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加利叶的崩坏》张酒心

32、第三十二章

　　唐封若没有躲，抬起眼慢悠悠地说：“其浩，我希望你幸福。”

　　沈其浩不知道怎么就湿了眼眶。

　　唐封若主动抱了他。

　　“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沈其浩模糊了视线。

　　唐封若笑着，说的又是另外一件事：“我曾打算让周斯策身败名裂，后来又感觉太幼稚。”

　　“什么？”沈其浩完全按照忆旧情的思路来走，一时跟不上她跳脱的思路。

　　唐封若漫不经心：“你爸比以前老了些。”

　　沈其浩后知后觉：“他去找你了？”

　　“找了。”唐封若笑笑，“他还仗着我对你的那半点旧情，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贱|种，说我勾|引你离婚。”

　　沈其浩脸都绿了，松开她就去口袋里拿手机：“我这就让他给你道歉。”

　　唐封若按住了他的手：“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第二次，我不会尊老，也不会同情你那个苦命的老婆。”

　　前前后后的态度，云里雾里的言语，让沈其浩有种踩不到地的感觉。

　　就好像，她是猫，他是老鼠，她是云端的天女，他是地上的一块泥土，她深知他的来路，了解他的一切，她想让他死，但又不想让他死的太痛快，于是就开始戏弄他。

　　对，就是戏弄，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的戏弄。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他的父亲，一个年纪一把，不懂得收敛，又鲁莽的老不死。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窝囊废。

　　唐封若摆弄着嫣红的指甲：“其浩，你从我这学会的东西不少，我希望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教教你父亲什么叫伏小。”

　　沈其浩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那么大岁数，懂什么叫伏小，只会害人。”

　　“没关系。”唐封若笑笑，“我也可以让他懂懂。”

　　沈其浩明白她的意思：“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

　　唐封若“嗯”了一声，转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宝宝。”沈其浩叫她。

　　唐封若猛然回头，冷冰冰地瞧他。

　　沈其浩窘迫到匆忙改口：“唐封若！我们以后多见见吧。”

　　“有缘就见喽。”唐封若一改态度，调皮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没有特意，哪来的缘。”沈其浩无奈地笑，连伸手拉住她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看她上车，关上了车门。

　　上车之后，唐封若随手拿出沈其浩放在储物箱里的烟，拿着烟灰缸慵懒地靠在了座椅上。

　　片刻后，带着幽香的烟雾从红唇之间飘散在车内，侵占了空气的领地。

　　后座的唐柠欣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坐正身子打开车窗，皱着眉头问：“小姑姑，你不是说戒烟了吗？”

　　“不装死了？”唐封若抬眼从内后视镜里看她，看着这个自小被人宠护的小宝贝。

　　“我只是需要调节一下。”唐柠欣不想多说，将话题重新引开，“小姑姑，你不是说不抽烟了吗？”

　　唐封若用指尖敲了敲烟，笑着反问：“你见过哪个抽烟喝酒的人有脸了？”

　　唐柠欣哑口无言，打开车门下了车。

　　唐封若随她掐了烟，跟着下车走到了绿化边上。

　　“小姑姑，你说爱到底是什么呢？”唐柠欣突然发问。

　　唐封若抱着手臂：“快乐。”

　　唐柠欣眼巴巴地盯着她：“那你现在快乐吗？”

　　唐封若忍不住笑，却是问：“他给过你什么？”

　　唐柠欣垂下眼，迟疑了许久才弱弱地说：“他给了我爱。”

　　唐封若觉得可笑：“两情相悦才叫爱，你们至多算是过家家。”

　　“我们很认真。”唐柠欣急于辩驳，“我们还约定好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不是只靠约定就可以的，你仔细回头想想，他有好好保护你，考虑你，负起该负的责任吗？”唐封若盯着她。

　　唐柠欣下意识退后一步，避开她的直视，含糊其辞：“我们平平淡淡的很好，他也很好。”

　　“平淡的结果是什么？”唐封若的脸上浮现出了许多年未出现的愠色，“是他不要你，还把你丢在沈其浩的身边！”

　　唐柠欣固执地说：“别胡说八道，他不会不要我，只是状态不好而已。”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等待你的只有无穷后患，”唐封若语气很重，“唐柠欣，在爱这场盛大的骗局里，没有人是特例，他今天说让你滚，明天就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唐柠欣不想面对，执拗地说：“如果可以，我愿意死在他身边。”

　　“啪”的一声，唐封若狠狠地打了唐柠欣一个巴掌。

　　唐柠欣捂着脸，不满地怒视她：“你凭什么打我！”

　　“凭我不想看你自欺欺人。”唐封若态度强硬地拽起她的胳膊，“跟我回C市，忘掉这的一切。”

　　“我不回去！”唐柠欣甩开她的手，傻乎乎地说，“我等会儿还要回去陪周知维。”

　　“你认真的？”唐封若觉得她真的是无可救药。

　　唐柠欣咬着牙：“认真。”

