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染与卿书》冷砚心

27、江少

　　拿到剧本之后，夏染一睁眼想着的就是那场戏，虽然被留了下来，她心里也清楚，自己演戏还是太矜持了。因为不能放开，所以演出来，美则美矣，但怎么看都像个花瓶，没有真情实感。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演出那种情感呢？难道真的如黄导所说，要有那方面的经历？她拼命地摇摇头，不再乱想。

　　她化了一个浓妆，对着镜子搔首弄姿，自己都被自己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要是真的这样去演，还不得吓跑苏墨才怪呢！她想了想，既然是一个身处深宫、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小宫女，那么肯定是很无奈心酸的。她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七分勾引，三分哀愁，惹人怜爱，这下子感觉总算是对了，她心里安稳了许多。

　　等到开拍的那一天，她已经摸透了演这戏的感觉。

　　苏墨不愧是专业演员，往那龙椅上一坐，立马就切换出了一副高贵威严的君主形象，不苟言笑。夏染穿着宫女装，端着一碗药羹走上前去，低眉婉转，轻轻地说道：“奴婢拜见皇上，娘娘说了，皇上日理万机，特意命奴婢送来这药羹，给皇上解解乏。”

　　“放那儿吧。”皇帝手执毛笔，安安静静批阅着奏折，似乎并没有留意到来人特意装扮一新。

　　夏染顿了顿，轻轻地把药羹放下，手微微颤抖，这个恰到好处的细节让导演很是欣赏。她放下药羹，慢慢地走了上去，轻轻地揉了揉皇帝的肩，说道：“皇上，这药羹寒苦，未必能解乏，奴婢为皇上揉揉肩可好？”

　　一边揉肩，一边悄悄地拿眼睛瞟了瞟桌上的奏折。

　　皇帝并没有拒绝这个请求，拿起桌上的药羹尝了尝，舌尖轻触，便尝到了这药羹里的异样，这根本不是那个贵人熬的粥！说不定有毒！他骤然惊觉，放下碗，忽然一把拽住夏染的手腕，死死地盯着她，厉声质问道：“谁派你来的？”

　　苏墨很入戏，此刻作为一个疑心病重的帝王，周身都散发出让人畏惧的王者气场。黄导看着苏墨的状态，心里其实有些没底，虽然夏染是江少钦点演这个角色的人，可是她毕竟是新人，而苏墨则是一个巨星，一入戏更是帅到炸裂，不少女演员和他对戏的时候都容易怯场，甚至是直接激动到晕厥过去，这个夏染，她接得住吗？

　　出乎导演的意料，夏染稳稳地接住了这戏。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柳叶眉微微低垂，含情脉脉地看着皇帝，眼泪说来就来，惹人怜爱地说道：“没有谁派奴婢来，奴婢只是倾心皇上已久，想为皇上解忧，所以做了这碗粥，以贵人的名义送进来，并没有别的不轨意图。”

　　“真的？”

　　“真的。皇上若是不信，奴婢证明给皇上看。”夏染也很入戏，美人梨花带雨，轻轻地拈起那一碗粥，全部喝了下去。

　　“好了，擦擦眼泪，今后就留在我身边伺候吧。”苏墨饰演的皇帝似乎动心了。

　　“奴婢，多谢皇上圣恩。”夏染感激涕零，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收拾好东西便退下了。袅袅婷婷地走到殿外，回眸一笑百媚生，然后消失在了转角，镜头一切，她正在宫女所的一个没人的阴暗角落里，给自己催吐，额头上青筋暴露，恶狠狠地说道：“狗皇帝，这次没刺杀成你，下一次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整场戏拍完，夏染忍不住有些反胃，这剧组的工作人员找的道具粥，十分难喝，更重要的是还因为准备工作耽误了很久，这粥都放得有些馊了，夏染还得为了拍戏效果把一整碗粥都喝完。还好一切顺利，一条就过了，这要是反复拍，自己非得喝粥喝到吐。不过回想起来，心里却很欣慰，自己等了这小半年，不就是等一个和苏墨同框的机会吗？

　　不过仔细想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黄导第一次找到自己的时候，就说过这个角色是一位贵人身边的大宫女，虽然有戏份但是不多，仅有的戏份是勾引皇帝失败，结果被拖去杖杀。可就自己拿到的剧本来看，似乎不是这样，这宫女不惜喝下有毒的粥证明清白，事后去催吐，以此赢得了皇帝的信任，怎么看都很带感，绝对还有戏。

　　夏染的猜测没错，刚收工没多久，就有工作人员给了她新的剧本，笑道：“夏姑娘，你今天的表现很好，黄导很满意，他其实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如果你今天这场戏拍得好，就给你加戏，把这个大宫女变成后期一个重要的角色。”

　　夏染觉得自己真是踩了狗屎运，腼腆地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笑盈盈地答道：“看来我真是走了狗屎运啊。”

