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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石楼管家 金坛双眉拧 ...

  •   屋门大开,寒风直灌而入,金坛双眉拧成一团:“你怎么下山了?”
      穆平沙刚踏进屋,赵菡急赤白咧的从他身后蹿入屋内。“无影怎样了?”她问无尘。
      “你怎么也来了,你知不知道这里多危险。”无尘问。
      “他怎么了?”赵菡指指角落里的无影问。
      无痕道:“他没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穆平沙拍落身上的残雪:“你们怎么回事,刚到青州就遇上事了?”
      “我们过来一路平顺,没遇上什么事啊。反倒是你们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金坛问。
      穆平沙眼皮一跳,与赵菡对视一眼。冷峻的面容在燃烧的火盆前没有一丝血色,他收回凝视赵菡的目光,面向疑惑的金坛问:“从山上下来后,一路上有多少‘哨子’跟你们?”
      金坛道:“不多。走出千湖镇时,发现我们的人寥寥无几。到惠州地界后买了几次口粮,有两拨人跟着。不算上你派的人,到这里时最多不超过五个。可是,现在外面目测不下二十几个‘哨子’。”
      无痕耳力过人附和道:“恐怕大半个江湖的‘哨子’都在这儿了。”
      穆平沙闭上双眼沉思,忽然开口道:“好一个诱敌之计。”
      金坛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你派出去的‘哨子’里有人反水了?”
      穆平沙张大双眼瞪向金坛。金坛一唬,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反水实属正常,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嘛。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当然不会放心上。这种事情没人比大哥处理的更好。”穆平沙嘴里呼出的水汽像千年不化的寒冰喷向红艳艳的火苗。
      谁知金坛听到大哥两个字,虎躯抖了三抖,端起椅子朝旁边挪了几寸。“你可曾想过,他们为何引你下山?”
      穆平沙摇头,成千上万条口询在他脑中堆叠成山,其中找他们梅山西门麻烦的信息更是不计其数,一时半会儿哪里理得出头绪。若将这些剔除出去,便好搜寻一二。但是他此次下山明显是被赵菡牵着走的,而这丫头下山是因为思亲心切,如果她是一个‘药引子’,对方并不能肯定他会随她而来,何况他下山纯属是一时冲动,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下山走远路了,就连两年一度的梅山庆典他也屡次缺席。所以没人能确保他定会被引下山,财富名利、美人权势他无一不缺,将他作为目标,实在不是明智之举。那么此次诱的是什么人呢?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坐在无尘身旁拢火的赵菡。
      无痕将烤熟的地瓜一分为二,一半递给穆平沙,穆平沙瞥了一眼没有接。一半递给咽口水的赵菡,赵菡高兴地接过,一边啃着地瓜一边不忘感谢师哥。
      金坛见他不言语,又问:“你的‘哨子’哑了,我们后面的路很难走下去。现在怎么办?”
      穆平沙眉头舒展,双手凑近火堆取暖:“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走不了,就等着吧。”
      金坛不解的瞄了穆平沙好几眼,见他难得的一派云淡风轻之姿,心想你穆平沙想走,还有人能拦的了你?你让我护着的人,我护送至此也算不辱使命。对面可是大半个江湖,你身处高位竟如此笑看风云,我孑然一身之人又有何虑。他从怀里取出一个葫芦递给穆平沙。穆平沙抬手接过,拔掉盖子喝了一口。“你还喝这酒。”
      “这酒去哪儿都能寻到。不像其他佳酿,寻遍天下只此一家。路上想起心痒难耐却始终喝不着。我还是喝这烧刀子来的实在。”
      穆平沙赞同的点头。金坛喝了没几口,轻声道:“老子还没喝够呢,这就来了,真是扫兴。”
      无痕笑道:“再不来,等天黑了你可有余粮请人吃饭?”
      金坛怒目圆瞪:“他们来找我麻烦,还想吃我的口粮?滚犊子。”他起身狠狠的踢开屋门吼道:“哪个不长眼的……噢哟,大美人你怎么来了?”金坛流了一地的哈喇子,在穆平沙走到他身边时都没收拾起来。
      宽肩袍绣上衣,金丝暗绣曲裾,外罩一件狐皮大袄的沈七娘温婉含笑的立在雪地中,犹如挂在宣剑堂书房中的美人画卷真人版。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尽显韵味。金坛的吼声刚喊出口便低了几个八度,赵菡气的斜他一眼。朝来人叫道:“你又来做什么?”