　　“那好！”唐封若气到上气不接下气，“我今天就打到你跟我低头。”

　　唐柠欣瞬间竖起了浑身倒刺：“你自己得不到爱情就别迁怒别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可以乱来，可以和那些不干不净的男人揪扯不清！”

　　唐封若不由得一愣，呆滞地低下头，看见天塌了。

　　呼吸停滞了几秒。

　　唐柠欣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心虚地叫了声：“小姑姑……”

　　“没事。”唐封若局促地笑笑，慌张地转身跑向酒店。

　　唐柠欣要去追，却被突然出现沈其浩挡住了去路：“唐柠欣，我求求你放过唐封若行吗？”

　　“让开。”唐柠欣嫌他碍事，扒开他就走。

　　沈其浩不依不饶跟上她：“周没你想象的那么爱你，他追逐你只是因为你身上有他得不到的东西，现在你发现了他的不堪，他没有毁掉你已经留情了，你能不能负了所有人去跳火坑，爱情真的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唐柠欣狠狠瞪他一眼，大跨步绕开他。

　　沈其浩又说：“唐柠欣，或许周在你眼里曾经是一个很好的人，可他已经自卑了十几二十年，他永远都不会再拥有真正的自信，他只会拉低你，来达到一种平衡。”

　　“你在这讲什么大道理，我才是心理医生，我比你更清楚！”唐柠欣冲着沈其浩怒吼，在回头的一瞬间摸了下发痒的眼角，摸到了自己的眼泪。

　　沈其浩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唐柠欣擦干眼角，大跨步走进酒店，被另一个男人挡在了门口。

　　这人她认识，叫林思鹤，几乎是从唐封若创业初期就跟着她，是一个把温柔二字发挥到极致的人。

　　“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好吗？”林思鹤微笑着递给她一张房卡。

　　唐柠欣张了张口，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悻悻地接了房卡，跟着林思鹤到了房门口，在他的注视下进了房间。

　　关上门，唐柠欣怎么想怎么不舒服，大着胆子给唐封若打了电话，得到了已关机的电音。

　　她本就不稳定的情绪，迎来了二次崩塌。

　　唐封若不过大了她六岁，但却是最照顾她的人，对的好，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甚至于说比唐母更像她的母亲。

　　“对不起，对不起……”唐柠欣碎碎念着，迂回地拨通了唐母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唐柠欣终于哭出了声。

　　唐母对她的眼泪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不咸不淡地问了句：“受挫折了？”

　　唐柠欣抹了把眼泪，底气不足：“我对小姑姑说了不该说的话。”

　　唐母突然沉默了。

　　唐柠欣更没主意了：“妈你说话呀！”

　　唐母“嗯”了一声，隔了许久才说：“你小姑姑虽然复杂，但她对你永远简单又一心。”

　　亏心的唐柠欣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哽咽着抱怨：“她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唐母不咸不淡地说：“因为你是她拿命换来的人。”

　　“什么意思？”唐柠欣反应不过来。

　　唐母欲言又止，犹疑再三才说：“是你小时候贪玩跑到荒郊野地，不小心从斜坡滚了下去，多亏有你小姑姑在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我们怎么跑到荒郊野地的？你们大人都去哪了？”唐柠欣被这漏洞百出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唐母不咸不淡地答：“出去野游的时候，我们一眼没照顾到你，你就跑没影了。”

　　“我不信。”唐柠欣步步紧逼，“我爸那样一个细心的人怎么会带我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就算是去了，他也不可能让小姑姑一个人带我，他不会放心的。”

　　“是……”唐母骤然停语，转而说，“唐柠欣，你该长大了。”

　　“我二十六岁了，已经长大很久很久了，”唐柠欣辩驳，“是你们有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误以为我还是个孩子！”

　　“是吗？”唐母满是无奈，“那就趁今天说说吧。”

　　“我有权利知道。”唐柠欣冷冷的，已经完全忘了打电话的目的。

　　唐母问她：“你还记得你曾经指责我对你奶奶不尊敬，用东西丢我的事吗？”

　　唐柠欣隐隐约约记得，又一时想不起来。

　　唐母继续说：“你只看到我对你奶奶冷言冷语，却不记得是谁把你和你小姑姑偷偷带了出去，也不知道她是如何逼我查胎，导致我伤了根本，到现在都……”

　　“你说的是真的？”唐柠欣忍不住打断她，不确定唐母说的这个人是她德高望重的奶奶。

　　唐母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唐柠欣动了动嘴角，第一次开始回忆她与奶奶相处的点点滴滴……

　　不难发现的是，奶奶只有在人前才会和她表现的亲昵，包括“茶道”，也是奶奶觉得她吵，才故意传给她的。

　　二十几年的岁月，唐柠欣第一次察觉出，自己和美家庭下的暗流涌动。

　　电话最后以沉默收场，唐柠欣辗转反侧一夜。

　　八点多的时候，有人敲响她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