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染与卿书》冷砚心

28、歆姐

　　第二天去见面的时候，夏染心里很犹豫不决，脑补了无数可怕的电影桥段。他突然这么提拔自己，是不是要把自己抓去做实验？或者，抓去拍小黄片？囚禁play可怕……夏染心里惴惴不安，使劲儿用拳头砸了砸自己的脑袋，这小脑瓜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

　　推门进去，江少正在看着什么，眼神十分专注，甚至没有听到夏染的敲门声，她静静地站着等他看完。说起来，江少其实挺帅的，鼻梁高挺，浓密的眉毛透出一个娱乐圈掌舵人的凌人气势，长而微卷的睫毛下，一双眼睛灼灼有神，如鹰一般锐利，整个人完全就是个霸道总裁好吗？难道说？霸道总裁爱上我？也太魔幻了。

　　她审视着他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江少……江宸，江诚？难道是他？

　　当初小学三年级，那个欺负自己的男生就叫江诚，夏染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怎么都不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当初的江诚，性格顽劣，就知道用恶作剧来折磨同学，事发之后更是傻乎乎地承认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完全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而眼前的江宸，眉目凛然，冷静如斯，则是完美的霸道总裁人设，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怎么，你不记得我了？”江宸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优雅地点燃了一支烟，继续说道：“你不记得我，我可还记得你。上次在片场你笑场那一次，黄导训斥你，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仍旧是一副红颜祸水的模样。”

　　夏染汗颜，还真是冤家路窄，当初因为江诚自己被退学，被当做神经病囚禁起来，这样的深仇大恨她永不能忘。若是放在以前，以自己的性子，会直接摔门离开，可是如今，想到苏墨，她决定隐忍一下。

　　她戏谑着答道：“所以，你这是良心发现要栽培我了？”

　　“当然不是。”江宸站起身来，走到夏染面前，轻轻地托起她的下巴，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妆容精致的脸蛋。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摸了摸她的嘴唇，说道：“夏染，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为什么要欺负你吗？因为我喜欢你，想要引起你的注意，所以老是对你恶作剧，我也没想到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你退学后我失落了好久。这么多年，我仍旧忘不了你的这张脸，充满诱惑，又充满危险。”

　　“真的吗？”

　　“当然是编的。”他松了手，嬉笑着吸了一口烟。

　　夏染忍不住腹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还是这么喜欢恶作剧。

　　“认真的说，我只是那天碰巧在剧组看到了你笑场，觉得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你这张脸，若是利用得好，可以给我的江氏传媒带来滚滚的利益，所以，你愿意和我签约吗？我的公司有业界最专业最成熟的演员包装团队。咱们不计前嫌，合作共赢，如何？”

　　“好。”夏染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过我跟你说，别以为签约了就一了百了。我是个商人，我需要的是能够给公司带来收益的艺人，你懂吗？你现在有的只是一张好看而且还比较有辨识度的脸，这在娱乐圈来说并不算太大的优势。从别的角度来看，你不是专业出身的演员，而且身高不到一米六，要把你培养成一个艺人，难着呢，我可能之后会给你制定极为严苛的训练计划，你做好心理准备。”

　　“既然你知道培养我很难，为什么还想签下我？”

　　“因为……”他愣了一下，说道：“你问那么多干嘛，赶紧签字。这份合同是五年的，这五年你得接受公司对你所有的安排，你要是考虑好了，就签约吧。”

　　夏染翻了翻，合同很长，各种条条框框，她懒得看下去，随手就签了字。

　　她走后，江宸默默看着自己手掌上那一个黑点，心有余悸，那是当年断在里面的铅笔芯。他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感叹道：“真是的，我真是疯了，为什么要签这样一个可怕的女人？”

　　孙璐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盈盈一笑：“好啦，你知道，你必须签下她的。”

　　江宸很快就给夏染安排了一个导师，名叫曲一歆，她是著名的舞蹈演员，协助江宸的父亲，一手创立起来江氏传媒，是江氏传媒的元老，十年之间，为江氏传媒培养训练出很多个当红艺人，圈内都叫她“歆姐”。歆姐其人，在民族舞上的造诣极高，同时对时尚又有着最敏感的触觉，她和黄导一样，对演员的要求相当之高。

