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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交易 茯灵在桌前 ...

  •   茯灵在桌前认真的讲述宣剑堂的陈设如何摆放,桌案上需要配备的物件和穆公子的日常喜好。赵菡撑着腮帮子凝视茯灵,目光有些涣散。她思考许久也没想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她不敢询问师哥们这些日子发生了何事,为何不同他们联系,又怎会出现在‘快活谷’。无影这般模样,她实在不好开口,也不知道无尘问了没有。她以为穆平沙是一时兴起,没想到真把茯灵派来教导她。她可不想留在这儿做什么贴身丫鬟。穆公子脾气古怪,又好女色。她留在此地日久,脾气也会跟着变坏,哪有待在苍山来的舒坦。师哥们为何不让她回去,难道是有何难言之隐。不行,得去问问清楚。
      她拍案而起,飞也似的冲出门,把认真授课的茯灵吓掉了魂。追着她喊:“还没说完呢,你不好好学,小心公子责罚你。”
      “你放心,要罚也是罚你,罚不到我头上。”赵菡回道。
      茯灵气鼓鼓的将桌上物件收拾好,嘟囔道:“以为我愿意教你啊。到时候受罚,别说我没提醒你。”

      赵菡三步并作两步往后山飞奔,远远瞧见小屋木门紧闭。奇道:‘日头这么好,无尘怎得不出来晒太阳。难道无影有变故。’她不自觉的加快脚步,叩响屋门,屋里无人应答。连喊几声,仍不见有人开门。她心头一沉,手上用力一推,木门应声而开。屋子不大,屋内陈设一览无遗,靠墙排着两张小木床,床上几张破洞草席,墙上挂着背篓和猎具,墙角整齐的堆放着成捆的柴火。打眼看去就是一间过冬猎人暂时休憩的猎屋。
      师哥们呢。赵菡脑袋空空,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记忆。
      晨时不是还吵了一架吗,午饭刚过,怎么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他们不会真的弃她而去了吧。怎么可能。
      赵菡甩上门,连奔带跑往宣剑堂而来。穆平沙正在擦剑,剑穗被赵菡带来的劲风吹得东摇西歪。
      “不见了,他们不见了。”赵菡气喘吁吁的说。
      “哦。”穆平沙淡淡道。
      “我师哥们不见了。屋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赵菡解释道。
      “嗯。”
      “我说后山连个人影都没有了。”赵菡去抢他手里的剑。
      “放肆。”穆平沙收剑回鞘,呵斥道:“武人手中的剑你也敢抢,你不怕我一剑刺了你?”
      “师哥们不见了。”赵菡站在他身边。
      “后山本就没人住。”
      “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赵菡问。
      “他们不是我的师兄弟,他们何去何从无需知会我。”穆平沙道。
      怎么可能,在你穆平沙的地盘,你会不清楚他们的动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赵菡低头沉思片刻,始终没等到他开口。她瞅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瞥两眼不打算回答她的穆平沙,像是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往门外跑。
      “你不怕他们中途被人追杀,就去吧。”穆平沙平静的语气从她身后传来。
      赵菡瞬间刹住脚步,回头奔到他桌案前,跪坐在地。“他们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这江湖上有他们能去的地方吗?”穆平沙看她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语气稍稍柔软了些。
      “苍山,一定是回苍山了。谁要杀他们?”
