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的是蠢货》第二季度D

28、第28章 清晨微

　　清晨微亮，一切都还沉睡在半明半暗之间。医院里，心跳检测仪的“滴”声回荡在病房乃至整个走廊上，像是代表生命的倒计时，一点一滴地催促、流逝……
　　孟望在等，在等一个他坚信，一定会等到的人。

　　早上五点半，段书睿被一阵电话铃声所吵醒，他睡前从来不敢关机，没想到这次竟派上了最后的用场。
　　“喂……”段书睿迷迷糊糊中接起手机，来电显示也没有看。
　　“书睿，是我，一航。”
　　一听见章一航的声音，段书睿立马就清醒了。章一航从不无缘无故给他打电话，更不会挑这个时间，除非……
　　“怎么了？”段书睿试探地问了句，不敢往下想。
　　章一航没说话，但段书睿听见了那头，车带着喇叭呼啸而过的声音。
　　“是、是孟望，出什么事了吗？”他断断续续地又问道。
　　“书睿，你现在……操！”章一航不爽地暗骂一声，拼命按了好几下喇叭，然后急促地说，“书睿你现在赶紧起床，什么都别收拾，我三分钟后就到你家接你去医院，详细情况等会见了面再说。”
　　“我……”没等段书睿说什么，章一航就果断地挂了电话。
　　接他去医院……段书睿先是坐在床上愣了几秒，而后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
　　毛衣、袜子、裤子、外套……段书睿整个人乱成一团，毫无头绪地往身上添加着衣物，拖鞋是不是穿反了他也不知道，套上了就往卫生间跑，随意地漱了个口，用冷水抹了把脸。
　　到这时，世界仿佛清楚多了……
　　去医院的话，他必须要带一个东西，不管在哪必须要找到，必须要亲自交给孟望。
　　他的双肩包，他记得把东西放在自己的包里了……
　　“包，我的书包呢？”段书睿大脑一片空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章一航敲响了大门，他还在满世界找包。
　　“书睿，开门！”章一航此刻也不顾上别人感受，在外面用拳头一边砸一边喊。
　　“哦，在那在那！”段书睿看见了摆在书桌上的背包，明明那么显眼，他却一直找不到。
　　段书睿把它像宝贝一样紧紧搂在怀里，踩上运动鞋，随即伸手开了门。
　　门一开，就是章一航焦躁不安的脸：“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开门？”
　　“不好意思，没发生什么事。”段书睿摇摇头反手关上门，然后一把拉住他的袖角，“一航，我们快走吧。”
　　章一航看着他，无暇质问更多，于是点点头，拽着段书睿就往楼下赶。
　　章一航到时，车子都没来得及熄火，这会儿也是，进了车直接一脚油门踩下去，路上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几乎就是没停过。

　　“孟望昨天晚上情况突然变得很不好，中途一度昏迷了好几个小时。”
　　“医生他们一直在奋力抢救，忙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才让孟望醒过来，有了点意识。”
　　“孟望的爸妈都来了，当时实在是太混乱，我没来得及……也没敢告诉你。所以现在才想到你带你过去，见他……最后一面。我相信孟望也是因为这个，才会等到现在……”
　　“书睿。”跑到病房的门前，世界像死一般寂静，段书睿顿住仓促的脚步，章一航轻轻拽了他一下，说了三个字，“不要怕。”
　　孟望的父母站在旁边擦着眼泪，段书睿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房里，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头脑发晕。
　　他的孟望，此刻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带着辅助呼吸的插管，侧过头，用微弱的眼光期待着他的靠近。
　　段书睿缓缓走到床前，弯下腰，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了他的唇。滚烫的泪水即刻逃离眼眶，滴落在孟望的脸颊上。
　　“孟望，”段书睿握起他的手摩挲，连声音都在发抖，“我来了。”
　　孟望乏力地笑笑：“来了好啊……被王子亲吻后，睡美人是要苏醒，而我……我却是要永远沉睡……”
　　“不会，不会的孟望。”段书睿奋力摇头，哭着道，“谁说你要睡着，你还要陪我去做好多事呢，不要睡。之前你说要带我去旅游，我想去长白山和你一起看天池，想去西藏，想去敦煌，想去跳伞……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呢，是不是啊孟望？”
　　“是……”孟望眨了下眼睛，一滴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孟望，我、我还有东西呢……你一定要拿好。”段书睿说完侧身卸下肩上的书包，拉开拉链，毫无章法地在最里处翻找。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拿出一个丝绒盒子，然后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地，打开它——里面立着两枚银色的钻戒。
　　段书睿哆嗦着手取出其中一只，戒环陷入指尖：“孟望，我现在向你求婚，我们结婚吧……”
　　“就在这儿，没有司仪，没有宾客。让我嫁给你，或者你娶我吧……好吗？”
　　“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孟望，只要你答应我……”
　　这对钻戒是段书睿用打工和家教的钱买来的，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李施捷的父母给了他一笔很不错的报酬。他路过珠宝店时，从橱窗里看见了这款象征着“永恒”的对戒。
　　“孟望。”段书睿跪着挪了几步去牵他的手，想把钻戒为他戴上，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不准。
　　孟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向内蜷缩。
　　段书睿的动作陡然间停了。
　　孟望用气声无力地开口：“这戒指……太、太沉了……书睿，我可能……已经没有力气承担了……”
　　沉了？是啊，太沉了……对于孟望婚姻是什么，是把对方的一生扛在肩上的责任。他不该带上这枚戒指，也再没有能力配得上这枚戒指。
　　段书睿低着头“嗯”了声，他把戒指小心放回戒盒里，又捧住孟望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
　　孟望目不转睛地看他，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谢谢你……”
　　“没有，我不用你说谢谢……”他哽咽着，“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好。”
　　“孟望，我爱你……你等等我，再等等我……好不好？”
　　“书睿，这辈子太累了，我们下辈子再说吧……”孟望用手指替段书睿擦去最后一滴眼泪，“乖……别、哭……”
　　当指尖触碰到泪水的瞬间，孟望的手找不到支撑，在段书睿眼前无力地垂下。
　　心跳检测仪猛地发出刺耳的尖声，屏幕上闪过的直线还是直线，周围的抽泣声响起，几名医生迅速跑过来，拿着手电筒做出最终的宣判。
　　“2011年2月27日6点24分，患者瞳孔散大，光反应消失，宣布死亡，家属请节哀……”
　　段书睿愣在原地，任凭眼泪毫无意识地夺出眼眶。
　　就在这一秒中，一切都变了，孟望像是一个重新被打乱的组合，即使再拼凑都没有任何意义。那个会笑、会哭、会开心、会难过、会毫无保留爱他的孟望再也回不来了，他会化成一簇灰，消失在风里。
　　没有人会再摸着段书睿的头对他说“没关系”，没有人会再把他搂入怀里，没有人会在睡前为他唱着儿歌，更没有人会再给他这样的心动和感动……
　　没有人会代替孟望去爱他了……
　　没有孟望了，是这世界上他唯一一个爱的孟望，就这样，离开了……
　　走了的，除了他身上渐渐褪去的温度，还有段书睿那颗永远因他而悸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