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城》未雨先雪

24、夜河水妖 “瑞兰人凯

　　“瑞兰人凯洛，你坐在中间的行李上。西戎，你守船头，我守船尾。塔卡戎、札喀戎，你们俩负责划船。”稍后，在我们将行李搬运上木筏，跨上木筏准备出发的时候，戈戎默不作声地取来一截绑扎木筏所余留的树皮绳索，他先用那截树皮绳索将火把牢牢地绑在船尾的一根船骨上，然后，这才从肩头取下一张长弓和一只箭矢，稳如泰山般站在船尾，拉满弓弦，像个即将上阵杀敌的将士似得威风凛凛地指挥着我们说。

　　待一切准备妥当，片刻之后，船终于开动了。在札喀戎和塔卡戎的合力推动下，船离开岸边，一下就漂了出去，朝着前方那幽深且不知去处的地方驶了过去。就在船离港的那一瞬间，我坐在木筏中央的行李包裹上，环顾四周的时候，目光再次触及到戈戎那双冷冽的双眸，那种诡异的陌生感觉再次袭来，萦绕在心头，对于这种之前突然蹦出来的感觉，我言不尽，道不明。因此也懒得去想，于是，我有些不适的主动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投向别处去了。

　　在札喀戎和塔卡戎手持船桨，动作麻利地来回划动下，船漂浮在风平浪静的护城河水面之上，像极了夜色中，大海里亮着寂静孤灯的一叶扁舟，带着一道道不断朝两边扩散而去的涟漪，安安稳稳地继续行驶着，朝向那个隐藏在黑暗中某个角落里的未知之地。

　　或许是受到了眼前这宁静氛围的影响，又或许是为了不引起某些东西的注意，我们在行驶的路途中格外安静，每个人都一刻不停地警惕着四周的水面。木筏之上，除了能听见有规律的划水声和幽蓝火焰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嘶嘶声之外，静的足以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

　　在进入槃木洞穴底部这个护城河区域之前，我一直愚昧无知的以为这个众人口中的护城河顶多是一条不大不小，仅能阻隔两岸往来的小小河流而已，但当我跟随众人乘着木筏漂到护城河之上时，方才渐渐领略到这片波澜不惊的护城河要比我想象中绵长的多。我们乘坐木筏漂浮在这四方漆黑如墨的水面之上，毫不懈怠地一直往前行驶了将近一个钟头，这才见着那个逐渐浮现出来，期盼已久的护城河边际线的轮廓。

　　“糟糕！首领，前面没路了！”

　　有的时候，希望总是与失望相伴相生。就在我们热切的等待着穿过那护城河的边缘，去往夜河之时，眼前逐渐清晰明朗起来的一切却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很快我们就发现那护城河尽头的黑暗里其实坐落着一堵巨大的石壁，它在黑暗中犹如一座巍然而立的陡峭山峰阻隔在眼前，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们该不会走错方向，误打误撞进入了护城河边上的洞穴里了吧！”

　　“那我们该怎么办？掉头回去么？这石壁这么陡峭，又没有站马道，绝无攀爬翻越的可能啊。”

　　........

　　眼见着前方这堵渐次逼近过来，像座山一样阻断去路的石壁，众人先是一惊，然后便慌了手脚，顾不得木筏在脚下左右摇晃，上下颠簸，纷纷聚拢到船头上，他们唉声叹气地彼此交谈起来。
　　“你们过来看，”然而就在此时，戈戎却神色极为冷静的穿过垂头丧气，几乎快要绝望的人群，走到木筏右前方，他从容不迫地从背上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矢，并奋力将那箭矢丢进护城河里，然后又指了指被远远丢出去之后，正在快速朝右前方漂去的箭矢说。“这护城河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水底暗流涌动。传说中，这夜河的水底不知用了多少精巧奇术，修建了各式各样，不计其数的防御机关。即便是这里的水流也不一般，它其实早已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时候将我们引向了这里，如果我们继续跟随着水流顺流而下的话，水流速度会越来越快，结果很有可能会被卷入古人设下的圈套之中。”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塔卡戎一听说我们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顺流而下，往右前方漂去，而那里又极有可能是一处古人布下的陷阱，当下便慌了神，他焦躁不安地向戈戎询问道。

