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食堂》除戈

3、7-9

　　七

　　陆嵩从教工公寓出来时，唐泉在医院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今天是老唐教授的晚课，从不迟到的老唐教授上课二十分钟还没有踪影。

　　老唐教授的助教打了十几通电话没人接，办公室还维持着人走时的模样。唐泉正准备去东区食堂带老唐的晚饭，打开研究室的门，门口却是正准备敲门的一脸快哭了的助教。

　　唐泉连忙安排学生们自习，又一边打着不停占线的号码一边来到老唐教授的办公室找人。老唐教授已经快退休了，腿脚又不好。毫无征兆地消失在校园里，实在是让人胆战心惊。

　　助教心急如焚，不抱希望地问：“唐老师……您有唐教授的家里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唐泉心里一凉，“他……我没见过他的家人。”

　　虽然在唐泉的印象里，老唐教授住的房子是两个人住的房型。但他确信，老唐教授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已逝，没有结婚，更没有子孙。

　　老唐教授去哪了？

　　助教颤颤巍巍想报警，唐泉四下翻找，发现办公室里的瓷杯不见了。

　　老唐教授倒在开水房的地上，四分五裂的瓷杯有几块飞到了走廊里，白如纸的墙面被刮出飞鸟一样的痕迹。

　　八

　　陆嵩很熟悉老唐教授的名字，却没有真正的见过老唐教授。

　　因为老陆师傅走之前叮嘱道，不能给一个腿脚有毛病的教授老头放辣椒，多给他盛蔬菜，少放盐。教授老头有个学生，现在也是老师，帅的很的一小伙子，他会拿饭盒打包一份再自己吃一份，你也记得给打包的那份这样做。

　　陆嵩只见过唐泉来打饭。老唐教授再也没有亲临东区食堂。

　　这也是顺了陆嵩的意。他觉得唐泉的父母真会起名字，唐泉就像清泉一样清冽冰凉，却是春天中破冰而出的生机与温暖。

　　唐泉一般会在八点半的时候过来打饭，食堂里已经开始拾掇了，只有食堂的员工们享用着自己的晚饭。没有学生的时候，陆嵩会为老唐教授打包一份超级清淡的抓饭，再为唐泉做一份超级豪华的大盘鸡，最后给自己随便收拾一份出来。两个人在食堂就坐，进食，让陆嵩有一种自己与唐泉是大学同学的错觉。

　　事实上，自己只是个小陆师傅，唐泉可是大学讲师。

　　陆嵩有多想去旁听唐泉的课，可自己一天工作十个小时不说，身上尽是食堂冗杂的饭味与蒸出来的汗，与同龄的干净学生格格不入，去了还为唐泉添麻烦。

　　正如此时的他刚刚收工，收拾了行李也没来得及洗澡。站在公寓楼下犹豫了很久，才好不容易决定进去寻找唐泉的信箱。

　　九

　　唐泉与老唐教授相识十年，从未刻意思考过自己心中对老唐教授的感情。

　　他觉得老唐教授一辈子都是自己的老师，可唐泉最好的朋友也是这位老唐教授，再或者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唐教授已经是父亲一样重要的存在。十年前的唐泉没有想过，十年后的唐泉面对着包扎的严严实实的老唐，陡升出一种悲凉。

　　唐泉知道两年前的陆嵩选择放弃高考来到老陆师傅身边打工，陆嵩不知道十年前的唐泉差一点走上了同一条路。

　　只是唐泉选择了完成高考，做一个自我独立的人。

　　理由也有所不同。陆嵩因为想让妹妹上大学，唐泉因为出柜。

　　唐泉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事情，包括老唐教授。老唐教授并不勉强他，只是笑着说你不回家的话，就把我当作你在帝都的家人吧。

　　现在他在帝都的家人，因为在开水房里滑了一跤而失踪，被唐泉送到医院包的像个粽子。

　　老唐教授不太高兴：“我是腿又受伤了，又不是脑子有问题，包我头干什么？”

　　唐泉耐心解释：“有几颗碎瓷片碰到了，口子还有点大，您不觉得疼吗？”

　　“疼啥疼，疼惯了，现在啥都不疼。”老唐教授说了段绕口令一样的话，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严肃：“小唐，我今天这没啥事，你可别给别人说啊！”

　　唐泉刚到嘴边的“对了刚才你昏迷时要叫家属我给你通讯录的置顶电话留了言”被他活活噎了回去。

　　“……怎么了？”老唐教授觉得不太对：“还有谁知道？”

　　“还有助教和系秘和……”

　　话音未落，房门“呯”的一声打开。

　　门外是一身寒气却满头大汗的老陆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