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城》未雨先雪

23、神秘图腾 接下来，我

　　接下来，我们在戈戎的催促下上了路。我们一队人高举着仿佛足够照亮小半个王座厅的火把，几乎是紧贴着犹如刀劈斧砍般，表面极不平整的洞壁，脚踩着咯噔作响的碎石沙粒一路北行，一路上，我们一边手持幽光摇曳的火把和柴刀防备四周，一边跟随着戈戎东拐西绕，就这样，我们毫不停歇地闷头走了大约五六分钟之后，那原本蜿蜒、崎岖，忽上忽下的洞穴北侧这才渐次明朗起来，并最终收缩成一道向内深凹下去，七八米宽，数十米高的门洞来。

　　“瑞兰人凯洛，你看这地上成堆的腐木和铁锈，你首先想了什么？”西戎随后在我们逐渐走向那道漆黑洞眼，并仅剩几步之遥的时候，他忽然伸手一指那堆积在洞口，约有一尺厚的碎屑说。

　　“是门？”我被这突如其来，打破诡异氛围的问题惊了一下，当下回答说。

　　“没错，它就是林海通往故国眠城必经的大门，像这样的大门我们一共会遇到三座。它们每一道都分别象征着古时眠城权利的最高统治者。”西戎在谈话间语气有些兴奋，他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对故国的些许崇拜与自豪，他说。“我记得很久以前我曾在某本古卷上见到过它，据那古卷上记载，它是由你们瑞兰人用整块橡木打造而成，其上镶满了如漫天星斗般璀璨的宝石，是当时你们瑞兰人贡献给我们林海三半神的礼物之一。一会儿路过那些门的时候，你多留意那门两边的墙壁。”

　　“留意两边的墙壁？为什么？”我一听说是和我一样的所谓的‘瑞兰人’打造的，一下子就起了兴致，但同时又对西戎最后说的话感到迷惑不解。

　　“我也说不清楚，那墙壁上有一些东西；可以说是文字，但又不是一般的文字。反正你看了就知道。”西戎也未多做解释，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我原以为那会是很复杂，很晦涩难懂的东西，但当我们接近那洞眼并鱼贯而入的时候，在幽蓝火光的照耀下，我只朝那洞壁扫了一眼，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是怎么回事，西戎所指代的是何物。

　　当我们踩着时而松软时而厚实的巨门残骸，挨个进入那长达半公里的门洞之时，在幽蓝火光的照耀下，我看到了那门两旁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条忽隐忽现的银色亮光，那亮光皎洁如月，宛若植物藤蔓般错综复杂地交错在一起，远远望去像是某种图腾，但在我走近细究之下，那些错乱的藤蔓线条又像是刻意让我看懂似得，一下子聚拢在一起，变得清晰明朗起来，它们缓缓流动着，时而形成动物奔跑的模样，时而形成半人马拉弓狩猎的模样。

　　“这墙壁上的银色线条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感觉它好像在向我讲述着什么。”当我看到墙壁上那银色线条不停勾勒，不停地变幻着各种精彩的图案时，我又惊又喜地向身后的西戎询问说。

　　“什么！你竟然真能看的懂这个？我和首领讨论过，这可是精灵族遗留下来的蕤藤文啊！它里面蕴藏着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那是绝非一般人能看懂的奥秘！”西戎在听到我说能看到其中的内容时，他面露惊容地指着墙壁上那时隐时现的银色线条，然后有些兴奋又有些难以置信地对我说。

　　“这真是精灵族的文字么？可我为什么看到的只是不停变换的图腾？”我望着墙壁上不停变化的图腾，顿时对西戎的这些说法感到十分诧异。

　　“这就是蕤藤文别具一格的独特魅力所在，它非同于一般的文字，并非死态，而是活字。传说中蕤藤文可以是声语也可以是画语；当精灵看到它的时候，它是一段完整的文字，而当被文字接纳的受悟者见到它的时候，它又会化为看得懂的图腾。这蕤藤文既然肯接纳你，看来你与精灵颇有渊源。”就在我与西戎站在墙根下，目视着那些怪异却美丽至极的图腾谈话之际，戈戎却不知何时已悄然而至，他在我们地注视下伸出手掌去抚摸那些不停流转的银色线条，然后，他又回过头来，用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明亮敏锐的沧桑眼神一丝不苟地洞察着我眼眸，那是一种足以令人感到不安，可以直达心底，但却也毫无恶意的陌生眼神。我在他的凝视下登时感到局促不安，于是想将视线移开，但竟也怪异的不受控制，无法停下这种对峙，直到过了好半晌之后，他才收回这锐利的目光挪向别处，然后又对我说：“瑞兰人凯洛，既然你能看懂这些蕤藤文，那你就去看看这些石壁上面都分别描绘着什么内容。”

