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舞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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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云初生，缟雾朦胧，迷茫中嵌着一颗杏红色的大珍珠，亮得吓人。
鑫诚小区门口的早点小车前的队伍已经摆了很长一段时间，刚过五点，排队的都是些中学生，他们赶着去上学。
这些学生多半身着赤褐色兼生成色的衣服，每人手上贴着一部手机，低着头跟前面人差一大截了都不知道，仍然津津有味地汲取手机里的精华，着实辛苦。
其中零星夹杂着几个穿蓝白校服的学生，有的女孩手上拿着语文课本似乎正在背诵古文，也有从裤兜里掏出手表看时间的，更多的是站在一块谈笑风生的，气氛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修文坐在早餐车旁边的小摊上静静地看着排队的那些学生，时不时拿出手机查看时间，仿佛在赶什么急事。
“您的豆浆油条来咯，糖您自个儿搁哟。”看上去估摸已经快五十岁的小车老板提着两根油条，端着一碗白豆浆走到修文面前，微微屈着身子步伐稳重。
豆浆端到桌上时一滴没洒，老板很注意地将手放在下面端着走过来的，未沾碗口。
修文目送老板回车摊后拿起白瓷碗喝豆浆，他的手刚触到碗片的时候感觉很烫。
很烫是个直观的感受，可以具体到觉得像是将皮肤擦着打火机的烫，也可以只是简单到想要骂街的烫。
修文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他很有自制力，对于这种小烫小伤根本不屑一顾，因为再多看一眼还是会觉得烫，到不如歇会儿看看早晨的风景，反正都已经被烫过了。于是更加佩服老板刚刚的行为，手撑碗底，手掌完全贴合着碗片，果然不是谁都能开店的。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有什么不对。哦！刚老板过来的时候是戴着毛线手套的。
修文还以为大夏天的戴手套是什么新的时尚潮流，正准备在网上找几个款式好看的下单，原来那只是老板日积月累的经验，看样子不必在这件事上费心了。
吃完早点后修文起身给后面排队的人让位子，离开了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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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说话的是个男人，眉清目秀，左眼蒙着一层白色雾纱眼罩，右眼眼尾处有一颗小痣，说话声音温凉，穿着一袭素白长衫。
“嗯。”修文点点头，将手中的古铜色令牌交给这个男人。
转眼间，两人身上的衣服都与之前不同了，白衣男子现在西装革履的，而修文则由原先的休闲服饰换为玄乌色长衣。
男子笑了笑，接过令牌从先前修文来的那个门中穿了出去。
那就是奇方。
他们刚刚换衣的地方是间静室，里面有两道门，一道通往鬼界，一道通往人间。按照往例，望日午时便是他们交换的时间。
显然，修文并未接到善化通灵的消息，此时他正郁闷地干着引魂牵魄的苦差事。
按照规矩，回归后的第一件事是去拜访殿主，可是修文今日不知为什么有些聊发少年狂，就是迟迟不肯去见殿主。
修文在殿里转了几圈，引了一些孤魂后，望见善化正在殿外打扫，他往大殿这里走了过来。
“修文大人？”善化试探地问道。
“是我，怎么了？”修文感到莫名其妙。
善化神情惶恐地问：“您去殿主大人哪儿报道了吗？殿主正在找您。”
修文听后，怡然自得，爽朗笑道：“我正要去呢，殿主还是在那儿吗？”
“是的，您请快去吧。”善化道。
修文站在屋子外面，低头参礼道：“殿主大人。”
宣怀正在处理公务，用毛笔改算长生殿的账目，他的目光依旧留在案牍上，轻声道：“迟了多久，你可有数？”
修文眼见形势不妙，连忙跪下谢罪：“都怪我早上贪吃，睡晚了排不上队，我已经赶着回来了，都用了禁术。”
“现今人间听不得通灵？”宣怀伏案写字，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闪烁眨着的睫毛卷长浓密，美人骨相尽收眼底。
修文嗅到一丝机会，无辜道：“通灵？人间何时都能收到通灵，可我不曾接到任何通灵。”
宣怀放下手中提着的笔，抬眼望着修文，冷言道：“奇方眼疾又犯，我让善化通灵，他果然……”
修文发觉不是自己的错了，缓缓跳起身来，抖了抖膝盖的灰，附和道：“就是就是，那个童子一遇上我哥哥的事就犯怪，每次都搞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错综复杂，也不知那小脑袋里成天都装些什么东西，尽想着捉弄人的把戏。”
说着说着，他发现自己抓错了重点：“什么！你说我哥眼睛又出事了？那他……那他现在去外面了，不得闹事啊！哎我说，殿主你怎么都不急呢，我哥眼睛这事有多严重，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就这么放任他出去……不对，刚刚我见他出去时的模样分明是好好的……”
修文急急忙忙说了一大箩筐，语无伦次，也顾不上遵着礼数了。
宣怀重新拿起笔，语气依然清清冷冷的：“服过药，无大碍。”
“哦！”修文缓慢晃着脑袋微微点了几下头，“那我回去办事了，殿主大人，祝您今日愉快。”
宣怀提笔的手忽然抖了抖，字写错了，不过可以用法力修复，还好只是账本，如果是生死簿，那就是条人命。
他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手颤得愈来愈厉害，屋外是晴空万里，屋内人不知痴在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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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这片巨硕赤蕉地，遥望前方，有座山洞。