      “没人要杀他们,别人的目标是你。你现在下山不是去追他们,是去给他们送追兵。”
      “谁要杀我,难道是七娘。我没有害她,她为何要杀我。”赵菡急的浑身是汗:“不好,七娘认识无尘,她定会派人跟踪他们的。”
      穆平沙将汗巾递给她:“我让他们乔装成猎户,由金坛带他们从野路下山了。有金坛在,不至于有太大的危险。况且你师哥们名声在外,小打小闹伤不了他们。只要你不出去招人现眼,他们会顺利抵达苍山。”
      赵菡像被扎爆的气球立时瘪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就这样抛弃她了。他们不要她这个惹祸精了吗?从今往后,她该何去何从呢。
      “我做错了什么?”她呢喃。
      穆平沙见她颓丧的样子,心有不忍,拿起汗巾擦拭她鬓边汗湿的秀发。“你没做错什么。你的出现打破了江湖平衡,有人不想让你在影苍门待下去,使手段让你知难而退。会发生这些事,再正常不过了。你师哥们商议的结果是让你留在此地,待风声过去,再接你回苍山。”
      “他们同你商议?”赵菡将信将疑。他们不同我商议,却同一个外人商议。
      “怎么,你不相信?我‘穆平沙’三个字在江湖上有口皆碑。只有你不知天高地厚的乱叫。”
      赵菡脸皮皱成一团,实在无法相信师哥们会同眼前之人达成什么协议。穆平沙在她眼里,好色又乘人之危,除了有钱有地位之外,找不出半分优点。她心想:‘你这里未见得比外面好多少。’
      “你想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出了启剑殿我对你师哥的承诺即刻作废。金坛马上会被召回。你师哥们没走到苍山就会被各路人马围攻。我帮你,你还瞪我?”穆平沙看她不顺眼,朝门外吼道:“衣服怎么没换?茯灵,把她衣服送来。”
      茯灵一路小跑进门,怯声道:“已经放在她屋里了,还没来得及换。”
      “多拿几套送去,以后再让我看见她在启剑殿穿这身武服,你就去领罚。”
      茯灵涨红了脸,气得眼眶泛红还不住点头。
      “还不快去。”穆平沙微怒。
      赵菡看着被她连累的茯灵跑出去,又看看身上这件刻着“池骁”两个小字的武服,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要和影苍门割席了吗?她伸手摸向空荡荡的腰际,‘九个酒花’已经交给无尘了,双叉匕也在‘快活谷’遗落了。她身上除了这件影苍门武服之外,没有半点过去的影子。脱下这件衣服,她便成为穆平沙的贴身丫鬟。可是如若不然,她又能去哪儿呢。
      赵菡低头沉思,她想不明白眼前之人从与她相识起便一直都在帮她,有些她连想都没想过的事也提前为她打点好。比如上次那张通往“快活谷”的地图,比如这次。她端坐桌案旁,望着穆平沙专心习字的侧脸。
      半张脸白得端庄耀目,那么看不见的另半张脸是否黑的让人瞧不清楚。
      “为什么?”赵菡像是自问自答般呢喃:“为什么每次都帮我。公子是个乐善好施的人吗?定然不是,否则怎可能站在高位。既然不是慷慨之人,又为何要帮我呢?就算我有‘九个酒花’的名头,现在也毫无意义了。留我在此只会招来祸端,显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那么,又是为何呢。”
      穆平沙以为她在发问,看她半天,才明白她是在自言自语。索性搁下笔,听她胡诌。
      “我不能跟着师哥们,他们带着伤号走不快,我跟着反而误事。可是我若不留在此地……”赵菡的双眼对上穆平沙打探的眼神,微微愣怔,隐约有些回过味来。
      “你想通了?”穆平沙问。
      赵菡摇头。她仍然想不通为何他会帮她。买卖人无利不起早,他一个江湖人对她如此大方,必有蹊跷。她翻开空荡荡的口袋,指给穆平沙看。“我没有竹牌,双叉匕也遗失了。你留着我没有用处。”
      穆平沙朝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谁说的,你可以为我倒水熏香,可以替我沐浴,为我暖床。你用处大得很呢。”
