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的是蠢货》第二季度D

11、第 11 章

　　孟望站在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小店铺门口躲雨，雨水顺着房檐连成一条线从角落处落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坑。
　　此情此景，让孟望无意间想起周杰伦的那首歌“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可惜，段书睿不在他的身边，现在的雨景也算不上是美。

　　哎，刚才雨还挺小的，怎么忽然就变这么大。孟望向前伸出手，豆大的雨点打在他的手心，溅湿了衣袖。
　　算了，不管了。
　　他一咬牙，戴上帽子把脖子上的围巾绕严实了便沿着街往500米开外的站台走去。这条街很短，再有几十米连雨棚都没有了。但没办法，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孟望在雨中疾走，借着反光，他只能勉强保证自己不至于一脚踩进水坑里，至于身上，没几分钟就已经湿了一大半。
　　“孟望！”一个熟悉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
　　孟望停下脚步回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段书睿撑着他的伞站在对过，风大，他举着伞甚至有点摇摇晃晃。
　　见孟望看到了他，段书睿连忙找了个路口趁着车少穿过去，一路跑到他面前把伞撑过他的头顶：“你手机怎么关机啊？”
　　“你怎么在这？”孟望拿过伞替他打着。
　　“我……”
　　“先往这边走走。”孟望牵着他，走到树荫底下。
　　段书睿接着说：“你的伞在我这，下这么大雨我想你肯定没伞，所以就过来……”
　　“接我？”
　　“……嗯”段书睿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万一我跟舍友借了伞呢？万一我这里根本没有下雨呢？万一我在外面买了伞直接坐公交车回去了呢？万一你没有看到我，是不是就在这漫无目的地继续找？书睿，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横穿马路有多危险。”孟望压低了嗓音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意。
　　段书睿静静地听着没出声，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一动也不动，他很委屈但也的确足够草率。
　　雨水打湿了段书睿的头发，聚在发梢处沿着脸颊一滴一滴滑落。孟望伸出手帮他轻轻抹去，看他眼神里满是心疼与自责。
　　“对不起。”
　　“没有，是我太粗心了。”
　　孟望叹了口气：“我们继续走吧。”

　　“来的时候没想着自己也带把伞？”
　　“嗯？对哦……”段书睿这才恍然大悟，“哎，我当时太着急了，压根没想这么多。”
　　孟望抿嘴笑笑。段书睿有时候小心翼翼做事哆哆嗦嗦，有时却横冲直撞傻得可爱，但其实他很勇敢，因为想要的不多，所以不害怕失去。这种与生俱来的大度容易令人自卑，就好像在做一场不等价的物物交换：我给了你我的最爱，没想到换回了你的一切，可你依旧心甘情愿。

　　两人在站台上等车的空隙，街边的路灯骤然亮了，天上的大雨不知不觉中下成了毛毛雨，孟望收起伞，转了个身抖落伞面上的雨水。
　　一棵小型的圣诞树立在他身后店铺的橱窗里。
　　12月24日，星期一。今天是平安夜。
　　孟望愣了一会儿转过头来：“书睿，今天有晚课吗？”
　　“没有。”
　　“行。”孟望帮他戴上衣服帽子，“那我带你去逛逛？”
　　“好啊。”段书睿很惊喜，自从来N市上学他还没逛过这个城市。
　　孟望重新撑起伞：“走。”
　　因为是本地人，孟望对N市很熟悉。这附近有一个大型的商业中心，平安夜当晚就数那里最热闹。
　　他们俩在路上慢慢晃悠着，逐渐闪烁起来的彩灯和圣诞树终于让段书睿体会到了久违的节日氛围。商场里传来温馨的圣诞乐曲，玻璃幕墙上贴着一个大大的Merry Christmas，广场中央一对对情侣手牵着手，孩子们互相嬉戏追逐。孟望从小坚信圣诞老人不过是一场童话，但就今天而言借助幻想为自己带来快乐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好。

　　雨彻底停了，段书睿和孟望在外面转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这一点。他们随便找了个咖啡厅，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打算歇歇脚再回学校。
　　“开心吗？”孟望凝视着段书睿专注的侧脸。
　　“开心。”段书睿笑着点头，手里不停摆弄着孟望刚刚买给他的机械八音盒，它是木制的外表做工非常精细。方才段书睿在窗口多停留了一步，就被孟望看出了心思。
　　“我也挺开心的。”孟望说。
　　段书睿扭了圈发条，齿轮带动着盒上的木马转动：“我还是第一次过圣诞节呢。”
　　“我也是。”
　　“嗯？”段书睿一下抬起头，他感觉孟望眼中有一星落寞闪过。
　　孟望抬眼笑了下：“很意外吗？”
　　段书睿摇摇头。
　　“书睿，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种说法，说节日只是一个幌子。真正想见你的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想见你，他欣赏过你最平平无奇的样子知道你有软肋也会无助，他不会因为什么借口就过分期待、要求你……然而我好像有点可怜，每天都在过节。在他们印象里我解决问题轻而易举几乎无所不能有求必应，那是因为他们的失落在我看来就是对我的惩罚。”
　　段书睿挪了挪身子贴近孟望，拉住他焦躁不安的左手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继续聆听着。
　　“我爸是事务所的律师，我妈是高中数学组组长，他俩都忙。从小只教对错，没人告诉我这样做好不好，更不用提考虑我的感受了。我有时候就感叹自己能长成现在这样真挺不容易的。高三那年，我妈让我参加化学竞赛，我参加了；我爸让我拿奖，我拿了；后来他俩让我凭着这个奖直接考Q大……”孟望沉默了几秒，“我不想。”
　　“然后你就逃课了？”
　　“对。”孟望干笑两声，“我那会儿天天去网吧，打了能有小半个月游戏，没事儿还研究研究计算机，兴趣就是那时候养成的。”
　　段书睿想起之前在他书桌上方看到的计算机编程教材。
　　“我旷了没几天课学校老师都急疯了，说我是在自断前程。挺可笑的，有人问过我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吗？一旦我脱离轨迹，他们宁愿苦口婆心地排着队来教导我也没人想过给来我一个安慰。但凡能有一个人理解我，我也不会这么执拗……我真的，好累啊……”
　　段书睿的心在猛烈地跳动，孟望第一次对别人敞开了心扉。他坚强的伪装下面是一个脆弱而又疲惫的灵魂，正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等待未知的救赎。
　　他可以吗？孟望说他……需要一个肩膀。
　　“累的话就靠一下，压不垮的。”段书睿耸了下右肩，示意孟望靠上来。
　　他深深地看了段书睿一眼，随后缓缓靠在他的肩膀上。孟望翻过自己左手手心和段书睿的十指紧扣。
　　冬夜的风撩拨起少年的心弦，他们彼此依靠的温暖填补了心灵的空缺。
　　“书睿。”
　　“嗯？”段书睿加重了右手紧握的力道。
　　孟望浅笑了一声：“你能跟我在一起吗？如果我喜欢你。”
　　段书睿也笑了笑，笃定地回答道：“我能跟你在一起，因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