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小方士》公子千岁忧

9、卜卦八

　　司马善存和闻刚下马车，走进安乐坊，一个留着两撇络腮胡子的波斯商人便迎了出来，“贵客，贵客，请进，请进。”
　　这个留着两撇络腮胡子的波斯商人走进来。这位波斯商人三年前到长安，短短时间内就兴建起了这座最大的歌舞坊“安乐坊” ，可见其精明能干。为了入乡随俗，他还给自己起了一个特别接地气的名字“黄岐山”。
　　安乐坊出了事故，这几日闭门谢客，黄岐山忙着托关系走后门，见到金吾卫将军来，笑的格外谄媚：“司马兄肯来小店给小老儿清白，感激不尽，感激不尽，不知这位是？”
　　“这我刚从岭南过来的朋友，带他来长安见见世面。”司马善存笑言。
　　闻白向司马善存翻了个白眼，他故意将长白山说成岭南，分明是来探自己的底细，若是这黄岐山真的认识自己，在语气上也能有破绽。
　　“司马兄说笑了，这位客官气质卓然，仪表不凡，来到小店是小店的荣幸，让小店蓬荜生辉。”黄岐山面不改色，从身边的小厮手里端过来一蛊羹，“听说贵客从岭南而来，想必舟车劳顿。这是小人特地让人烹制的龙羹，能够延年益寿，给两位解解乏的。”
　　闻白看了一眼羹，咽了一下口水：“龙羹？”
　　黄岐山得意的说道：“别看着一杯小小的羹，这里面可是从雪山上捕捉的龙火蛇烹制而成，这种蛇常年生活在雪山，以雪莲为食，上百年才有这小小的一碗羹。”
　　闻白接过来，闻了一下，“这里面是黄芪？”
　　黄岐山啧啧称赞：“贵人好眼力，这龙羹的确是用黄芪泡着数月之久，才烹制的，用以压制龙火蛇的毒性。贵客，赶紧尝尝，这药羹要趁热喝才有效。”
　　司马善存将龙羹放到一侧，正言：“黄老板，我此次来是为了调查安乐坊妖物杀人一案，不妨说一下你从哪里捕得这个大妖的。”
　　这黄岐山便滔滔不绝的讲起年轻时他随车队去北疆，见到荒漠中有一妖物，与大妖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将妖物斩于马下，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闻白真想给他安上一把椅子和桌子，上面再放个醒木。若是黄老板在这里说书，那生意必然火爆。
　　闻白打了个哈气，又吃了两口龙羹，虽说黄老板故事讲的长了点，但是这羹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闻白吃着羹，就见到一个东倒西歪的人影从两人之间窜过。吴有才环抱着一个歌女，“借过借过。”
　　他轻轻一歪，就与闻白撞了个满怀，药羹溅到了闻白的身上，稀稀拉拉的洒了两人一身。
　　黄老板大呼：“哎呀，我的药羹！100两一碗呢！”
　　吴有才不在意的打哈哈：“哎呀，黄老板，不好意思，本人人小势微，不像司马大人能被人看到眼里。本想着在各位大人物畅谈药羹时偷偷溜走的，恰巧就将药羹碰倒了。你说这走廊这么狭窄，有人偏偏要站在这里喝羹，不小心碰到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不住，对不住。”
　　司马善存上前，一把抓住吴有才的衣领：“你小子是故意的。这走廊明明宽的能跑马，你却偏偏走这边，不是故意的是怎样？”
　　吴有才扯开对方的手，“哎，这就不对了，司马兄，你看我也被药羹溅到了。要不这样，黄老板，药羹的100两你去我府上取。至于姑娘身上的衣服，2两银子够了吧！”
　　司马善存一拳打到吴有才的脸上，“你小子找死呢！”
　　吴有才怒气冲冲，刚要反击却见闻白拔出一把匕首，向自己刺来。吴有才感觉身上一凉，身上上好的蜀锦被剑撕碎，全身光裸的站在那里。
　　闻白见吴有才光着身子瑟缩的样子，大笑说着：“听别人说上好的蜀锦由蚕丝所织，薄如蝉翼，轻轻一划就碎，刚刚见公子所穿着的正是蜀锦，忍不住试了试，果然手工精湛，配的上公子翩翩风度。只不过一时过了火，这蜀绣的钱，黄老板，你看……”
　　“我出，我出，二位的一切损失都我出。” 黄岐山见有一方让步，立刻吁了口气，这两边可都是得罪不起的，“对不住，两位，不，三位贵人，后房给安排了长安城最好的厢房和歌女，三位消消气，消消气。”
　　“小妖女，看不出来，你可真行，”司马善存挑衅道：“我说吴大人，你当真要光着身子在这里让别人笑话，你脸皮厚可别忘了朝堂上你那刚正不阿的老爹。”
　　“你……”吴有才刚想出拳，却想着自己光秃秃的身子，连忙捂住，又羞又恼。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拿衣服。吴公子，一会儿给您准备了上好的佳肴，这些女子你看中哪个，您吩咐，小店多有得罪，还请包涵”黄岐山连忙指挥着，把吴有才送走。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吴有才喊着， “走走走，哪里都没有这里更让人晦气。”吴有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你们，好好招待司马公子。”黄老板对着司马善存点头哈腰：“司马大人，对不住，羹汤洒了，我再让下人们给熬完别的，虽然不若这龙羹名贵，也是能延年益体的。”
　　“那倒不必，你给我们摆桌好酒菜，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厨师叫上，做几道拿手好菜，还有那些珍藏30年的好酒来上几坛，我还有话要问你，当日那吃人大妖究竟是何物？”司马善存坐在一楼的胡凳上，翘起二郎腿。
　　闻白听着司马善存连点了十几道菜，肺腑这位司马大人根本是接着查案的由头来这里胡吃海喝的吧，哪有半分办案的样子？
　　说起案子，黄岐山连连叫屈，这妖剑和舞本是莲香出的主意，莲香假扮大妖和哥哥莲生齐舞，却没料到台上竟然出现真的妖怪，还把莲生给吃掉了？
　　“这么说，那大妖原是莲香假扮？ ” 司马善存这才想起那日莲香突然离席。
　　“只是莲香突然被人打晕，之后便得知了莲生的死讯。她这几日以泪洗面，后悔不已。司马大人，您素来关心莲香，不如去看看她？”黄岐山谈起莲香，眼中一片哀伤。

