《东区食堂》除戈

4、10-11

　　十

　　陆嵩曾经问过闲在家里的老陆师傅，为什么对小唐老师和老唐教授这么好。

　　“对谁都应该好，对重要的人应该加倍的好。”老陆师傅一边看电视，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着。

　　“你和唐教授……”

　　“而且老唐的腿，是我对不起他。”

　　“你们以前就认识呀？”

　　“我们可是竹马竹马。”老陆师傅想了想不太对，又笑嘻嘻地打了个马虎：“你还小，不懂。”

　　便挂了电话。

　　二十岁的陆嵩觉得自己很懂，于是又打过去，强调：“我懂。”

　　说实话陆嵩并不关心老陆师傅与老唐教授的关系，他只关心小唐老师。

　　他的小唐老师要过生日了。

　　有天中午唐泉的学生们边排队边商量怎么给唐老师一个惊喜，陆嵩多听了几耳朵，抓住一个正要刷卡的同学问出了唐泉的生日，还多加了几勺肉。

　　学生们本身就对新疆窗口新来的小帅哥颇有好感，欣喜地说：“这顿饭沾了唐老师的光了！”云云，陆嵩耳朵都红了。

　　好在唐泉的生日刚好也是老唐教授有课的日子，唐泉晚上是要来打饭的，陆嵩想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很老土的买了一个小蛋糕。

　　唐泉虽然很高兴，但是疑惑：“为什么是三根蜡烛？”

　　陆嵩想到学生们说唐老师要奔三了，于是脱口而出：“祝你三十岁生日快乐呀！”

　　没想到唐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始笑，最后笑得弯下了腰。都觉得唐泉虽平易近人，但总是不温不热，像冬天的太阳，春天的冰湖。这一笑，陆嵩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破冰而出，喷涌起来——那估计是一汪泉水吧。

　　“别人都说我像是要过二十岁生日，你倒好，在你眼中我竟然这么老？”

　　泉水突然冻住，陆嵩不知所措：“那……那你多大了？”

　　“二十八了。”唐泉看着陆嵩一脸傻气，又笑，“小孩。”

　　“我二十了！”陆嵩故意板起脸，正视着唐泉。“不是小孩了，唐泉。”

　　唐泉突然被叫道名字，笑容一僵。本来半眯的眼睛缓缓张开，刚好与那双真挚又澄澈的眼睛对视，不知怎么的，心下一慌。

　　“我们只差八岁呀，”陆嵩气血上涌，已经到嘴边的话在看到唐泉慌乱的眼神后带着一丝失落坠回心底。在不安与有些静默的空气中，最终也只是小声地解释：“我是说……我……我比你还高……也二十了……额不是小孩了……”

　　唐泉艰难地咽下蛋糕，怎么也平复不了疯狂的心跳。

　　十一

　　唐泉从病房中沉默地退出来，顺便带上了门。

　　那一瞬间老陆师傅的眼神，他印象里在什么地方见过。不管是每天在东区食堂打饭时，那个心脏狂跳的生日夜时，或者是自己拒绝那双一看就是亲手织的手套时，有什么东西都是相同的。

　　以前并没有注意，但他现在明白了老唐教授并不是孤身一人的，这让他由衷地高兴。

　　尤其是走到现在这个年龄，老陆师傅的眼神中仍然有着和陆嵩相同的东西。

　　是爱情。

　　老陆师傅拿着保温杯出来，看见唐泉坐在门口发呆。

　　“小唐，谢谢你啊。”老陆师傅眼圈有点红，“还好有你在，不然老唐他……”

　　唐泉连忙起身，安慰道：“没事的叔，老师他就是腿伤到了，很快就恢复了。”

　　老陆师傅何尝没看过病历，只是到这个年纪，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过一天少一天，谁先离开，对另一个人都更加残忍。

　　“他是教授，这事，我们不能给别人说。”老陆师傅紧紧地抓住唐泉的肩膀，手有些颤抖。“但是小唐，老唐是真的把你当亲儿子。我这一把老骨头，现在也没办法做饭了。如果你愿意，就把我们当作你的亲人，只要我们还在，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都有我们都在后面支持你。”

　　所以唐泉，不用顾忌，你们的身后永远有我们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