　　“眼前这道石壁表面有开凿过的痕迹，依我看这里应该不是什么洞穴，我们应该是在护城河边缘的某个角落里，眼下想摆脱水流对船的控制，我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依靠大家的力量，顺着这道石壁奋力向水流的反方向行驶，逆流而上。”戈戎站在船头望了望前方的石壁，没有立即回答塔卡戎，而是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下，安安静静地走到木筏中间的行李堆旁，他从那行李堆中取出余下的两把船桨，然后将其中一把丢给西戎，镇定自若地说。

　　为了避免被水流带入未知的险境，在西戎接过船桨之后，除了戈戎仍旧处变不惊，从容不迫以外，其余人等都赶忙拿起各自的船桨，神色慌张地守到木筏的两侧，此时，他们再也顾不得保持本该拥有的镇定与肃静，仿佛发了疯似得拼命敲碎水面，划动船桨。在众人齐心合力的划动下，船开始一点点往上游走。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众人的辛苦付出还是收效甚微，因为这片水域的水流太过猛烈，而木筏不仅需要克服这股水流的束缚，还得逆流而上，所以走的特别缓慢。大家为此也不得不花费好大一番气力，才能勉强保持木筏在不后退的情况下缓缓前进。

　　“首领，前面那巨墙上面好像有很多洞穴！”

　　在摆脱暗流之前，木筏仍旧在众人竭尽全力地划动下，仿佛挂在悬崖瀑布边缘般，摇摇欲坠似得的艰难前行着。随后，就这样大约又熬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当大家继续紧握船桨跟这暗流搏斗，而我则紧张地站在一旁，手持（西戎的）弓箭，心绪不宁地处在浪星飞溅和水声四起的木筏中央，来回观望，警惕着四周动静的时候，却不曾想竟是在前方那巨大的石壁上方，幽蓝火光仅能微微触碰到的角落里，极其意外地发现了一大片不停朝前延伸的洞穴。这些密密麻麻的洞穴星罗棋布的分布在峭壁之上，在那约莫七八丈高处，犹如一个巨大的蜂巢般，带着一种气势磅礴的威严从高处俯瞰着脚下的水面。

　　“咦！那儿怎么会有这么多洞穴？该不会是什么东西的巢穴吧？”正当众人闻声纷纷抬起头来，一边划船一边同我一般用诧异的目光审视着前方那为数众多，形状颇有些诡异的洞穴之际，札喀戎的声音却突然在耳畔响了起来，那声音虽然微弱，但却极其醒目刺耳，他一刻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船桨，神色隐隐有些不安地推测道。

　　“啊？巢穴？”不知怎的，在听到札喀戎的这番推测之后，我忽然心头一惊，再去看那些遍布在峭壁之上的洞穴时，总感觉有些异样，在阴火寒烛的衬托下，那些奇形怪状的洞穴此刻显得极为阴森可怖，细看之下，倒真的有几分像是某种妖兽盘踞在山腰峭壁之上的栖身之所。

　　在恐惧面前，人心有时真的脆弱的就像层纸，稍稍用力，一捅就破。就在我望着石壁上的这些洞穴越想越深的时候，一阵寒意瞬间涌上心头，我寻思着若这些个洞穴真是妖物的巢穴，那么我们岂不是前脚还没跳出狼窝，后脚又踏入虎穴！我心中暗叫糟糕！心想这下可真要把命撂这儿了，我们身处在这小小的木筏之上，要是真碰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我们必然会落入进退维谷的处境之中，其结果也可以说是毫无悬念可言，根本没有什么胜算的可能，必定会落得个葬身鱼腹的下场。不对！这护城河里恐怕连条鱼都没有，或许我们只能死无葬身之处！