　　天色渐晚，安乐坊内亮起了烛火。暖红色的烛光、轻糜的香料，安乐坊内多了几分迷离的味道。
　　宵禁时刻马上就要到来，路人行色匆匆，捉紧时间赶回坊内。
　　只有在安乐坊内过夜的旅人，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的喝酒跳舞，准备迎接彻夜的无眠，似乎昨日的死亡，并没有给这里带来阴影。
　　闻白跟着司马善存，被几个歌姬簇拥着，往阁楼外走去。黄岐山原也要跟来，被司马善存严词拒绝了。
　　“司马可是好久没来了，莲香姑娘想你想的连觉都不睡了，整日里茶不思饭不想。”歌姬笑嘻嘻的说着：“莫非司马也同那些糊涂虫子一样，看了大妖就不想美人了吗？”
　　闻白好奇：“你们，见过大妖？”
　　歌姬掩面而笑，“什么大妖呀？不过是那些蛮人弄一些歪门邪道糊弄人吧了？男人嘛，不就好些新鲜玩意，长远不了的。这数百年来，红粉道上咱们才是良家路子。”
　　“就是，一年前老板说是抓了个宝贝回到楼里来，没成想是个半男不女的家伙，还被黄老板当成宝一样。可是我们谁不知道，只要是能给他赚来钱的，不都是被他当宝供着。”另一个歌姬愤愤不平：“不知道哪个蒙了心肝的，装出这样一幅鬼样子，还不是贱籍里的贱人一个！”
　　闻白头一次听到这种解释：“那你们接触过大妖？”
　　“没有，老板将那人藏的严严实实，谁也不许外说。平日里活的好好的，谁要沾那个，晦气。”歌姬一脸不屑。
　　闻白看那歌姬说的煞有其事，不知这是黄岐山的安排还是这些舞姬也被蒙在鼓里，看样子这黄岐山果然隐藏了很多。
　　“有何收获？”两人走出安乐坊，司马善存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你不怀疑我了？”闻白瞪大了眼睛看着司马善存，鬓角上的两个金玲一闪一闪。司马善存捂住了闻白的眼睛，被这少女这么一瞧，心里平白无故的涌上对她的愧疚。
　　“本大人这是给你个机会让你自称清白，快说，你怎么看？”司马善存督促道。
　　“黄岐山在隐瞒什么东西。那莲生是一年前被黄岐山捡进的安乐坊，莲香已经在这里呆了十年，黄岐山怎么会这么巧捡到了一对亲兄妹？这三人一定有某种关系。按照那些歌姬的说法，也许莲生才是扮演妖怪的人。”
　　“那被吃掉的究竟是何人呢？”司马善存陷入沉思中，刚刚莲香房内空无一人，线索突然在这里中断了。“罢了，罢了，李珐琅被太后叫进宫里，宫里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还没问过他为何说你和妖怪是一伙的呢，是吧，小妖女？”
　　“闻白，我叫方闻白。”闻白抬起头来，直视司马善存，“这笔账，我一定要向那个李公子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