　　戈戎神色淡然地说完这句话后，他便举着火把再次朝黑黝黝的前方走去。就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我望着他那强壮结实的背影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或许是受到了这阴火寒烛幽幽蓝光的影响，总之，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戈戎好像变了一个人。当然，我敢肯定他绝对还是他，但他在某些方面给人的感觉又好像不是他。在这其中到底缺少了些什么呢？我苦恼地思索了一番，末了，忽然想起了一个最为贴切的词；生气。

　　对，不会错了！他身上少了一丝平常难以掩盖的生气，变得有点死气沉沉的。

　　“不过，我们在这暗无天日的槃木神林没头没脑地穿行了这么久，失去点活力也属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我当时这般安慰自己，然后又摇摇头，打算把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

　　然而谁曾想，对于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来说，这只是个开始。可当时，我还只是被傻乎乎地蒙在鼓里。在天真地甩开这些自以为荒唐的想法后，竟然像做了亏心事似得怯生生地闪到一旁，然后又像执行命令一样，一丝不苟地举着火把，再次凑近那巨门残骸边上的墙壁，细致入微地观看起那出现在石壁上的精灵文。

　　“你说，这些会动会发光的文字究竟是怎么弄上去的？”因为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就连半人马此前也只从传说中听过的东西，不禁产生诸多好奇，于是我开口就向身畔的西戎询问道。

　　“你用手摸摸这墙面。”然而西戎并未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一边饶有兴味地用手抚摸着墙壁，并追随着那些错乱复杂的银线移动，一边开口对我说。

　　“是平整的，没有任何凹痕，和王座厅不同，这里的墙壁极为平滑，甚至还有些湿润。”我搓了搓手指，忽然有所领悟。

　　“没有刻痕的文字，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我急切地问。

　　“魔法。”西戎随后极为肯定地说，“精灵族是森林之神，古时候，他们掌握着所有森林的生命之力，这些文字之所以会发光、流动一定也是生命之力在流淌，并且显现出来的一种形式。”

　　“魔法........”我突然整个人身心为之一振，自言自语地重复着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美妙词语，然后，我又回过头去，好似着了魔般，情不自禁地探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掌，去触碰那些错综复杂，宛若藤蔓般缠绕在一起不断流动的线条。我想试着用手掌去近距离接触这些神秘的文字，去感受蕴藏在它里面的神秘力量，不过，未曾料想当我将手掌紧贴在墙壁上，覆盖住那块平整、潮湿，银线闪动的区域时，惊人地一幕出现了，我看到那些藤蔓状的银线竟然像受到吸引一样，纷纷朝我的掌心涌去，它们移动速度飞快，犹如一道闪电，仅在眨眼间便将我的手掌团团包围。

　　“西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我看到这些泛着白光的银色线条开始收拢，并逐渐在以手掌为中心，消融成一股越发强劲的白光，好似正欲穿过我的手掌，破墙而出时，我这才感到一阵恐慌，心中暗叫不妙，犹如触电般当场将手弹开，然后又惊魂未定地扭过头去，神色慌张地望向身旁的西戎。

　　“........瑞兰人凯洛！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从这些蕤藤文里看到了什么？”然而，此时站在一旁的西戎却好像并未察觉到异样，他只是看了看墙壁上那些还在游移的银色线条，然后又一脸担忧的看着我说。

　　“没什么！”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以为那道强光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当下便不再多说什么，举着还在悄悄燃烧着的火把，凭借着火把上那团幽蓝的火焰独自走开，按照戈戎的吩咐，前去寻找并查看那些分布在门洞内其它位置上的蕤藤文。

　　在我径自离开后，西戎没再跟过来，随后我一个人举着火把，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这门洞内的蕤藤文图腾悉数看完。我默默数了一下，在这长达半公里的门洞里，在那三座巨门附近墙壁上发现的蕤藤文一共有十七处之多，这些古老遗迹上，那些流动的图腾基本都描绘着一些古老的传说，那些传说也都是一些关于精灵族和半人国之间建立联系，友好往来的奇闻异事。

