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的是蠢货》第二季度D

23、第 23 章 能看到太阳

　　孟望熟睡时的样子憔悴得令人心疼。密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声轻轻震颤，下巴和上唇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青茬，脸色因为不间断的药物及放射治疗变得暗沉，他头上戴的一顶鸭舌帽遮掩住了被剃掉的头发。孟望的骨相很好，即使被病魔摧残成这样，也显现出一种颓废的帅气。
　　段书睿伸手想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却无意间惊醒了他。
　　迎着窗外的光，孟望揉了揉眼睛，半眯着眼浅笑道：“来了？”
　　“嗯。”段书睿弯腰扶着孟望坐起来，“你妈妈刚走。”
　　孟望愣了两秒，问道：“她……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段书睿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妈妈人很客气，看得出她也很关心你。”
　　“……是嘛，”孟望咬着下嘴唇，“没有就好。”
　　一谈到孟望父母，病房里的气氛就有了点微妙的尴尬，段书睿想了想端起床头柜上的茶杯，从医院的开水房里兑了点热水，递给他：“渴了吧，先喝口水。”
　　孟望的嗓音比以前听要沙哑许多，段书睿查过相关资料，这是某些癌症中较为典型的症状。
　　“谢谢。”孟望接过茶杯对着瓶口吹了几下，然后非常赏光地全部喝掉。
　　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有意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闹钟：“下午没课了吗？”
　　“有。”段书睿不安地抠着手心。
　　孟望偏过头来看他：“那是翘了，还是……不去上了？”
　　“不上了……”段书睿老实回答道，“休学。”
　　“哎……”孟望覆上他的手，“你家里人知道了吗？”
　　“知道，”段书睿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眨巴着眼睛，“你不用瞎想，他们没有反对。”
　　也没有说同意。孟望觉得这应该是下半句话，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笑着点点头说了个“好”，他们之间的时间已经经受不住任何的拒绝。
　　“还有，你妈妈走之前跟我说，会帮我们在医院旁边租个房子。”
　　“……怪不得她之前一直在联系中介，原来是因为这个。”
　　“孟望……”段书睿突然煞有介事地叫了他一声。
　　“嗯？”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我们又能一起回家了？”段书睿扬起眉毛，心情变得很激动。
　　“嗯，”孟望摸摸他的头，忍住想要哭的冲动，“我们……又可以回家了。”
　　漂泊在地球上的个体总是对“家”有种近乎迷恋的向往，它既是原点更是归宿，在阑珊的灯火中再孤独的人也会想回家避一避世间的风雨。段书睿放下了一切，远离了那个生活了22年的家，孟望觉得自己有必要再为他创造一个，不要让他在最孤立无援之际还在围绕着自己流浪。

　　隔天，赵淑退掉原先学校旁边的出租房，打了个电话通知孟望和段书睿过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就搬到了医院对面的一个小区，房子很干净而且还有电梯，格局跟之前差不多。
　　从那天起，段书睿的日常从上课变成了居家过日子。搬进来的第一天，孟望带着他在小区附近绕了一圈熟悉地形，东边是菜市场，南边坐公交车多少站就是超市，一向路痴的段书睿在听了他的讲解之后竟然也弄了个明白。除了这个，段书睿还特地准备了一个小本子，无一例外，上面记着的全是关于孟望的注意事项：
　　1、做菜不放辣椒和白糖；
　　2、做完治疗后小米粥更容易吸收；
　　3、每天泡茶；
　　4、记录体重；
　　5、提早预约病房，化放疗前抽血，结束后复查
　　…………
　　段书睿越写越长，从一个点开始，不断牵扯出一项又一项，他自己列得都难受，更不用提正在受苦的孟望。
　　其实你要问段书睿变了吗，他当然变了，变得更加大方有担当了，不过这一切都抵不住一点，他不爱笑了，确切说是只在孟望一个人面前笑。
　　段书睿打小就不是什么抗压高手，自从知道孟望生了重病，他就不受控制地把自己一圈一圈束缚住，聆听着来自内心深处的控诉，那个声音持续不断地提醒段书睿——孟望很痛苦，真的很痛苦，你既然不能替他分担，就没有资格去支配自己的情感，因此唯有感同身受才称得上是对孟望的安慰……
　　一旦陷入这种思维定式，再想逃出来就很难，所以说到底，它只是段书睿不愿承认压力大的一种自我安慰罢了，作茧自缚的道理他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可惜他依旧心甘情愿。

　　晚上，段书睿洗漱完进了房间，瞧见孟望拿着水杯在吃药，便走过去问道。
　　“这是什么药？”
　　孟望就着水把药吞下：“安眠药，我今天减了一颗看能不能睡得着。”
　　段书睿垂下眼点点头，掀起一侧被角躺到了床上，他拍了拍另外半边，示意孟望也赶紧躺下睡觉。
　　孟望没敢怠慢，刚一钻进去段书睿就跟树袋熊一样凑上去搂住他，久违的温暖让段书睿感到异常踏实。
　　“我这样抱着你，你会不舒服吗？”他贴在孟望耳边小声地问。
　　“不会。”孟望的胳膊用了些力道把他揽得更紧。
　　“你睡吧，睡不着的话我唱歌给你听……”
　　“那你会唱什么？”孟望含着笑眼低头看他。
　　“这你别管……你闭上眼睛就行了。”
　　“好。”
　　段书睿见孟望听话地闭了眼，嘴里也渐渐哼起了歌，孟望仔细听了几句都是他以前通过手机给段书睿唱过的，每一首都清清楚楚。
　　段书睿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节拍哄睡，没过一会孟望注意到声音停了，睁开眼睛发现段书睿反而提前进入了梦乡。
　　孟望无奈地笑笑，伸手帮他掖好被子，然后用嘴唇温柔地碰了碰他的额角，接着段书睿停下的地方低声哼唱，他们都再回不到曾经的岁月里，却忘了自己也还是二十出头的青葱少年。
　　睡吧，好好睡一觉吧……孟望在心底想。
　　如果醒来太阳还能照常升起，那将又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