      沈七娘声音低柔的能掐出水来:“自然是来找人。”
      赵菡瞪向身边的穆平沙:“找你的。”
      穆平沙纳闷:“何以见得?”
      “不找你找谁?”她伸手一摊。
      “我是来找姑娘的。”沈七娘笑道。
      “找我?”赵菡愣了:“我没去找你,你反倒来找我。难道又来害他们?”
      “姑娘此言差矣。”沈七娘被跨出屋门的赵菡逼的后退几步:“无影本就中毒在身。怎能说是被害?再说堂堂影苍门大弟子又不是任人鱼肉之辈,怎会轻易落入他人之手。你说是不是?”
      “那老汉呢?”赵菡见到沈七娘笑里藏刀的面容气不打一处来。
      “他自己做事不小心,踩断了锄头柄戳瞎了双眼。瞎了眼也不安分到处乱跑,摔断了腿能怪谁呢。”
      赵菡眼中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立时就要窜出。“你是不是还想说舌头是他自己割掉的?”
      沈七娘捂嘴而笑:“你知道还问什么。”
      金坛冷的浑身一颤,对穆平沙道:“这姑娘厉害的很。”
      “我真是好奇,沈家堡出事后你大仇得报,本该珍惜眼前的美好。为何要去伤害一个对你百般照顾的老人家。”
      “美好?”沈七娘的脚印落在厚厚的积雪上,在空旷的屋外堆场上画出一个圈。“当我午夜梦回想起自己的遭遇时,你知道是什么感受吗?与你相比,我的生活是地狱。”
      赵菡若有所思,恍然道:“你这么做是因为我?”
      “谁让你拿了‘九个酒花’,你凭什么?”沈七娘仰天大笑:“鹤老因你的造访突遭火燎。沈家堡的人虽说罪有应得,但却是为了引你入局而设。群英寨寨主拿了一柄鲤鱼精便被你害的惨遭屠寨。这老头日夜唠叨着你的安危,我听了心烦,随手取了他一样东西。你说这些哪一桩与你无关,哪一桩不是因你而起?”
      “我与你无冤无仇,就因为我拿了一块竹牌,成了影苍门弟子。你就给我套一顶天大的帽子。这一桩桩强加给我的命案,要由我来承担?你被没来由的嫉恨心蒙蔽,随心所欲的滥杀无辜,捏造成别人犯下的罪恶。你太恶毒了。”
      “我恶毒又如何?”沈七娘笑的更灿烂了。她随手往空中一挥,一道熟悉的人影在她身前落定,地上积雪在他脚下瞬间融化成水。在场的‘哨子’都是练家子,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连呼吸都放缓了。见来人内力深厚如斯,无尘默默的往赵菡身前挪了挪。
      赵菡不无意外的看了眼石楼管家,对沈七娘道:“石楼主人待你不薄。你安分守己必可福禄一生,为何还要如此行事?”
      “沈家堡的财富远不止惠州这一小片,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你没资格质问。管家公快将她拿下。”
      石楼管家是个知轻重之人,奈何石楼主承袭一方爵位,不仅权势滔天拥兵自重,更让人头疼的是对美人毫无抵抗力,对自小养大的沈七娘更是偏爱有加。她想得到的东西,无论有多难都会一一取来。那柄挂在沈七娘房内的匕首,就是最好的佐证。当初赵姑娘来石楼做客时,楼主忌惮他七叔在朝中的话柄权,让他收手隐忍,将他驯养一年多的半兽人放跑了。后来竟然耐不住沈七娘的温柔攻势,硬生生将匕首搞到了手。这回又不问缘由的遣他办事。刚才在林中,他估摸出哨子的数量时吃惊不小,沈七娘让他来抓一个小丫头,江湖上怎会出动这么多人手。待他看见穆平沙的坐骑时,对眼前这个不顾楼主处境,不管他死活的沈七娘恼怒不已。但老话说得好,责无旁贷。他拿的就是这份辛苦钱,哪有挑挑捡捡的份。
      他虽远离江湖日久,江湖规矩还是懂的。十几年来他第一次感到恐惧,面对强大的梅山西门,面对影苍门叫得上名号的弟子,面对周围几十个江湖门派,因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滥杀无辜的沈七娘为难赵菡,属实不地道,将来有何颜面再战江湖。他向赵菡身后的穆平沙,向四周抱拳朗声道:“在下奉楼主之命,协助沈七娘达成心愿。今日需带赵姑娘回去复命,望各路豪杰宽宥放行。”话音未落,如闪电般窜至赵菡身前,掌中之力催至她喉颈处。下一秒便要抓上时,一股劲风直扑面门,他撤掌回击,顷刻之间屋顶被击穿,杂草灰尘扑朔而下。