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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卜卦七 ...

  •   巍峨皇城,大民宫内炼丹房,北墙上一樽金铸的太上老君像,房正中一樽金色炼丹炉冉冉生烟,炼丹炉左侧的金架子上放着朱砂、玉石、金石,鼎炉中的青铜盘上烧着未完成的金丹。
      武后虽已至不惑之年,不负年少时的风姿绰约,却依旧风韵犹存。那双眼睛中观看风云后的漠然,只在眼角余光中微微含着一丝威严与残酷。武后为老君上了一炷香,一名成年道侣将盛着刚练成的金丹乘出来。伺候在另一侧徐宝儿连忙上前,用漆黑色的铜牌将金丹端到武后面前。
      纤纤玉手轻轻捏起金丹,武后双眼注视这手中这还存有微热的长生不老药。徐宝儿见武后心情不错,偏头看了看门外跪了两个时辰的李珐琅,出言提醒:圣上,郁林郡王还跪在外面呢?
      武后顿了一顿,放下金丹,挥挥手示意道侣退下,“叫他进来吧?”
      李珐琅走进殿内,被暖风一熏,清醒过来。他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眉毛头发上都结了霜,全身僵硬的像是石块一样,进到殿内仍笔直叩首,“臣李仁参见太后。”
      “起来吧。”武后拿起旁边的铜牌,示意徐宝儿将金丹递过去,“爱卿,你相信这金丹吃了能长生不老吗?”
      李珐琅被问了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一时答不上来,摇了摇头。
      “本朝自建国以来,方士的炼丹术历代皇帝都推崇不已,就连太宗皇帝都深信不疑。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认为服食金丹能够长生不老,然而成仙的又有几个?即使如此,你可知为何本朝历代皇帝为何宠爱方士之术?”
      “臣不知。”李珐琅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位高深莫测的太后到底想说什么。
      “说来这与你的祖母还有莫大的关系,当年太宗皇帝宠爱杨妃,惹得群臣不满。宫中传言这杨妃是前朝余孽、妖物之女,将她类比做妲己、褒姒之流。太宗大怒,下令宫中若再传播此等言论者,定斩不饶。然而,你祖母生产之时,天狗食日,长安降了整整一月的大雨,是国师李淳风、袁天罡两人合力施法,方才止住这场大雨。自此之后,宫里传言杨妃之子乃不祥之兆、妖孽产物,将来必定导致祸国,这段历史你可知道?”武后说完,拿起金丹,静静地看着他。
      李珐琅垂首漠然,童年还在长安城时他就被喊过妖孽、妖怪,被掷过石子,贬至岭南之时也曾听过父亲喝醉后的抱怨,“就是因为这血脉,父皇你才不肯传位于我,难道在你眼里,我还是妖怪!”只是如今,祸乱朝纲的并非这传闻中的妖孽,而是眼前这个女人——当年太宗皇帝的枕边人。
      “当年传言祸国的妖孽之子,如今却是当今皇上积极拉拢的对象,不知太宗皇帝泉下有知,又该作何感想?”武后眼露寒光,这是她发怒前的征兆。
      “臣不敢”李珐琅当即咣当一声跪倒在地,难道是那份名单已经泄露到太后这里了?那她又知道了多少?
      “你与睿宗私下见面,以为哀家不知道?”武后的脸在氤氲的烟雾中,让人看的不真切:“当年他的父亲和你的父亲为争皇位争得头破血流,怎么为了对付哀家,你们倒同仇敌忾起来了?”
      “臣不敢,只是臣日前卜了一卦,觉得与圣上有关,才斗胆求见圣上的。”李珐琅全身冷汗直冒,以首扣头,脑海却迅速飞转,想办法开脱。
      “卜卦?”武后语气稍有迟疑,站起身来,向李珐琅走来。
      “是的,臣在坊市间卜了一个九字,本为玩笑之语,那方士却占卜出九乃天数,君有疾,天下危矣!”李珐琅一字一扣头,滴滴汗珠落在地板上。
      “君有疾,天下危矣!”武后沉吟着这几个字,陷入了思索中。
      “臣是被此卦所吓,才堪堪赶来向圣上禀报。卜出这卦象的方士正是坊间一直享有盛名的方信子术士,圣上若有心,可寻安康坊之人询问!”李珐琅不怕武后真的找到了这个方信子,如今保圣上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即便如此,你便可绕过哀家,私下进谏皇帝吗?”武后眯起眼睛,右手手指一下一下敲在左手上。
      “臣有罪,臣愿领罚。”李珐琅见武后没有追究皇帝罪责的意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刚他一门心思保护皇上,竟是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这金丹是张志宗国师新的试验品,是用鹤顶红为主料,辅以丹砂、玉石、珍珠粉炼制的,本后就赐给你吧!“武后示意徐宝儿,徐宝儿端着盛放着金丹的铜盘走到李珐琅面前。
      “谢太后“李珐琅拿起金丹,毫不犹豫吞了下去,此生虽然被称作李家的闹中,但是最后能为皇上、为李家做一点事情,也不负这一生。
      嘴边泛起苦涩的味道,李珐琅不知道这金丹是快性毒还是慢性毒,不知道他死状究竟是如何,愿太后圣明,愿意将他埋在皇冢,而不要做了那乱葬岗的孤魂野鬼。
      金丹破裂开来,李珐琅却感到嘴边却有淡淡的中药味,细细辩来,似是田七、黄芪以及益母草?
      “太后,这金丹?”李珐琅震惊的看着太后。
      太后却掩面笑了起来,呼唤徐宝儿,“快,还不快给郁林郡王拿碗水来,就这样生吞金丹,也只有他做的出来?“
      徐宝儿迅速端上一杯水,还提醒李珐琅:“殿下,这金丹是加了一味药不错,但是不是鹤顶红,是黄芪。”
      “臣,谢主隆恩”李珐琅全身逐渐松懈下来,抬头看武后,这位李氏宿敌竟有如此宽的胸襟,难怪她能以一介女儿身历三朝而不倒,稳坐大明宫。
      “既然是占卜,哀家倒想见一见你口中的那位方信子方士,不如珐琅将这位方士带来让哀家瞧一瞧如何?”武后挑着小铜盘,将盘子上的一粒金丹滚来滚去。
      “太后,这恐怕不妥,那方术士走南闯北,早就沾染了一身江湖气息,怕有碍圣瞻。”李珐琅想起那个小方士偷走自己荷包时沾沾自喜的样子,头皮一阵发麻。
      “听闻珐琅你妙手丹青,不如将这位方士画她一画,交给金吾卫司马善存他们,若他还在长安,总会找到的?”盘子的小金丹划向盘子外,武后用小镊子将它夹起来,投入炉火中。
      “臣,领命。”李珐琅心中郁闷,怎么一个江湖术士,太后竟有如此大的兴趣,何况那人说起来,更像一个贼,一个偷荷包的小偷罢了?

      此刻,安乐坊的闻白无端打了两个喷嚏,此时她还忐忑不安的陪在司马善存的身边自证清白,丝毫没意识到又掉进了一个大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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