      “你休想。我才不会替你沐浴暖床呢。”赵菡将桌上的镇纸扔过去,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穆平沙捡起镇纸擦干净,小心的放在桌案上。“你走出去,我保证你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们。没有我的庇护,你出不了千湖镇。”
      赵菡知道他所言非虚,只得气鼓鼓的瞪他。任凭她嘴撅的老高,腮帮子鼓起两个球,穆平沙也没拿正眼瞧她一下。
      “别以为我会像你师兄弟们一样惯着你。启剑殿不是苍山,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下次若再随意摔我的东西,我就将你从这里扔出去。给你一炷香时间去把衣服换了,若是过了时辰没见你坐在这里研墨,我就飞书招金坛回来。”
      言尽至此,赵菡直勾勾盯着穆平沙一丝不苟的冷淡面容,心凉了半截。她的确不能像在池骁或无尘身边那样胡搅蛮缠了,他们会让着她忍着她哄她开心,穆平沙不会,就算她假装撂挑子走人,撂下的也是影苍门的挑子,与穆平沙无关。可他若将金坛撤回来,那是实实在在的釜底抽薪,师哥们要面临难以预料的严峻形势。而这一切全是因她而起。她像一个到处惹是生非的闹事者,走到哪儿,祸闯到哪儿。因时不时有人替她兜底,她无需顾全大局,只顾自己开心就好。可现在行不通了。对穆平沙撒娇哭闹根本不起作用。他身边的女人比她赵菡从小见过的加起来还要多。她使出的那些小伎俩,在他眼里都是些不屑一顾的小儿科。想骗他心软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为什么呢?
      “你和师哥们做了什么交易?”赵菡问。
      穆平沙见她一本正经的提问,心里一震。这个缘由他是不能告诉她的。他不会将自己说的太过卑微,也不会让她觉得有恃无恐,任意要挟于他。他晓得无影下决心将她留下时,对他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否则以无影的性子宁愿死于乱刀之下,也万万不会将小师妹交于他人保护的。一旦有什么闪失,无影将难辞其咎,恐怕将来再也无法往前一步了。无影将自己的前途,自己的生死和小师妹的安危一起托于他的手上,他不能辜负无影。眼前这个活泼好动,又天性敏感对他极不信任的丫头,他是必定要管住的。否则他穆平沙以何立于人世呢。
      “用你的自由换他们三个的命,你还觉得委屈了?”穆平沙道。
      赵菡扁扁嘴:“你当真能保他们平安到达苍山。”
      穆平沙被她的质疑惹恼了,他伸手抓住她的后脖颈强拉到自己面前。“我坐在这里纵观江湖之时,你不知道在哪儿耍呢。你没资格怀疑我。你只剩半柱香的时间了,过了时辰你就给我下山去。要不要再同我聊一会儿?”
      赵菡被他身上凛冽的气息激的一阵颤抖。他说的没错,她曾听说梅山西门建立之初就是兄弟二人执掌,要不是穆平沙中途出了岔子,他现在正在梅山指点江山呢,哪会与她在此墨迹。她眨眨眼睛,将他推开,整理好衣衫慢慢的从蒲团上站起,小步退出宣剑堂。
      穆平沙见威逼利诱比好言好语管用多了,心里忽然敞亮起来,仿佛寻到了搞定她的诀窍,以后就照此办法来。
      赵菡在偏殿换好行头站在铜镜前端详自己的模样,眼泪不争气的滑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强忍住委屈,擦干泪水自我安慰道:以后没人替你撑腰了,你不能再任性了。你在此好好待着,等师哥们平安抵达苍山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她缓步走在回廊上,远处秀丽的景色全然不似第一次上山般耀目,甚至仿佛在眼前蒙了几层薄纱,让人看不清绮丽多变的世界到底是真还是假。尚未走近宣剑堂,便远远听见里面传出的质问之声。她加快脚步走近一看,堂中站了十几号人,穆平沙面色沉稳的端坐案桌之后。当他注意到赵菡时,眼神舜即一亮,仿佛暗夜中绽放的火花。堂中众人齐刷刷转身看向她,赵菡看清来人后头皮阵阵发麻。
      ‘来的真快。’她心想。
      “还不来研墨,磨蹭什么。”穆平沙低声呵斥。
      众人满脸讶异的看着身穿启剑殿侍女服的赵菡乖巧的迈着小碎步一寸寸挪至穆平沙身边坐下,扶着砚台认真的低头研墨。