　　第一次见面，是在魔都江氏集团，江宸的办公室。夏染惴惴不安地等着，只见一个身材极为苗条的女子风风火火的进来了，她戴着一副墨镜，穿着一件带有民族刺绣的轻复古裙子，筷子腿，瓜子脸，小蛮腰，活脱脱就是小时候动画片里的蛇妖。夏染看着她，有些震惊，人竟然可以瘦到这种程度吗？看起来极不健康，可是的确有一种病态的美丽。

　　她盛气凌人地走进来，一甩手就把包包丢给了助手，上上下下打量起夏染来，夏染连忙恭恭敬敬地伸出一只手，打招呼道：“你好，我是夏染。”她却并不领情，无视掉了夏染伸出的手，夏染尴尬地缩了缩手，只见她瞥了自己一眼，眉毛轻蔑地一挑，问道：“江少，你什么时候眼光变差了，这都签的什么人啊？这形体，跟猪一样。”

　　夏染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怎么说话呢？自己的确没有她那么瘦，但也还算匀称吧，一米六五的身高，九十斤，之前还是在某宝做过模特的，怎么就成了“猪一样的形体”？就算是她要求苛刻，心里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当着自己的面直接说出来，难道不觉得很没礼貌吗？夏染有些闷闷不乐，对这位曲老师的好感败了一大半。

　　“哎呀，歆姐我知道你肯定看不上她，我也觉得她这条件太差了。就她这条件，要把她打造成一线明星，的确不是件容易事。不过要是没什么难度，我怎么会劳烦您呢？咱这圈子里，除了您谁还能有这本事？您要是能把她给练出来，简直就是奇迹啊？一旦成功，您得多有面子啊是不是？”

　　曲一歆犹豫了下，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夏染，说道：“形体、仪态、还有气质都要练，通过舞蹈还有瑜伽来练。当然最重要的演技也要练，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练出来的，江少，你确定要把她交给我吗？”

　　“当然。”

　　“好啊，你是不是街上随便牵了个路人来逗我玩呢？”歆姐看着江少玩世不恭的表情，仿佛意识到了他是在恶作剧。

　　江宸立马收敛了下，说道：“我哪敢骗您那？这个演员之前在横店跟了我们剧组一个月，在《桃之夭夭》里面演了一个间谍宫女，我估摸着那个角色肯定能给她带来一点点热度。那剧定档明年开春，我们要在那之前，把她包装好，趁着那点热度推她出道。”

　　“就三个月时间吗？不可能的。”歆姐下了定论。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江宸突然认真起来。

　　“江少，她是你什么人啊你这么看重？怎么？明星嫩模玩够了，对小清新感兴趣了？”歆姐直来直去，仿佛都没有注意到夏染的存在，一句话梗得夏染差点当场发飙。

　　“歆姐您想多了，这话私底下咱们开开玩笑就好，可别在我家那位大小姐面前说，她听到会剥了我的皮的。”

　　“知道了，你以为我那么闲，会去招惹她吗？”

　　夏染听得云里雾里的，索性不再多思考，歆姐和江宸聊了没多久就告别，带着她走了。两个人走在璀璨夺目的大厅里，歆姐突然停住了脚步，夏染一下子就撞在了她的后背上，连忙往后退了退，缩着脖子道歉。

　　“歆姐对不起。”

　　“别缩着脖子，跟个乌龟似的，太难看了！”歆姐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补充道：“我看了你的全部资料，现在体重90斤，我看至少要减掉十斤，才能有一点形体上的美感。毕竟在身高上你本来就不占优势，很难塑造出大长腿的美女形象，那就必须瘦下来，才能在视觉上挽回一点，看看你小腿上的这些肉，太赘余了。”

　　“那，怎么样才能瘦下来呢？”

　　“那些高强度的有氧运动现在不适合你，从90到80必定很难，我们直接用舞蹈和瑜伽来减吧，顺带锻炼一下你的柔韧性，这样以后如果公司安排武打戏，你的动作会行云流水非常好看。”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舞蹈室，里面倒是温暖如春，夏染跟着歆姐换上了宽松的衣服。没有其他人在，歆姐即兴给夏染演示了一段孔雀舞。她的身形轻飘飘的，十分潇洒飘逸，纤细修长的胳膊弯曲成令人赏心悦目的弧度，恰如一只高贵而优雅的孔雀，夏染看得有些惊呆了，忍不住鼓鼓掌：“歆姐你好厉害！”

