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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

  •   沈华说:“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笑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好吗?嗯,这么听来的确不错,要是这故事真的断在这,那可就真是个团圆美满花好月圆了。”
      可惜还有后文,那位公子不是常人,乃是尚书府纪家的长子纪惜辞。当初我爹到濁州查祁王谋反,便是尚书纪琏同行,然而暴露之后纪琏独自逃命,丢下我爹死于祁王之手,这么多年,即便是我娘没有寻纪家的事端,她也绝不会容许我同纪琏的儿子在一起。抄诗书、关祠堂,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却一心想着我那纪大公子,不肯顺了我娘的意。
      两壶酒下肚,起先的三分醉便酝到七分,恍惚间沈华一张脸映着灯烛水色,眉如黛眼似星,自带三分风流意气,的确是,好看。旁人喝了酒爱哭,我喝了酒却偏偏爱笑,挪到沈华身边拍他肩膀,说:“我家可不是一般人家,江氏出名臣,我祖上曾有四位丞相。我家祠堂中供着一柄铁如意,那是先孝仁皇帝赐给我太祖爷爷的,孝仁皇帝说,‘赐卿此宝,上可打昏君,下可打佞臣,见此铁如意,如朕亲临’。哈哈哈哈哈哈,诶,这么多年那铁如意一直供在案桌上,怕是只有我挨过它的打,这么说来还有点荣耀的意思呢。”说着我用手比划,“那如意是混铁的,这么长,有这么厚,打在身上,那叫一个疼啊……”
      我家虽不奢靡,但我父母都是朝廷三品大员,日子不可能清苦,即便是我爹不喜欢我,我也没受过打骂,入朝为官以后更是了不得,先帝看重我,新帝倚重我,我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活到二十多岁,拿过的最重的东西便是那柄象牙鎏金的笏板,走过的最远的路无外乎就是宫门口到金銮殿。
      当时有多疼啊,我娘是习过武的,那如意捶在背上,第三下我便吐了血。那我也不肯松口,一心要与我那心上人鸳鸯配。直到第十五下我眼前一黑昏迷过去。后来听说,是我一群好友拦着我娘,赵四持腰牌闯了宫门惊动了太后,皇帝太后齐齐下旨,才保了我江妙年没被亲娘打死。
      “沈华。”我抛了杯盏,抬手扣过酒壶,“我在床榻上养伤一年整,能下地行走时,第一件事是到尚书府,我想见纪惜辞。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好了,别说了。”沈华伸手要拿下我的酒壶。
      我甩开他的手,说:“尚书府在摆宴!纪家大公子纪惜辞的长子满月!赵四早早便在纪府门口等着拦我,她怕我闯出祸来再被发落!我当时想要闯进纪府杀纪家全家,是她硬生生把我摁下的!一年……满月!那我是个什么东西呵,父母之命身不由己我是个什么东西!”
      三春红酒性温平,却也禁不住大口猛灌,我一口咽下接着说:“都说我江妙年不是大肚能容的人物。姓纪的身在官场,德行有亏难道还怨我无容人之量吗?去岁纪氏中人酒后失德不敬当今,沈华,你说我姓江的,该参他不该”
      沈华垂眼,“该。”
      有些个事情在官场上,是非对错虽分得清楚,但总归有得讨还,所谓是可见可不见,可参可不参。我姓江的当了这么多年言官,这道理我不是不懂。可我为何要去遵从他们的道理?从前就没遵从过,难不成这次我包庇纪涟?
      我又问:“今年初,纪府管家强抢民女,我参是不参”
      “参。”
      我抛了空酒壶,说:“上月初九,纪琏身为京官,收受贿赂,我参是不参!”
      我是个好言官,好言官参本当然是真而切真。可我和纪家这点破事,小皇帝他不清楚吗?满朝文武不清楚吗?他们都清楚明白,再清楚明白不过。这事情赶在一处,放在桌面上教人看见的便是一个无甚功绩甚至德行有亏的礼部尚书和一个太祖钦点、辅佐先皇、又扶保当今登基的左都御史斗了起来。小皇帝看重我这个从龙之臣,一朝天子一言九鼎,他偏倚哪一头,为人臣子的,当然要为君分忧。嗐,君呐,臣呐,贼啊,官啊!
      说完了话,我又启了瓶酒,一口一口吞咽。到后来,便躺倒在船舷上,迷迷蒙蒙地看着星辰压到面前,仿若是回到了当初鹿鸣宴上簪花饮酒,一众狂生太液池乘叶舟,绞尽脑汁卖弄文采……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
      压星河。
      我这一醉可不同以往,整整睡了两天两夜,醒来的时候是在妖冶男府上,阿三阿四在床前哭得像孝子一样。我向旁边端着热水的丫鬟招手,教她把手巾递给我擦脸让阿三阿四出去侯着,接着问那丫鬟:“会梳头吗?”丫鬟点头,我便走到镜台前坐下拈着梳子递给她:“按我来时的发式,差不多的就成。梳的好了,我有赏。”
      看着那镜子里小姑娘不以为然的抿了抿嘴,我乐了,“真的,你们家主子,你们整个山庄的生死存亡,可都在我一句话里了。”梳完了头便要传膳,阿三阿四是侍卫出身没学过布菜,只是在我身后立着。我一边喝粥一边心里默数着,果然,粥没喝几口,妖冶男就到了,我笑着问:“司空庄主来了。可用膳了没有,要不要找补两口?”
      “江大人够不见外的。”妖冶男嘴上够皮,坐的可够端正,想是知道事情严重了。
      我慢悠悠地喝完了粥,对妖冶男道:“你那个明月珠,既然传闻已经有了,这事就肯定不能善了……”
      妖冶男道:“不如江大人说说,怎么个不能善了?”
      我说:“东西在你手上,就会引人来夺,一个珠子值什么?人家要的可从来不是什么珠子。先说说图财的,传说这玩意和龙脉宝藏有关系啊,再不济你司空家也算得上家大业大;再说说害命的,打眼一看就知你是个惹是生非是主儿,想你死的人也许不多,但一定不少——最后,再来说说这谋反的!悠悠众口,虽是无稽之谈,但既然已经闹到人尽皆知,那么假的也成了真的,只要东西到了他们手里,那伙子目无君上的乱臣贼子,自然也就……我说你心够大的,这种消息也敢往出放,真是为了一点子虚名,连命都不要了”
      妖冶男一皱眉,道:“这个传闻,不是我放的。”
      我故作惊讶:“还会有谁闲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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