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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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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客房,我洗了把脸又重梳了头,正合计着——濁洲祁王十六年前意图谋反,我爹搜寻证据期间被其谋害,谋反失败而未留下证据,如今,是我拿这老贼狗头给我爹上坟添土的时候了。只是……先从何处下手呢?
啪嗒、啪嗒——
“谁呀?”我听到敲门声,问了一句。门外便传来沈华的答话,我想着反正现下也定不下个章程,同人说说话,兴许能拓开思路也未可知,便叫他进来。
沈华甫一进屋,便厚着脸皮坐在我对面,带着笑说:“对不起,我错了,我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的。”
我也笑,说:“我又没生气,没关系的。”
“呵呵……”沈华干笑,之后便是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濁洲是个武林中人聚集的地方,此地魁首的司空世家与我有几分交情,近日他们要以宝会友,开一个‘揽月会’,请天下豪侠鉴赏珍宝月明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月明珠”我一挑眉毛,“就是他们传闻太祖皇帝赐给穆黎帝后的月明珠”
沈华有些惊喜地凑近我,说:“你知道这个东西?”
民间有传闻,奉朝太祖共帝后伉俪情深,太祖寻遍东国得明月珠一颗,赠帝后,以示夫妻和睦……
沈华压低了声音问:“听说这宝珠里藏着奉朝龙脉的宝藏诶,你说是不是真的”
我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等顺过这口气儿来,也压低了声音问他:“这你都问,怕不是个傻子吧?”看他一脸不服,我接着说:“一则,这珠子如果是太祖爷赠与帝后的,那它要么是在宫里要么是在皇陵,当朝的东西怎么可能流落江湖二则,这里头要是真有龙脉的事,当今能任它这么搁在那个什么司空家手里”
瞧着沈华若有所思的表情,我说:“其实吧,天下太平靠的是天子仁德、群臣勤勉、百姓安居乐业,龙脉这种东西即便是真有,也不过是几块石头几堆金银而已。”
沈华听了这话,便赞同地点头,继而又问:“那、那你还要不要去啊”
我说:“去吧,能被传为宫中珍宝,想必是有些看头的玩意儿。此番,还得谢谢沈大侠带我见这番世面了。”说罢,我便站起身来,开玩笑般冲着沈华抱了抱拳。
沈华和这个司空世家八成是真的交情不错,这是我从门口小厮对他一口一个“沈爷”并恭恭敬敬引我二人到中厅里意识到的。我捧着盖碗心里犯合计,龙脉啊、宝藏啊这种东西,一但是传出来,那肯定是要出的什么风波,肯定的。
“哟,沈公子呀,来我这还带着姑娘,你这不是看不起兄弟嘛——”一个穿紫衣的年轻男子一进屋就揽了沈华的肩膀,跟没骨头似的把腰搭在沈华手边的扶手上,这份儿轻佻的态度不说是我生平仅见,却也是一只手数的过来。
我饶有兴致地瞧了他几眼,说实话,在此之前我还真没想到某武林正道世家当家会是这样一个妖冶男。除了有些有趣,若问他言语之间对我多有不敬我气不气其实,我没什么感觉。一个江湖草莽,我还不至于。
“子鉴,你别胡说,这位江姑娘是我朋友。妙年,这是司空子鉴,我的好兄弟。他这人一贯的口无遮拦,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沈华拨开妖冶男的胳膊开始打圆场。
妖冶男眉峰一挑,转头向我看来,口中重复到:“江、妙年”听着这意味深长的重复,想必这妖冶男是对我江某人有所耳闻的——我就说嘛,我是个江湖庙堂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
我也不言语,就捧着盖碗撇茶叶玩儿,一边听着他们俩叙旧谈天。边儿上的丫鬟给我上了两碟儿点心,和茶叶一样,都不是我寻常用惯的档次,看看就得了。
“子鉴,我此番带江姑娘来你这,可是冲着你那揽月会来的,你可得让我们好好瞧瞧那传闻中的至宝。”沈华笑说。
那妖冶男一摆手,道:“这有何难”说着话一指那丫鬟,“去,把迎霜阁上那个金丝的锦盒捧过来。”
诶这么草率吗?
沈华竟然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眼看着那个小丫鬟应声就要出门,我一来怕他们下套坑我,二来不想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影响我此行要事,搁下了盖碗便出言道:“慢着。”
妖冶男捋袖一笑:“江姑娘有何见教”
我再如何也不能在个江湖草莽面前失了风度,回了一笑道:“珍宝似美人,不可唐突,待到时日焚香沐浴一睹真容,岂不妙哉”
“揽月会”未至,沈华带我来司空府,居然是为了坑妖冶男几瓶酒。得了好酒时正是华灯初上。姓沈的小子提着酒,路过湖边时放慢了脚步。
我瞧着湖面灯火掩映,问他:“可是想到画坊饮酒”
他低头笑了一声。
我说:“成吧,走。”
三月三春红,看在这等好酒的份儿上,让妖冶男全家进宫伺候小皇帝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
我抿了一口酒,抬眼看沈华坐在船板上,我说到:“我叫江妙年,是个当官的……”
我不光是个当官的,我还是个单身狗。五年、还是七年之前太久了我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还算得上年少,也爱穿银丝碧月绡的褙子,也常带一支太后亲赏的青鸾含珠步摇,也许那时候的我和现在没什么不一样吧。
那年我和赵四出门踏青,不料长街惊马。赵四是禁卫统领赵老爷子的女儿,武艺超群,是她催马上前替我拉住了缰绳。然而我惊慌之下从马上跌落,赵四足卡马镫来不及搭救。
这时该有个翩翩公子将我接住。也确实有个翩翩公子将我接住,便同那千万本话本里讲述的那般,他同我说:“姑娘,小心。”
之后便没什么值得着墨描写的了,便同天底下千万本话本里一样,我二人游湖,赏景,观花,品茶。
沈华说:“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笑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好吗?嗯,这么听来的确不错,要是这故事真的断在这,那可就真是个团圆美满花好月圆了。”
可惜还有后文,那位公子不是常人,乃是尚书府纪家的长子纪惜辞。当初我爹到濁州查祁王谋反,便是尚书纪琏同行,然而暴露之后纪琏独自逃命,丢下我爹死于祁王之手,这么多年,即便是我娘没有寻纪家的事端,她也绝不会容许我同纪琏的儿子在一起。抄诗书、关祠堂,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却一心想着我那纪大公子,不肯顺了我娘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