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的是蠢货》第二季度D

10、第 10 章 “这么大雨

　　孟望并不完美，他有一个优等生惯有的通病——害怕达不到别人的期望。他在意别人施舍的评价，实际上是源于内心极大的自我不信任，即使在众人眼中他尤为出色。得到的褒奖越多，他就越如履薄冰。
　　坚持，就再坚持一次。当身上负担的压力一次次加重，这句话仿佛永远不会有尽头。

　　决赛正式开始，高度再次调整到了1米55。重拾比赛状态后，孟望一跳成功。按照以往的经历，高度上了150一般就可以获得名次了，但大学毕竟是人才济济，所以当高度上升到1米60时，大家仍在步步紧逼。
　　新一轮哨响，孟望的次序排在第三，紧张的赛程让围观的人又多了一圈。
　　孟望这次非常谨慎，他要好好考虑一下该从哪起跳，受伤是其次，但不能让段书睿再担心了。
　　助跑的一刹那，孟望的每一个动作都带动着段书睿的神经，等孟望在预想的起跳点落了脚，他迅速转身后腿奋然用力，在空中仰起。
　　“孟望。”段书睿心底一沉，快步跑去。
　　“操。”章一航心道不好。
　　孟望起跳时以防过不了，后腿发力比往常更猛，结果没有掌握好力道，整个上半身跌落在缓冲垫以外。
　　“你怎么样，孟望。”段书睿配合章一航搀住孟望的胳膊扶他起身。
　　“没事。”孟望用手撑了撑右腰，努力克制从腰迹传来的酸痛。
　　一直坐在裁判台的裁判老师闻声下来：“怎么了？受伤了？先扶下去歇歇吧。”
　　“老师，学校就没有考虑过现在的跳高缓冲垫根本起不到保护学生的作用吗？”段书睿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不满。
　　“什么？这么多学生都在比赛，怎么就他一个人受了伤其他人没事呢？自己比赛的时候不注意也能怪学校？”裁判老师满脸鄙夷。
　　段书睿被当众驳斥，孟望看不过去，上前一步把他挡在身后：“没关系的，放心，我没事。”
　　段书睿胸中的怒气一下子被点燃，顾不上什么脸面从孟望身后站出来道：“好，孟望受伤是他不注意，难道参加跳高的难道都是专业的体育生吗？您要求他的比赛素质过硬动作处处留心，但是学校的安全防护就达到标准了吗？”
　　裁判自知理亏，不耐烦地说：“搞运动做比赛的哪有不受伤的？害怕受伤当初就别报名。”
　　“是，如果我早就知道学校对于学生安全这么不重视，我当初肯定会劝孟望千万不要报名。而且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他的能力、他有多优秀根本不需要通过付出这种代价来为自己证明。”
　　段书睿情绪激动地说完这些话后，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总是给人一种错觉，弱不禁风、害羞腼腆。他真的是这样的人吗？或许，他是；但在孟望面前，他不是。

　　后来，孟望以1米60作为最终成绩放弃了后面的比赛，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个高度跟另外两名同学并列第二，也拿到了100块钱的奖金。孟望私下给段书睿发短信说要兑现诺言，没成想段书睿竟然拒绝了。
　　——上次说要请你吃饭的承诺还记得吗？去的话就挑个时间。
　　——不去。
　　——……真生气了？
　　——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两个来回后，再无下文。

　　腰伤是一种很难完全恢复的伤病，它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却没有药到病除的方法只能养着，并且要时刻注意才能无限趋近于受伤之前的状态。
　　有一天晚上，孟望就躺在床上，脑海里无限循环起段书睿在操场上为他据理力争的场景。起初，他还能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渐渐的，一股莫大的恐慌把他笼罩在虚无缥缈的黑暗中，他该怎么办？
　　在孟望的认识里，段书睿是个连饭卡都不好意思向别人伸手借，做个自我介绍都会脸红心跳，回答问题都断断续续说不完整的人。所以，孟望想保护他，他要永远挡在他的面前以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他。
　　但是那天以后，幻想被打破了。他们的身份发生调换，挡在前面的是段书睿，被护在身后的是孟望。原来他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他怀疑自己的能力，质问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给段书睿带来感情上的快乐。
　　喜欢，来得太过轻巧。有时候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了，没什么。
　　但他们不同，起码这个世界还没有宽容到允许两个男孩子像普通情侣一般在大街上牵手拥抱。他们的爱情倘若没有一个可观的未来就变得比薄冰还要脆弱，现实将轻而易举地就让这层关系支离破碎，内心的不安与愧疚将逐渐占据情感的高地。届时，不必等到“分手”两字说出口，一切就都散了，跟风一样，什么也留不住。
　　于是，孟望的一句“喜欢你”在心里藏了起来，从夏到秋再到冬。

　　12月底，到了一年最寒冷的时节，N市连着很多天飘起了小雨，阴冷潮湿的天气里谁都不愿意从温暖的宿舍中走出来，段书睿宿舍里的男生除了郭皓都跟被封印在床上一样，缺少一个解除魔法的咒语。
　　他看着自己挂在书桌前的伞，盘算着该抽时间给孟望送过去，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也不知道孟望今晚要不要出门。
　　——现在在宿舍吗？我把伞还给你。
　　段书睿先发了条短信。
　　他等了半小时，孟望没有回复，又打了个电话，那头的语音提示告诉他，孟望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不应该啊。”段书睿在心里念叨。
　　“嗡嗡”当他正准备放下手机时，铃声突然响了。
　　“喂，孟……”段书睿看都没看，拿了就接。
　　“书睿啊，是我。”原来是学生会的周笑学姐。
　　“哦……”段书睿心里一下落了空，“学姐你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上次我提到的报告你都写好了吗？后天必须要上交，所以打个电话提醒你一下，别忘了。”
　　“放心吧学姐，我写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那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书睿你接着忙吧。”
　　“诶，学姐，等等……”段书睿急忙叫住。
　　“怎么了？”
　　“我想问……你知道孟望去哪了吗？”他记得孟望和她很熟。
　　“孟望啊，他不是出去做活动了嘛，你忘了今天是双周周一？不过马上活动就结束了，雨下这么大也不知道路好不好走。喂……？”周笑说到一半手机里突然变成了“嘀”音。
　　宿舍里，段书睿拿了雨伞头就往门外冲，床上的舍友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起身问他。
　　“这么大雨去哪啊？”
　　段书睿头也不回：“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