　　一念及此，我顿时只觉心中寒意更甚，一股不祥的预感像阴霾一样在不知不觉中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并渐次朝我包围过来。

　　“放心吧！那可不是什么妖魔邪祟的巢穴。”当我听到船桨拍打水面的‘噼啪’声都像战鼓在擂，感觉到气氛越来越压抑、凝重，似乎真的到了需要剑拔弩张的那一步时，或许是戈戎心里已有了揣摩的方向，在看到我慌里慌张的狼狈模样后，他才冷不丁地开口对我们说。

　　“首领，那这些洞穴到底......”在听到戈戎风轻云淡地撂下这句话后便没了动静，身处在他左侧的西戎也终于有点沉不住气了，他旋即开口问道。

　　“嘘！”

　　然而，哪知戈戎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像是在水中发现了什么东西。他急忙回头朝西戎做了一个静声的手势，然后竟是再也顾不得摆脱水底的暗流，蹑手蹑脚地从水中抽回船桨，并且还示意所有人都停止划船。

　　这一下我们全都蒙圈了，大家小心翼翼地放下船桨，怔怔地看着他，虽然我们被戈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但是我们还是能从他凌厉的眼神中察觉到问题所在，他忽地收起一贯的温柔神情，一动不动地盯着木筏后方的水面，眼中寒光森然，仿佛一只秃鹫展翅盘旋在草地上空，耐心地寻找着潜伏在草木深处的猎物。

　　“在那！”大概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西戎最终发现了它，他在与大家面面相觑地喘了一口气之后，从我手中拿回弓箭，并立刻锁定了它。

　　或许是那东西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在三四丈开外，它在暗处悄无生息地探出半个脑袋来，然后又一声不响地沉下去，只露出一个背鳍，贴着水面，骤然拉出两道长长的三角水纹，快速划过水面，朝我们的木筏疾驰而来。我站在木筏上，有些发怵地盯着那道快速靠近的鱼鳍，心中只觉那鱼鳍好像一把随时可能将脚下这艘木筏劈成两半的利刃。

　　“放箭！”

　　就在我担心这隐藏在水下的怪物极有可能会冲出水面，跟我们做正面对抗，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戈戎这时终于出手了。他把握好时机，待那东西逼近到一定的范围之内的时候，他大喝一声，当先一箭射了出去，因为当时的射击距离较近，我只听得耳畔‘嗖’的一声，那箭矢离弦而去，电光火石之间正是不偏不倚，稳稳当当的扎在了那怪物鱼鳍之下，那怪物在中箭之后，躲在水下闷哼了一声，然后流淌着大片鲜血的背部抽搐着猛然往上一挺，已然是受到了重创。

　　“那是什么东西？”

　　在戈戎射出一箭之后，西戎快速从我手中拿回弓箭，紧跟着也连忙瞄准那正在水中抽搐的怪物补上一箭，打算一箭取了它的性命。不过，随后这一箭却并未伤到它分毫。虽说那怪物在戈戎的弓箭下受到重创，流了大片的鲜血，但它游动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我瞧见箭矢破空而出，就在快要刺中那怪物的时候，岂料它猛地一翻身，顿时水花四起，眨眼间竟是消失不见了。箭矢在翻腾起的白色浪花中扑了个空，深深扎进里面，隔了数秒，然后便又完全失去凶狠的劲道，缓缓浮了上来。

　　“不清楚，反正那东西肯定不会是条鱼。”等到箭矢完全浮上水面的时候，一切都再次归于平静之中。戈戎似是心有不甘地望着那怪物刚刚逃脱的位置，脸上神色微微一变，他知道绝少或者说根本没有猎物能从西戎的手掌中逃脱，而我心中也很清楚西戎和塔卡戎绝顶高超的射击本领，记得之前在遭遇狼群袭击的时候，我坐在马背上，亲眼看到那一整片一整片的恶狼惨死在他们的箭下，他们射出去的箭矢可以说是例无虚发。所以，眼下这种情况对于我们这群擅闯者来说，可是一个很不好的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