无影空手如刃斜劈而至,管家双拳如锤一抡出去,年久失修的半片屋子坍塌下来。无影中毒已深,原本靠心性压制着的狂躁被管家的双锤激发,双手掌心向上,嘴里念念叨叨不停催发出变幻无穷的影术,犹如饥饿的群狼环伺在管家周围,随满天飞雪而来的剑雨使他左突右闪避之不及。手臂双腿被撕出一条条鲜红的血口,管家双拳不敌群狼,站稳马步两眼圆瞪,木然的盯视前方。无影召唤的幻影越来越多,不断的攻击管家,虚虚实实变换不停。群狼在狼王的召唤之下一拥而上,将管家视为到手的猎物,耐心的伺机围剿。突然,管家身形一晃,一个箭步窜出捏住一匹白狼的脖子,五指不停收紧瞬间捏断它的脖颈。刹那间,所有虚幻的野狼烟消云散。无影正要聚气重造,管家仰天大喝:“你幻出的狼崽子虽多,狼王却只有一只。等你的功力像尊长那般能将群狼变幻成同一种模样,再来与我较量。”无影输了一局,心里不服,屏气凝神将所有真气聚拢于掌心,百余只小鸟从四面八方叽叽喳喳飞来,朝志在必得的管家冲去。林中“哨子”俱感惊异,纵使他们走南闯北跟踪无数人,做了数不清的大买卖,此等功夫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皆暗叹自己此趟生意接得值当,这可是花钱也瞧不到的稀罕场面。
      场中局势不定,金坛护着穆平沙退至一旁,无尘拦着赵菡不许她妄动,无痕见双方打斗已进入白热化状态,提醒无尘道:“无影可能招架不了多久,届时我去帮他,你照看好师妹,别让旁人将她捉了去。”
      “谁要捉我?”
      “知道了师哥,我会看着她的。”无尘朝站在七娘身边的人指去:“谭渊到了。”
      金坛摇头道:“这时候他倒不怕泄露自己的‘牌’了。”
      穆平沙道:“你以为惠凌是吃素的,她若不清楚谭渊的底细敢将他留在惠倾门?”
      金坛道:“你是说惠凌用七娘牵制谭渊为她卖命?难道石楼主人也利用他?”
      “你高看他了,不过是贪图美色罢了。”穆平沙道。
      金坛斜睨他:“以你的性子,对七娘毫无兴趣也是奇了。”
      “我什么性子你倒是清楚的很。”穆平沙诘问。
      金坛指向无影:“这小子两天未开打,武功竟然又进了一阶。他中了什么毒,你去给我搞些来。”
      赵菡道:“苍山的无栀毒,你要是中了,神仙都救不了,一时半会就得毙命。”
      “为何?”金坛问。
      “你武功高强,只要一点点毒性发作,就会被自己脑中的幻影逼疯。无影练的是影术,能分清真假虚实,否则也撑不到现在。”穆平沙解释。
      金坛刚想说什么,被赵菡的惊呼打断。只见她绕开无尘直奔向无影,“飞天旋雨”“万箭齐发”连环出击攻向管家。无痕一边稳住脚步虚滑晕眩脱力的无影,一边举剑抵挡管家的攻势。管家抛开无影和无痕,直击自投罗网的赵菡。“你放了我苦心驯养的半兽人,今日我抓你回去,权当用你替他了。”
      “将人当成兽类驯养,毫无半点人性可言。”无尘伸展双臂,张开手指,腾空飞起,去势之疾犹如利剑。他身形舒展,在银装素裹的雪地上空好似一只展翅起舞的飞鹤直击长空。招招被卸的赵菡垂头丧气之时遥见无尘飞来,迅疾响应,展臂腾飞,与无尘相辅相成,互相照应,共同阻击内力深厚的管家。管家下盘稳当,即便两面受敌也不轻易离地半寸。他每一步腾挪都扎实有力,眼见无尘临空飞来,他双掌前伸去抓无尘,虚晃之间,斜飞一脚踢在无尘腰间。无尘一记吃痛,顺势翻滚在地。赵菡趁机一手飞刀祭出,划过管家右臂。热血在银白的雪地上画出一条红线。管家按住伤口,怒视赵菡。他难以想象,十几年的苟安生活从未有人伤他分毫,如今竟被一个小丫头欺辱。他不入江湖多年,江湖人竟然不将他放在眼里。一把匕首就让他血溅当场。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他的老脸往哪里搁。
      赵菡看着手中的匕首,瞥一眼傲立雪中的穆平沙。铸剑大师果然名不虚传。这柄匕首竟比双叉匕好使,像是为她量身定制一般。
      穆平沙迎向赵菡的目光微微颔首。金坛眼神锐利,当作没看见。问道:“你说石楼主人为何放管家出来惹事,不把影苍门当回事也就罢了,你站在这儿他都没有退缩的意思。这明摆着事先知情啊。”
      穆平沙道:“自然知情。”
      “这是为何?”