　　因为之前的小小插曲，我深知这蕤藤文中充满了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那是一种足以影响人心智的东西，所以之后时间里，在查看这些神秘图腾的时候，我刻意与之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万不敢再次触碰到这些闪着银光的藤蔓状线条。但即便如此，即使凝神细细观望，思绪也很快会被这蕤藤文所深深吸引住，并跟着那些引人注目的生动画面畅游在那一帧帧古老的传说当中，不能自拔，甚至有时会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

　　“喂！那上面都乱糟糟地画着些什么东西。”后来，直到我一边思索，回味着那些由蕤藤构成的古老传说，一边恍恍惚惚，不知不觉地走出门洞，来到护城河岸边的时候，才发现札喀戎不知何时早已来到我的身边，他突然伸手拍着我的肩膀，兴致勃勃招呼我说。

　　“那上面讲述了一些古老的传说。”在札喀戎的惊扰下，我浑身淬不及防地猛然一震，忙将思绪从那些虚无缥缈的画面中收了回来。

　　“哦？那这些传说具体都说了些什么？”札喀戎继续追问道。

　　“都是一些关于半人国和精灵族之间的奇闻异事而已。”我忽然心生厌烦，打算随口敷衍一句。
　　不过，就在我抬头望向札喀戎的时候，又发现此刻所有人都已经卸下背上的货物和行李物品，站在札喀戎身后几步之遥处，他们将那一根根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火把插在地上的石缝里，然后像等待已久一样目光齐刷刷的注视着我。在他们的注视下，我忽然感到浑身不自在，但还是快步朝他们走了过去，因为我明白他们都是在等我讲述那些出现在蕤藤文里，只有我才能看得到的图腾。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来到他们身旁，同他们一样将火把斜插地上的一道石缝里，并在他们之间那堆放货物和行李的港口上选了一块向上凸起，伸入水面之上，约莫有半人高的岩石攀爬了上去，我在那上面找了一块难得的平坦地方，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与众人对视了几眼，然后依旧是在札喀戎的提问下，我才开始像个说书人一样，面朝着静静凝听的人群，滔滔不绝地讲述起那些蕤藤文上的古老传说。我一口气一共说了十七篇蕤藤文中的十七个古老传说，当然其中有绝大多故事我和众人都不太能理解。但有一部分在我们商讨和和研究过后，还是粗略的得出了一些结论，了解到了故事的梗概。这些故事其中就包括戈戎曾说过的精灵王赠马王勒戈‘黑风弓’和‘破空箭’、教半人国各部落狩猎之后如何超度亡灵，以及赠送半人国无上至宝‘火树银花’等古老事迹。

　　........

　　“塔卡戎，你那样的搭法不对，我们得将木头排开一些，这样才能在骨架稳定的同时，节省木料，尽量以叶子取代木头。”

　　稍后，当我跟众人在幽蓝的火光照耀下，聊完那些蕤藤文图腾，并一起一边吃着净果填饱肚子，一边用木棍在地上来回比划着，详细地商讨完造木筏的细节和分工之后，大家这才起身，在戈戎和我的带领及指导下，将木头和巨大的叶子搬运至地势平坦的地方，并按照我的要求着手展开造船工作。

　　接下来，在我的要求和指导下，众人开始使用粗壮结实地木料搭建木筏的整体轮廓，然后是绑扎船骨，在往下就是最后一道工序，铺设船底了。

　　因为肯陶洛斯人的悟性和彼此间的契合能力都极强，所以随后的造船工作在超乎寻常的默契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差不多过了两个钟头之后，当我们用树皮绳索在船骨上将那十多层厚实的巨型叶子绑扎牢固之后，我们才终于将那堆如同小山般，由众人费尽艰辛从地面上弄下来的木头和巨型叶子牢牢固定到一起，建造出了一艘简易但却足够容纳我们所有人及其行李的船只来。
　　“没问题！”

　　在木筏造好以后，我先同众人用树皮绳索固定好船只，就近将木筏推下水去，然后又带领众人一齐登上木筏，检验它的牢固性和沉重能力。我举着火把，蹲下来，围绕着木筏仔细检查了一圈，结果很显然，这木筏比我预想的还要结实的多，不仅如此，就连这槃木气根所造的木筏拥有的浮力也极为惊人，即便是载上了我们所有人，它的吃水线也依然很浅，我用手摸了摸船底，估摸着这木筏如果载得下的话，就算再上来十个八个的也不成问题。于是，我起身向戈戎点了点头。

　　“走！大家快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见我神情十分肯定，戈戎这才稳下心来，他手持火把一个纵身，身手敏捷，干净利落地落回到岸上，然后回头朝我们招了招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