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食堂》除戈

2、4-6

　　四

　　唐泉并不喜欢吃新疆菜，但老唐教授爱吃。

　　还是老唐教授博士生的时候，经常看见晚课结束后的老唐教授迈着不便的步子徒步从学校的西北角走到东南角的东区食堂，只为吃一份新疆窗口的饭菜。

　　食堂的高峰期在五点半到六点的课间，再晚一些是七点半下课的一波学生。但老唐教授的课是九点十分下课，走到食堂，已是九点半，不要说学生了，食堂的员工都已吃完了员工餐。

　　也幸好当时的老陆师傅心善，好似知道老唐教授有晚课的那几天，总把窗口留得很晚。

　　唐泉有些不理解。跟着吃了好几天的新疆窗口，味道虽好，只是不太符合唐泉的口味。老陆师傅一眼认出了唐泉，笑着为他多加了几块鸡，让他替老唐教授问好。唐泉有点不好意思，便多来了几次，顺便为老唐教授带晚饭。

　　“老唐最近有点上火，这份没加辣椒，你是他学生，记得看着他按时吃药。”老陆师傅憨厚地笑着，普通话并不是很标准。

　　唐泉心里一暖，认真地应下，便也有了来东区食堂的习惯。

　　五

　　陆嵩买好了回家的票。数了一下指头，已经有两年没回家了。

　　一方面是家里实在有点远，买票不方便，路上也辛苦。但这不是主要原因，陆嵩只是没脸回去。

　　鲁莽天真的陆嵩，在高考最后一天的清早，留下一封信便踏上了来帝都的路。扔下了对他满怀期望的父母，扔下了本应放弃读大学的妹妹。

　　陆嵩难免不去想，若是没有当时的冲动，他是不是可以离唐泉更近一点？又暗自叹气，没有当时的冲动，自己又怎么能遇到唐泉。

　　他仿佛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悄悄试了一下手套，不愧是陆嵩出品，果然暖和又舒服。即使是在最冷的冬季，要是有这双手套，唐泉再也不用一路搓着手小跑着回宿舍了。

　　路过教工公寓时，开始飘起了雨丝。落在脸上细碎的冰凉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毛毛雨还是雪花。它们在还没有落地之时便已经全部变为水汽，将大地冻得湿漉漉，连带着陆嵩的眼睛也湿漉漉的。

　　他最终还是将手套留在了那人的信箱，顺便下了一单明早元宵的外卖。

　　想了想，备注了一句话。

　　六

　　唐泉变为学生口中的“小唐老师”的第二年，也是新疆窗口的第十年初，再也没有见过老陆师傅。

　　老人家年纪虽大，看起来也比老唐教授健朗。但疾病来得也突然，原本健朗的身子一下子便垮了下来，再不甘心也只能留在在家过清闲日子了。

　　这些是后来听那位小陆师傅说的。

　　小陆师傅应该是老早便听老陆师傅说过他，先是一愣，然后羞涩地擦擦手，又往面上浇了一大勺鸡肉。

　　前面学生不乐意了：“哎你怎么给他打两份鸡肉呢？”

　　唐泉解围，递过饭卡：“……再打份面吧，刚好给别人带的。”

　　陆嵩刚接手不久，人又年轻，难免有些慌张。看到唐泉递出的饭卡，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唐泉的手，指甲干净圆润，手指修长白皙，因为骨骼的棱角也不显娘气。再往上是唐泉依然一张大学生一样年轻好看的脸，连眼角的小痣的都那么出彩。

　　那学生看到饭卡的样式认出唐泉是位老师，有点意外，片刻后不好意思地道歉。唐泉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顺便接过打包好的饭菜，对着陆嵩礼貌一笑。

　　“等……”陆嵩见他要走，下意识地挽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唐泉手上的饭盒，随口胡说八道：“陆叔说以后你们来……来吃饭，不用收钱，下次还来呀！”

　　老陆师傅在家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