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的是蠢货》第二季度D

2、第 2 章

　　段书睿盯着手机上那个孤单的头像看了好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而后又熄灭……
　　头像是一只带着铃铛的卡通柯基犬，段书睿非常清楚地记得这是自己和孟望一起选的，还说等到以后毕业同居了就买一只可以当孩子养。
　　当时，他们依靠在一起展望着未来，好像一切都近在咫尺触手可得。而现在——数年后的未来，曾经幻想中的美好却都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他一个人在深夜的漆黑房间里又来回牵扯出那些已经被藏匿的回忆。
　　一阵温热的湿意迅速在枕边晕开，当泪水失去了温度冰得就有些刺痛，好在他早就习惯了。这些年他心底的思念与痛苦都成为了一种习惯，所有潜意识里发生的情绪只与这两个字密切相关。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打心眼里快乐过，也好像只有想起他的时候才会快乐……
　　就例如此刻，段书睿再次触亮手机，屏幕的左下角赫然显示着3月15号的日期。他一边心痛又一边欣喜，自作主张的替孟望许了个生日愿望，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他。

　　上午段书睿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就听见另一头的男声温柔中略带惊讶：“书睿，还没醒啊？”
　　段书睿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偏过头看见闹钟显示十点二十。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了，而且一夜无梦意外得安稳。
　　“嗯，昨天公司临时有事睡得太晚了。”他撒了个小谎。
　　“那好，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公司事多但还是要早点睡……”
　　“我知道。”段书睿的声音平和，“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怎么能不担心。
　　章一航至今都记得前几年的那个夜晚——3月15日，段书睿一个人出去买醉，他赶到的时候刚巧看见醉得不省人事的段书睿正被两个猥琐的男人扶着肩膀架出酒吧，章一航气得头皮发炸抄起手边的酒瓶子就向那两个混蛋头上挥去。要不是他那个有钱有势的老爸帮他把这件事压下去，估计他现在都还在监狱里改造。
　　那天章一航被他爸骂得狗血喷头，他坐在拘留所长椅上脑子里只想着那两个畜生肯定给段书睿下了药。
　　从那以后每年的这一天章一航都会定时“打扰”，段书睿总觉得他过分担心，提了几次后才有所收敛。章一航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日子，也明白每次找的都只不过是借口。他现在不敢奢望太多，只要他的书睿没事就别无所求，因为他明白贪心的代价，挺难承受的。
　　“行，我不担心。”章一航跟着也撒了个小谎，“对了，你不是说中午要去相亲吗，这么晚了还来得及吗？”潜台词是，都这么完了那就别去了吧。
　　“我给推了，去了才是对人家不负责。”段书睿语气淡淡又透着无奈。
　　最近段书睿的母亲开始频繁地给他安排相亲，还说什么男人三十而立，立在事业更立在家庭，早点结婚生子过日子才是正道。果然，像他这样的任凭谁看都不正常。
　　章一航清楚段书睿的话是什么意思，心里有些刺痛：“书睿，你跟家里人好好说，他们肯定会理解你的。”
　　“嗯。”段书睿不忍心重提章一航已经被他老爸下逐客令的事情，“你才是。”

　　静静的，对方没有回答，从手机另一头传来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段书睿知道他们俩之间又陷入了一种常态。这个常态就是，只要段书睿不主动挂断这通电话估计会打到天荒地老。
　　“我要起床了，先挂了。”段书睿咬咬牙，这种“狠心”的事还是他来做比较合适。
　　“书睿，等……等等”章一航刚才不说话，现在又急着要说，“你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咱俩，好长时间没见了……”
　　好长时间没见了？段书睿当准备拿衣服的手顿了下，脑子里计算起日子。从年后章一航去国外出差到现在将近两个月，的确挺长时间了。但他怎么没什么感觉呢。
　　“行，地方你定吧。”段书睿说。
　　“好！”章一航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今天外面下雨，我晚上来接你。”
　　段书睿听出来这个回答让章一航很高兴便“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密布的乌云阻挡住光线让整个城市都陷入无穷无尽的压抑。
　　段书睿洗漱完就站在窗边默默地看着。楼下，路上的人来去匆匆不曾有哪个能停下来一秒。那到底是为什么他能七年都徘徊不前？
　　他干着不好不坏的工作，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过着不温不火的日子，也交着不多也不少的朋友。生活没有追求就没有色彩，一如今天的天气沉闷阴郁，但段书睿却很享受这种全世界都平静下来的感觉，仿佛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原本段书睿计划今天起床完成公司交代的任务之后就呆在书房里看一下午的书，但依照目前的状况来看时间可能只允许他完成头一个。

　　房间里的气温有点低，冰冷的雨水斜打在冰凉玻璃窗上，这种光想想就令人蜷缩的触感不禁让段书睿打了个寒颤。他抬手拉上了窗帘阻止由于视觉引发的感官体验，又套上衣柜里前一阵子还在穿的棉袄接着走到书桌旁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任务。
　　段书睿很瘦，个子也没有太高，所以那么厚实的棉袄穿在他身上也不会显得臃肿。他从不刻意打扮自己觉得穿衣服只要合身即可，用同事的话来说就是帅得不自知，全身上下低调朴素得要命，唯独……那枚抢眼的黑钻耳钉。

　　—书睿，我到了，要我上楼接你吗？
　　桌上的手机“嗡”地一声震动，是章一航发来的贴心询问。段书睿看了一眼回了句“不用”，草草把还差一点就完成的工作收了尾，拍了拍口袋确认该带的钥匙钱包什么的都没落下，就匆匆拎起雨伞往楼下赶。
　　他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是对章一航。从他们认识到现在，章一航的明示暗示就几乎没断过，当被拒绝第n+1次时，他还能鼓起第n+2次的勇气。段书睿一直极力维持着他们之间的平衡，奈何对方总是想要偏倚靠近。
　　爱情从来没有道理可言，不管章一航有多么家境优渥、骄傲自负，在段书睿面前却依然是个谦微的追随者，即使得不到回应也甘愿为他挡风避雨。

　　段书睿刚一出电梯就感觉外面的风一股脑儿倒灌进他的脖子里，他把衣服拉链往上收了收，站在楼道口把伞撑开。
　　不过他发现自己好像失算了。
　　因为下雨视线不好，加之是周末，小区里不少外来车私自停在了路边。所以只要车稍微一多就会被堵在路上，章一航显然就是其中一员。
　　段书睿打着伞在路边努力辨认着到底哪辆是章一航的车，他隐约记得是一辆银白色的奔驰。拥堵的交通让他只能在绿化带和车道的间隙中走动，当他走近那辆银白色轿车的时候却又透过挡风玻璃发现坐在驾驶位的不是章一航。
　　这时，身旁的汽车开始在雨中缓慢地行进。昏暗的灯线，狭窄的走道，移动的车影，不断滴落的雨点，这世界的相对运动使得被挤在一旁的段书睿开始没由来的晕眩。
　　“滴滴滴”一辆汽车按着喇叭加速从他身边擦过。不能再往路中间退了，他不停地提醒自己，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
　　突然，一个身影挤到了段书睿的伞下，他一把握住段书睿因为打伞而冰凉的左手，另一只手暗暗用力揽过段书睿的腰让他在自己身上靠稳。
　　段书睿还没来得及抬头，熟悉的嗓音就在他耳旁略过：“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