　　那位工作人员却似乎并不这么觉得，他审视了下夏染，笑道：“你这颜值，以后担当女一号完全没问题，唯一的缺陷就是矮了点。不过你有演技啊，黄导很少夸新人的你知道吗？他今天不仅夸了你，还给你加戏，以后你的资源会越来越多的。”他凝神思索了下，问道：“夏染，我能不能问问你啊，就苏墨那个万年冰山，演起戏来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儿，你是怎么做到不怯场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夏染讪讪笑着，嘴上说着不知道，心里却在窃喜。苏墨是谁？是黑土啊，自己最近天天一起打游戏的徒弟，两个人经常挂在YY谈天说地的，苏墨这个人，表面上对谁都很温柔礼貌，同时也很疏离，高岭之花一样，只有夏染知道，这个人在游戏里能有多疯狂。他本质上就是一个人来疯好吗？自己会怕他？

　　那位工作人员啧啧赞叹：“看来，夏姑娘你就是天生的演员啊，这就叫祖师爷赏饭吃。”

　　为期一个月的戏份结束，夏染不仅得到了黄导的好评，还拿到了一笔不菲的演出费，她兴冲冲地给夏花打了一半。晚上在电话里，她很激动，跟夏花说起在片场的各种搞笑的事，欢欣雀跃的：“花花你看，我成功了！我就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下下，总是能成功的。”

　　“是啊。”夏花的反应却很平淡，懒懒地答道：“阿染，既然开始了，就好好加油演下去吧。你现在应该挺忙的吧，不用跟我多说了，做你自己的事去，我先去睡一觉。”

　　“嗯！”夏染开心地挂断了电话，有些好奇，平日里的晚上八九点，正是夏花上班的时候，她今天却没有上班，说想睡一觉？或许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吧，唉，自己刚刚应该在电话里问清楚的。

　　她怅然放下手机，拆开了今日份的盒饭，把里面仅有的一丁点红烧肉挑出来，放到了地上。那只灰溜溜的大肥老鼠立马跑了出来，抱起一块肉开心地啃起来，她看着它，满足地笑了：“大老鼠啊大老鼠，我现在赚了钱，可能很快就要搬出去喽，以后就没人喂你啦。哎，看你当初那么吓我，我还这么省下自己的口粮喂你，对你是不是很好？你要是通灵就给我祝福下吧。”

　　大肥鼠似乎并不打算对夏染有任何回应，她静静地看着这个小家伙吃红烧肉，心里纳罕自己真有够无聊的，居然在这出租屋里养起了老鼠。等到这小东西吃完，她轻轻地把它拎起来，如往常一样去给它洗了个澡。这出租屋很便宜，所以卫生间洗漱间都是公用的，她接了一盆水，正给这老鼠洗澡，就有隔壁的女孩子路过，用看变态的眼神看了一眼她。

　　她耸耸肩，反正过不久就要重新找房子了，这公共洗漱间实在是在不方便了。

　　她不知道是，此刻刚刚挂断了电话的夏花，正蹲在监狱里痛哭流涕。夏染跟她说起过到横店之后的点点滴滴，她同样深受鼓舞，真心实意为夏染祝福，就在夏染拍戏的这一个月里，她和夏染一样遭受了潜规则。

　　她的工作表面上是酒吧的舞女，实际上却是墨刀会最底层的成员，她的任务，就是在酒吧还有附近的高校物色美女，想办法给他们洗脑，用高利贷等等方式逼她们入伙墨刀会。高中时期墨刀会还在发展阶段，她的父亲就是这样被坑的，让整个家庭蒙上了阴影，父亲一死了之，她却要背负起家庭的责任，想尽办法还债。

　　受害者，为了自保不得不变成了加害者。

　　这就是底层生活的规则。

　　她安然接受，等待着一个翻身的机会，想着只要自己筹集到足够的钱还掉这高利贷，她就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当她的上线逼迫她就范，做他的情人时，她想起了夏染。最终，刚烈的她选择了和夏染一样对抗潜规则，用一杯红酒浇灭了对方的妄想。

　　可她却没有夏染的运气。

　　唐城分会的毒品生意被查，上线毫不犹豫把她推了出去，做了所有人的替罪羊，锒铛入狱。

　　而夏染这边，正给大老鼠洗澡，突然就接到了黄导的电话：“夏染啊，江少看了看你这一个月的这个片子，他要见你，跟你谈谈签约的事。”

　　“签约？签江氏传媒吗？”

　　“对。别告诉我你不乐意啊？”

　　“当然乐意。”夏染连忙解释道。

　　夏染有些震惊，这个江少到底是什么人啊，居然会这么看重自己，自己这是走了狗屎运吗？说起来，她本来想，这场戏拍完自己应该能在横店做上一个特约演员，工资会涨，然后也会有各种机会多见见苏墨，却没想到惊喜来的是这样快。若是成功签约江氏传媒，自己可就算是一步登天，成了江氏传媒旗下的艺人，就和苏墨一样。

　　江少……江少？那个活跃在媒体面前，潇洒帅气的男人，竟然还要签约自己这样一个小群演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