      “石楼主人的七叔吴大帅是开国功勋,势头正猛,同样身为武将的他却常年屈居千湖镇。现如今天下太平没有战事可以建功扬名,边境偶有来犯也是声势大动静小。现在七娘挑头惹事,他何乐而不为呢。”
      金坛似乎听懂了:“他想借此机会在江湖中立威,好让圣上和吴大帅对他另眼相待?”
      “他招募的兵卒和门客甚多,又爱慕美人姬妾成群,如七娘这样依附他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手上这点封地亩产撑不了几年。”
      “可是派管家出手,这动机不会太明显了点?”金坛道。
      穆平沙时刻关注着场上的战况:“一个买来的女娘,一个闲散的门客,他们就算杀人放火又怎会烧着石楼主人。”
      “真当他七叔和江湖人是瞎子吗?”金坛上下打量穆平沙:“反倒是你,你怎得为了一个小丫头下山来了?”
      穆平沙淡定的转身看他:“我不是也曾为你下过山?”
      金坛嫌弃道:“这不一样。我们什么交情,要不是打小从战火中滚过来,你能为我下山?你为一个女娃子下山来蹚浑水,这可是稀罕事。”
      穆平沙斜眼不答。不一会,被他瞧的心情烦躁:“你不是一直参不透影苍门的技法吗?现在他们在此缠斗,你不好好观摩看我作甚。”
      金坛知他不耐烦,膈应他:“一路上处熟了,回头我去苍山找他们讨教便是。如若不成,就去你那找赵菡。”
      “去我那找?”穆平沙不解。
      “从小到大,哪样你看上的东西不在你宝库里藏着?”
      “她是人不是东西。”
      “你照样有办法。不信咱们打个赌?”金坛道。
      “不赌。”穆平沙一口回绝。
      金坛砸吧一下嘴,望向赵菡:“可怜的女娃子。”目光落在与她一同酣战的无尘身上又是一声叹息:“可怜的无尘。”
      “不用担心无尘,我不会动他。”穆平沙平淡道。
      “你会找那个什么池骁?”金坛叫道。
      穆平沙眯起眼,忍下怒气。“与你无关。”
      “你去霍霍紫衣人可得叫上我。”金坛好奇的左顾右盼。
      穆平沙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我也不会动他。”
      金坛目瞪口呆,目光从穆平沙身上转向赵菡时多了几分疼惜。“你还是把她当成东西藏起来吧。”
      “你也这么认为?”穆平沙有些恍惚:“就没有例外?”
      金坛坚定道:“签了那玩意的人哪个门派敢收留。”
      “影苍门呢?”穆平沙问。
      金坛奇怪的看他:“若有人不遵守梅山西门的规矩,下场会怎样你不清楚?”
      “我当然清楚,可若是收留他的不是江湖人呢?”穆平沙对公然违反江湖规矩的人是什么下场心知肚明,却仍然心存侥幸。
      “那就等着和他一起消失。”金坛声音变得有些喑哑:“你不会希望赵菡变成那样。”
      “我犯了一个大错。”我不该将她推向池骁。
      金坛摇摇头,即便从小一起长大,他也无法真正理解穆平沙。他不理解穆平沙为何出身大家庭却背井离乡独自生活。不理解他为何被世人误解也不作解释。不理解他明明身怀绝技却甘愿隐藏实力以铸剑为生。更不理解一个小小的赵菡,何以让他萌生退出江湖做个普通人的打算。而他这么做竟是为了替她保全中意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认识这个有情有义,至情至善的男人。他的发小,穆平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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