　　轮到夏染了，大学时候她倒是选过瑜伽的体育课，所以自信满满，热身运动之后，她按曲一歆的话去做，劈了个叉，自以为很完美。

　　“你这叫劈叉吗？你这叫母猪扒地！”歆姐一点都不客气。

　　不是，难看就难看，又不是不能练，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呢？夏染心里默默诽谤着，不过还是按她说的一步步去做。

　　“再往下压一点，要整个大腿完全贴地，不能弯！”曲一歆敲了敲她的膝盖。

　　“没办法往下压了，我这不是刚起步嘛，柔韧性还不够。”夏染反驳道，心里默默纳闷，这个曲一歆，从一见面的时候就对自己指指点点，说话那么刁钻刻薄，该不会是和那些人一样看不惯江宸这么提拔自己吧。

　　她这样想着，分了心，突然一阵剧痛席卷了全身。曲一歆用双手压着她的肩膀，强行压下去，让她摆出了一个完美的劈叉姿势。

　　“啊！痛痛痛！”夏染叫道，曲一歆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笑道：“看过电影《霸王别姬》吗？那里面老爷子的话就很在理，要想人前显贵，您必得人后受罪，你以为艺人那么好当的吗？你且忍着些吧！”

　　好不容易煎熬到午餐时间，夏染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可是曲一歆让人端来的饭菜，仅仅是一点点白水煮的鸡胸肉和几片生菜，以及半个挖去了蛋黄的鸡蛋。夏染无辣不欢，看着这少之又少、淡之又淡的食物，可怜巴巴地瞥了一眼歆姐，问道：“歆姐，我能不能吃点米饭？这么点东西怎么补充体力，你就不怕下午我练着练着晕倒吗？”

　　“那就等你晕倒了再说。”歆姐毫不留情地反驳道，夏染怅然道：“那我，可以吃一个苹果吗？”

　　“不能，水果里面糖分很高的，知道糖分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热量。你这个重量其实并不好减了，只能用更加严苛的方式来减，水果主食之类的，暂时不能让你碰了，抱歉。”

　　夏染闷闷不乐地夹起一块鸡胸肉，嚼了嚼，寡淡无味。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歆姐，愕然发现她饭盒里的东西，比自己的份量还要少。

　　“歆姐，你是仙女吗？吃这么少会饿的。”

　　“习惯了就不饿了，人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牺牲另一些东西去等价交换。你看我创作的那个舞蹈，那么经典，那么唯美，我为了它，舍弃了美食，舍弃了性生活，你觉得眼下我对你要求的这个程度，很重吗？”

　　夏染连忙摇了摇头，心下叹服，问道：“可是，真的不会饿吗？”

　　“对啊，你要是饿得多了就不会有饿的感觉了。或许像你这样，一开始会很难熬，身体的本能机制会提醒你的大脑，让你产生大快朵颐的冲动，但是你要时刻给自己洗脑，我是仙女，我不饿，我靠仙气就能活着。”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心得，话锋一转，说道：“其实我之前的计划是让你辟谷减重，不过被江少拒绝了。”

　　夏染默默翻了个白眼，辟谷她以前就听说过，乃是源自道家的一种养生方法，短期内不食五谷以养生，可是用到减肥之中，就变成了短期内几乎什么都不吃，靠餐风饮露维持生命，以求达到快速减重的效果。

　　要是真让自己用那种方法减重，可太没人性了，江宸倒还算有点良心。

　　一天的训练下来，夏染差点痛得走不了路，可是心情却很畅快，很久没有这样热血沸腾的时候，前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高考的时候，真幸福啊。但是最难受的是，不能吃东西，回公寓的路上，沿路都是美食，香味扑鼻，简直是给了她巨大的考验。

　　高强度的体力训练，加上低热量的食物摄取，让她身心都收到了巨大的磨炼，从一开始的热血沸腾，到打退堂鼓，训练到第十天时，夏染可以感觉到，自己情绪不自觉地变得暴躁，越来越没耐心，总想干点什么发泄一下。这天在公司为她安排的公寓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陌生，而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爱丽丝，竟然再次出现了，就那么在镜子里静静地看着她，有些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