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的是蠢货》第二季度D

27、第27章 到了除

　　到了除夕，城市越大就越是格外冷清。
　　医院的那天晚上，大部分科室的走廊都关着灯，只剩下离地几寸高的安全标识在黑暗尽头发出幽幽绿光。门框上挂着一两个象征性的小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子消毒水味还是经久不衰。
　　今天，监护病房连着几个都是空荡荡的，就连孟望邻床的男人也回了家，他却因为不符合出院标准，必须留在病房里，以防意外情况的发生。

　　段书睿下午多做了好几道菜迎接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顿年夜饭。不管是第一顿还是年夜饭，这都应该丰盛点。
　　“水芹菜——路路通，豌豆苗——平平安安，芋头烧肉……说是会有好运，还有红烧鱼……”段书睿把放在保温盒里的菜一样样拿出来，一如惯例，不加糖更不加辣。
　　“你怎么连这些都做了？”孟望看着他，拿过衣服坐起。
　　段书睿手里忙个不停，笑了笑回应：“你们南方不都兴这个嘛，听说还是年夜饭必备，我也入乡随俗，讨个好兆头。”
　　好兆头……孟望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点头道：“嗯，我们这儿过年几乎家家都吃。”
　　“那当然，我毕竟是做了功课的。”段书睿从包里拿出筷子递给他。
　　“书睿。”
　　“嗯？”
　　“今年……”孟望接过筷子，先给段书睿夹了口菜，“你没想过要回家吗？”
　　他摇摇头：“没想过，就打了个电话。”
　　“为什么？”
　　其实现在对段书睿来说，家这个概念已经有点模糊了。什么是家，仿佛只要有孟望的地方就是一个家。从2008到2011，三年，一千零九十六天，四个除夕，他知道，自己留下不单单是因为这个。
　　“你忘了吗，你说过的，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过年……现在，应该实现了吧。”段书睿的脸上透出点点笑意。
　　是吗……兴许是病得太久，孟望都有些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年除夕，他们隔了能有几千公里，可心却好像连在一起。他当初承诺的应该是一个能阖家团圆、自由美满的年，而不是现在这样为了彼此抛下一切，用一腔孤勇换来的年。不论如何他终究是辜负了他，但为什么段书睿还能洋溢出幸福……
　　“你很在意这个？”
　　“嗯！”段书睿用力点了下头，“过年就代表着团圆。”
　　孟望听了又笑了笑，努力把段书睿做的所有菜都尝了个遍，他最近实在是头晕恶心得厉害，几乎是吃了就吐。
　　“吃不下就放着吧，不要勉强自己。”段书睿心疼地说。
　　“对不起。”孟望放下碗筷，“很好吃，但我没有胃口……”
　　“我知道，你不用道歉的。”段书睿把折叠的桌子搬到一边，又扒拉了两口饭，自己也不吃了。
　　孟望见了，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书睿，等会我们到外面看烟花好吗？”
　　“不用了，外面太冷，你出去对身体不太好。我就坐这儿，也能看到窗户外面。”
　　段书睿不需要孟望再为他牺牲什么，他就想安安静静地跟孟望呆着，感受着呼吸与心跳的声音，即使一言不发，也是种莫大的快乐……
　　“那……我教你怎么放烟花吧。”孟望费力地转过身子面朝他，活跃着气氛。
　　段书睿将信将疑：“在这儿？要怎么放？”
　　“很简单的。”孟望活动了下胳膊，“首先把你的手握成拳头，然后举过头顶，再张开，恭喜你给自己放了个烟花。一次还可以放两个。”
　　段书睿果然被逗乐了：“这都是谁教你的？”
　　“隔壁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样？好玩吗？”孟望很有成就感，他觉得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段书睿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挺有意思的。”段书睿伸开胳膊跟着模仿了一遍，他定格住在空中张开的五指，歪着头端详了一阵，喃喃自语道，“……比真的还好看。”
　　有时生命就像烟火，明明绚烂夺目，却要如此短暂；它会消失在天边，消失在你的眼前，它付出美丽到极致的代价，是即使你用尽全力也留不住的花。
　　还是假的好，宁可平淡得长长久久，也不要绽放得转瞬即逝。
　　可这世上的事物既然发生，又怎会谈得上是假，它只会真实得来势汹汹、猝不及防。当你失去时才恍惚间想起，原来这一切真的就这么失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孟望注视着他失神的双眸，忽然，从某个角度一道亮光一闪而过：“书睿，你什么时候……也戴起耳钉了？”
　　段书睿像是被唤醒般，放下自己的手臂，回答道：“这是我打耳洞时人家留的，现在应该可以拿下换其他的了。”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
　　“不是突然，其实我很早就想了，只不过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段书睿拉着他的手继续道，“我以前最叛逆的时候甚至特想去纹身，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不可的，我可以把你和我的名字纹在身上，我怕疼就一辈子也不洗掉，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还有还有……”段书睿仿佛格外激动，一股脑地说了一大堆。
　　孟望没有打断他，半卧在床上耐心地听着，直到段书睿的声音越来越轻……
　　“孟望，我想让你记住我所有的样子，这样你才不会忘记我，不论多久，不论多远你都要一眼就能认得出我。”
　　“好。”孟望的双眼渐渐蒙上一层雾。
　　“那给我一个东西。”段书睿向前倾过上身吻了吻他，随后伸出手指小心地从孟望的耳垂上摘下一枚黑色的钻石耳钉戴在了自己的左耳上。
　　“怎么样？”
　　“很酷。”孟望夸赞道。
　　段书睿笑笑，他坐在床边背对着夜色。孟望眼眶中的雾气彻底模糊了视线，他看见段书睿左耳上的耳钉好像一颗耀眼的星星，不是挂在遥远的天上，而是守护在他的身旁，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