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的是蠢货》第二季度D

22、第 22 章

　　段书睿放假在家还是按照惯例在外找了份零工，这一个月来只要一有空他就给孟望打电话。孟望现在正处于化疗的第一个疗程，还没有完全适应，每次打完点滴从医院回来都难受得吃不下饭。
　　“今天又是你一个人去的？”
　　“对啊，我打车去的。”
　　跟段书睿预想中的不同，他以为孟望的父母会因为孟望的病情而暂停手上的工作，专心致志照顾他一个人，毕竟这不是小病。但事实却是，孟望不论抽血还是输液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独立完成，除非他爸妈真的有时间才会来陪他。
　　起初，段书睿非常不理解这种做法，毕竟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陪伴和照顾理当超越一切。可后来，段书睿也慢慢领悟到了这其中关乎现实的无奈：孟望的母亲是高三组的数学组长，一人教着两个班，儿子的身体固然重要，可孩子们的未来同样是成败在此一举；孟望的父亲是事务所的高级律师，更是家庭的顶梁柱，癌症作为一种慢性疾病，治愈率低，费用高，治疗注定是一场艰难而持久的过程，倘若没有足够的经济支持，就相当于放弃生存的希望。
　　所以，他们只能这么生活，只能在外放下心中的悲痛，继续忙碌地仓促前行……
　　有一次，孟望给他打电话，明明吐过之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热衷于分享自己在医院里遇到的趣事。
　　孟望一笑，段书睿就难受，就好像是自己生了病似的，浑身上下都疼的不得了。段书睿知道笑声背后的含义，孟望是在为他笑，是不想让他因为自己的病情而郁郁寡欢。每当想到这些，段书睿恨不得第二天就能飞到H市，回到孟望的身边，一天天守在他跟前照顾他。
　　孟望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寒假里段书睿总是坐在窗边对着天空想这一件事。当他在除夕的夜晚又看见窗边炸开的烟花时，才惊然发觉又过了一年了。孟望说过总有一天他们会一起跨年，可是过了今年……还会有明年吗？这是段书睿第一次感受到时间，从来不等他。

　　大三的下半学期一开学，孟望还是按时来上课，段书睿问过他说是化疗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需要休息调理一下才能开始下个阶段，与其在家闲着还不如来上上课。段书睿看他的神情以为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孟望的病情正在逐渐好转，殊不知是他把情况想得太乐观了，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地发生转变，包括孟望体内顽强的癌细胞……
　　四月份的一个周末，孟望说他父母接他去医院复查，从此之后段书睿就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孟望。
　　“你得的这一类癌症呢是属于小细胞癌，并且纵膈这个位置的确不太常见。通过CT还有核磁共振的结果我们可以看出，细胞已经转移到脑部了。这就是小细胞癌的最大的特点，不易杀死并且容易转移，所以我们打算进一步采用头部放疗的手法。你目前最重要的是调整好心态接受治疗，我们也会竭尽全力去准备方案……”
　　孟望把医生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段书睿，他的坦诚让段书睿有些错愕，紧接着心情又一下子跌入谷底。事实证明期望与幻想永远都是假的，唯有现实才是真正存在的，当你满怀斗志相信坚持与勇气能够战胜一切时，它总会给你当头一棒，让你继续陷入无边无尽的困苦之中。这种落差感残酷到令人心寒，段书睿以为自己经受过打击已经足够坚强，但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他不想让孟望一个人住进病房，再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独自对着嘈杂的电视机欣赏其他人的多彩生活。如果分别不幸就在明天，那他必须把回忆停留在今天，而不是追悔莫及的昨天。
　　很快，段书睿申请办理了休学手续，他把情况告诉父母时，他们什么都没说，沉默是对孟望表示的同情。不能犹豫，有得必有舍，这是段书睿在做出选择前一直告诫自己的，即使再不忍心他也要走得决绝一点。为了达到目的，他想自己也算是个残忍的人吧。

　　去医院的那天，段书睿买了些水果去看孟望，正巧碰上了刚准备出门的赵淑。孟望躺在病床上休息，他把水果小心地放在床头边，礼貌地叫了声“阿姨好”，就被招呼到了病房外。
　　“你就是段书睿吧。”赵淑看着他抿嘴笑了笑问道。
　　“嗯。”段书睿谨慎地点了点头，他不太敢直视这个外表干练、气质卓越的女人，但她似乎并没有恶意。
　　“孟望以前无意间跟我提起过你，也就那么一两次，不过很奇怪这个名字我一直记到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吗？”
　　段书睿摇摇头：“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都不敢跟我仔细谈论你，一提到你的名字就连表情都会变。”
　　段书睿低着头一言不发。
　　“所以我很惊讶，平时在我面前小心翼翼成这样的孟望，居然会当着他父亲的面说喜欢你，要跟你在一起，你没看到他当时整个人都豁出去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赵淑说着忽然半捂着脸掩面哭泣。
　　段书睿此时像是一个正在接受审判的犯人，悉心地听着对方陈列出自己的罪行，末了，才忏悔般的从嗓子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赵淑背过身拿出纸巾擦了擦眼泪，缓过情绪：“没事儿，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今天见着你其实就是想问问你的打算，你还小，我们不会勉强你。”
　　“阿姨，”段书睿鼓起勇气投出真挚的眼神，“我想好了，我要陪在孟望身边照顾他。”
　　“那你的学业呢？”
　　“我已经办好休学手续，从明天起……不会再上课了。”
　　赵淑微微抬头直视着眼前的这个清秀男孩，长叹一声道：“何必呢……？”
　　“跟孟望一样。”段书睿勾了勾唇角，“我喜欢他。”
　　赵淑的双眸震颤了下，也许这就是年少的魅力，他们把爱停留在永远洁白、固执的阶段，认为爱上就是永远，所以才会因为一句简单的“我喜欢”而飞蛾扑火、在所不惜，他们放下了无数不该放下的东西包括自己的未来，这种弥足珍贵的勇气比钻石还要坚硬。
　　“孟望知道你这样做了吗？”
　　“还没，但我不想瞒着他……”
　　赵淑迟疑了片刻，轻声道：“……孩子，这里不支持长期住院，我帮你和孟望在医院旁边租个房子吧，方便你们一起生活……也算是我和孟望父亲，对他的一点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