这里通常没人，山洞中也不长任何活物，洞内干干巴巴，麻麻赖赖的。
宣怀御剑至此，飞进洞内。
“你来做什么？”宣怀瞪大眼睛怒斥道。
“我这样的人，也需要扩大交际圈，否则年轻人的那些事儿就都不明白了。只是找他玩玩，他受不住睡着了而已。放心，没伤到他。”说话的是女子，声音娇柔妩媚，说罢轻声呵笑两下。
宣怀收回指着那女子的剑，冷冷说道：“最好是这样。檀青前辈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打扰了，晚辈带他先走，告辞。”
“慢着，”檀青的声音低沉许多，言语中藏着一丝警示的意味，“你若还想见他，就趁早按我说的做，否则事情发展到你意料不到的时候，就无收回的余地了。”
“晚辈深知自己愚昧，檀青前辈教导的是，不过此事有待商榷，晚辈心中还没有定夺。”宣怀抱着熟睡着的常彧道。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可唯独面对这件事，你却愚不可及！”檀青指着宣怀，“你还有多少时间，想必你自己是最清楚的，好好考虑吧！”
说罢，她拂袖离去，只留下宣怀和常彧二人待在洞中。
这是常彧来到长生殿后的第二次昏迷了，这一次的效果明显没有第一次那么强烈，毕竟也是身经百战了，不可能再那么幼稚。他有了晕厥预感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随着身体的承受能力昏了过去，没有一丝挣扎，反而减少了很多痛苦。
是啊，神仙在外也得处处提防，人在生活中又怎么能躲过那些突如其来的三遭七难呢？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指使善化把我领到这儿的，对吧。”常彧醒后揉了揉脑袋，使劲睁大眼睛望着四周。
宣怀坐在一旁，温柔笑道：“……是的。”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岩洞？”常彧眯着眼皱眉道。
石洞上宽下窄，呈倒梯形，洞顶至下不断生出垂直的岩石，獠牙状，看上去阴森可怖，平白为这地方增了一些神话气息。
待久了，似乎觉得还挺浪漫……诡异的极端浪漫。
“这里离你来的地方很远，我们今天恐怕赶不回去了。”宣怀道。
“那没事，就在这睡一晚吧。反正现在是夏天，夜里不冷，在外头睡多久都没事。”常彧嘻嘻哈哈道。
只见宣怀扯下腰间一块布，平铺展开竟有小张单人床那么大，他道：“你盖这个睡吧。”
有布巾刚刚怎么不给人盖着，嗯……果然这人的性格有些奇怪。
常彧接过布巾盖在身上，拍了拍身侧余出的空间：“上来。”
他本意的让宣怀睡在自己身边空余的地方，但是，这个孩子怎么无缘无故爬到自己身上去了。可能因为小小年纪就被扔到那个荒郊野岭的宫殿里没感受过父亲刚强伟岸的浓厚之爱？这么一想，似乎还挺可怜的，靠就靠吧，倚就倚吧，小孩身体还挺凉快的，正巧消暑不错。
常彧闭上眼睛准备睡觉，黑暗中只能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宣怀的体温，凉而不寒，像是抱着一块冰却没觉得有一丝冷。非常适宜夏天的温度，包括夜晚。
奇怪的是，这小家伙睡觉的时候怎么还喜欢摸摸碰碰的，中途似乎还扯了好几回布。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啊，晚上睡觉还踢被子呢。
常彧的少父心突然泛滥，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已经滚到自己旁边、一条腿横在自己身上的宣怀，微微起身帮他盖好了布巾。
这小孩睡着时候的样子还蛮可爱的，轻轻的呼吸声，慢慢散开，藏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随着风从洞口飘走，飞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常彧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触感依然是凉凉的，特别软，说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滑溜溜的，很想多摸两下。
小孩脸真嫩啊！
常彧觉着自己再这么弄下去，得把小孩搞醒了，只好恋恋不舍松了手。看了两眼，就躺下去继续睡了。
宣怀翻了个身，紧紧抱住常彧，嘴上念念有词，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梦话。
常彧愣了一下，想回头松开这小子，可被扣得太紧，一丁点儿都挪不开。
算了，就这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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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宣怀坐在常彧身边道。
常彧迷迷茫茫睁开眼，轻轻应道：“嗯……”
“我，看你动了一下，就……打扰到你了吗？”宣怀问。
“没有没有，我就是刚被遣下来没习惯这边的时间，倒时差之前才多睡的，我平常不用睡那么长时间。”常彧打了个呵欠。
宣怀安了心，微笑着说：“修文通灵道，他丢了一只孤魂，现下正在四处寻找，殿内事物繁多，恐不能……”
“不能陪我对吧？没事没事，反正我来你们这儿也是得干活的，看大门用不上我，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办公总行了吧，我实在觉得自己总呆着那屋里头都快干成木乃伊了，”没等宣怀说完，常彧就等不及接道，“殿主大人，我就这么一点要求，你不会拒绝我的吧。”
宣怀微微蹙眉，思索过后，慎重地道：“好的，但有些注意事项需听修文述说后，才能……”
“好好好，我都知道了，咱们出发吧。”常彧迫不及待，又岔开了话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舞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