      “你刚才说什么,我光顾着看美人儿了,没听清楚。”穆平沙问。
      头顶黑色幞头的邵阳门人道:“我们少主被他们打伤了,总得让他们给一个交代吧。”
      一身姜黄色长衫的血傲门弟子附和:“是啊,我们少主还在客店躺着呢,我们回去怎么向师父交差。他们影苍门伤了人,总要有个说法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是你们挑衅在先。”卫子粟道。
      “没打伤你,你当然这么说咯。”
      卫子粟翻翻眼,想起仍在客店养伤的简思,不再言语。跟卫子粟上山来的忘空小和尚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以他的处世经历,有八百个脑子都想不明白为何他们明明不占理还要来此找赵菡的麻烦。他开口道:“各位施主,当时我在场,赵姑娘并不是屠杀群英寨的凶手,我可以为她作证。你们先动的手,被打伤了不能怪在她身上啊。”
      “小秃驴懂什么,连毛都没长全就从庙里跑出来了。你哪家寺院的,还不回去好好修行。”年轻幞头道。
      “施主请慎言。”小和尚道。
      “慎言什么慎言。” 年轻幞头上手要打。站立一旁的苏缨劝道:“何必为一个小毛孩生气,你不至于这样小气。”她笑眯眯的看着穆平沙道:“穆公子,你身边这位赵姑娘和她师弟无尘欠群英寨老小一笔血债,这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们向她讨个公道而已。您不会阻拦吧?”
      穆平沙淡淡看她一眼:“据我所知,你们并未亲眼目睹他们杀人,你们与群英寨老小一不是血亲,二没有任何往来,何来讨公道之说。姑娘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啊。”
      “公子这么说就是折煞我们了。江湖上发生的事人人都能管,人人也都有责任管。否则以后火烧到我们身上,谁会替我们说话。”苏缨道。
      “姑娘年纪轻轻,心思倒重。姑娘不必忧虑,火烧的再旺,也烧不到你们惠倾门,更烧不到姑娘你。”穆平沙道。
      血傲门弟子道:“公子这是准备袒护他们了?”
      “他们是谁?”穆平沙问。
      “他们就是藏在山上的人啊。”
      “你们上山来是为了找人?”穆平沙的目光从他们身上匆匆略过:“我山上除了你们之外,没有外人。你们找错地方了。”
      “怎么可能,苏姑娘你弄错了?”血傲门弟子问。
      苏缨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心想这血傲门弟子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惠倾门在此驻扎多年,消息来源甚广,怎会弄错。就算消息错了,她岂会当面承认。她抓住穆平沙口中的破绽,甜笑道:“依公子所言,此处没有外人,那这位赵姑娘……”
      “她与我签了活契。”穆平沙淡定的看向苏缨。“债务尚未还清之前,没有我的允许,她不能乱跑。”
      签约活死契是惠倾门的传统,没想到这种制约人的方法被穆平沙用来怼自己。苏缨尴尬的笑,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赵菡。“穆公子这是要与武林为敌?”
      “姑娘说笑了,在场的几大门派虽然门庭不小,却代表不了整个江湖。”
      邵阳门人道:“公子威名天下知,您这样袒护她,不怕天下人说您与影苍门勾结。”
      “天下谁人不知我穆平沙为避世才退居山林,说我与人勾结,岂不让人笑话。你回去问问掌门,看他信不信。”穆平沙不客气道。
      邵阳门人被他一句话呛到闭嘴不语。众人七嘴八舌围攻穆平沙时,赵菡端坐堂中煮水倒茶,默默倾听。她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些高兴,多聊得一时半刻,师哥们便可多走一段路程。等他们反应过来,师哥们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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