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恋人》景郁森

15、第十五章

　　第二天郑欣将笔记快递了过来，薛楠拿给了小意，趁店里不忙的时候上楼去打包行李。他只打算拿衣服和书，其他的大件的床单、被罩、灯具都没有拿，这些虽然是他添置的，但是太重了不方便拿。

　　小意蹬蹬地上了二楼，拿着拖把要拖地，“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拖楼上的地板。”

　　临近中午的阳光正盛，透过玻璃照到了靠近床边的地板上，侧耳倾听，树影婆娑还能听到风的声音。

　　小意看着闷头整理的薛楠，对方正把散落在床上的编程算法书一件件的捡到皮箱里，她心里一直有个困惑，“薛楠，你当初为什么不找份其他的工作，以你的能力，不至于非要来这小馆子来做后厨。我越跟你相处就越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呢。”

　　薛楠动作一顿，转过身来做思考状，“因为一碗馄饨。”

　　他那时候高一，新年刚过，还没开学的时候，他和薛松薇大吵一架离开了家，那是个傍晚很多商店都关门了，小区都放着鞭炮声。整个城市又热闹又寂静。他心里怀着委屈和无法发泄的恨意，在附近的公园漫无目的闲逛，一直到天黑。出了公园拐过一个路口，看见一家面馆还开着门，就循着灯光过去，看见门口竖着一个大牌子，写着招工。

　　他推开门进去，有个笑得憨厚的男人问他吃什么，那人理了很短的寸头，眼睛很大，脸也是圆圆，面上有细微的沟壑，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

　　他摸了摸兜没带手机也没钱，只能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自己没钱。

　　“当时我没钱，赵哥请我吃了一碗混沌，然后我就问他这招不招工。”

　　“原来你是被一碗混沌收买的？”

　　“是。”

　　那是他心里的一股执念，赵哥满足了他对父亲的幻想。他期待他的父亲是一个普通善良温和的人。他忍不住想待在这里，感受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其实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随便什么地方，只要不是跟薛松薇住在一起，他都会待下去的。

　　“我今天晚上的车，一会就要走了。”

　　“一路顺风。我也会搬出去，已经想好在哪里租房了。”

　　下午的时候他就开始着手租房的事情，他去了倪葵所在的小区附近，想着要和对方住近一点。
　　中介带着他逛了几家，最后租了小区里一个50多平米的一居室，薛楠看了看，房子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动，装潢还是原来的，只是稍微翻新了一下，并没有很大的味道。

　　薛楠租好后就去赵记面馆跟赵哥告别，赵哥将最近的工资开给他，现在这一两天下来，赵哥新带来的人也能上手了，店里倒是没什么担心的。

　　在新租的房间内放好行李之后，薛楠去逛了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两大兜水果菜鱼虾，拎着直接去了倪葵家。门开了，倪葵穿着睡衣打着哈气，像是刚睡醒。

　　薛楠闪身进去，东西太重他腾不出手来，只得用肩膀撞上门，见倪葵神色疲倦一副眼镜都睁不开的困倦模样，不由问道，“我吵到你睡觉了？”

　　倪葵凑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来去亲吻他，薛楠犹豫了一下，没有躲开。

　　两人先开始只是简单的碰触，慢慢地薛楠反客为主，将手上的袋子扔在地上，腾出手来将倪葵压在墙上。

　　薛楠感觉身体越来越热，忍不住和倪葵纠缠地更深，但是还觉得不够，想要索求更多。倪葵全程都很顺从，一吻结束，蹲下来身来，开始扒薛楠的运动裤。

　　“你干什么？”薛楠按住了倪葵的脸，不让他再往前。

　　倪葵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好我不碰你。”

　　对方慢慢地站了起来，紧盯着薛楠看，脸上还带着一抹魅惑地笑意，然后伸手扯开了自己的睡袍带子，呼啦一下子脱光了。

　　薛楠眼神变深了，睡袍底下，对方竟然什么都没穿。
　　“你穿上衣服行么。”薛楠脸红了，低下头不自然的说道。

　　倪葵微微眯眼，大大方方将自己袒露出来，甚至包括刚才情动之下已然活跃起来的部分，对方站在那里，挺直脊背，站得像是一棵青松，神态魅惑，“我说了你不会的话，可以让我教你。除非你不喜欢我。”

　　薛楠叹了口气，抬起头，“谁说我不喜欢你。”
　　“那为什么我脱成这样你都无动于衷。”

　　“因为你看上去就像个陷阱。”

　　他喜欢倪葵，但又隐隐约约感觉有哪里不对，他虽然很想扑倒对方，但是也不是非此刻不可的地步。他无法精准地概括出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只能如此含糊不清地概括。

　　倪葵听了这话眼神微动，淡淡地说了一句，“是么？”

　　“你只想勾引我，不喜欢我。”

　　倪葵愣住了，“这不是一回事么，我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勾引你。”

　　薛楠捡起了倪葵扔在地上的衣服，隔空抛给倪葵，“穿上，或者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喜欢别人。”

　　倪葵接过浴袍，不情不愿地穿上，“我说了，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又来！薛楠的脸一下子黑了下去，无言以对。倪葵的想法有种直白的单蠢，他难以相信像倪葵这么大的男生还会有如此直来直往的思考方式，几乎像水一样透明可观，一目了然的愚蠢。

　　如果这是装的那是何等厉害的心机和演技，如果这是他的本性的话，那倪葵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和我睡一次就这么让你为难？”

　　“我明白了，你只是想睡我。”薛楠控诉道。

　　“我不是。”倪葵语塞了，整个人的气势弱了下去，“我当然不是。”

　　薛楠见对方张口结舌，也不想再跟对方计较，径自拎着两袋鱼虾菜肉去了客厅里开放式的料理台。将几样小菜拿出来以后，又将剩余的拎到一侧的冰箱，准备先将采购的食材先放进去。没想到一打开冰箱门，一股子酸臭味就扑面而来。

　　薛楠皱眉拎起了其中一袋已经发霉的蔬菜，依稀还能看出来这是一袋西红柿，其中有的烂的一半，有的已经缩成了黑色的一团。又从里面掏出几包酸奶，能看出酸奶显示出了微微涨袋，他一看日期，两个月之前的。还有整个已经变成黄色的青椒。除此之外还有过期的面包等物，薛楠统统把这些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一扭头，发现倪葵不自在的看着他。

　　薛楠暂时放弃了将食材塞进冰箱的打算，他关了冰箱的电源，找了块抹布将整个冰箱里里外外的擦了一遍。又从冰箱的底下掏出来几条快过期的冰冻小黄鱼。将冰箱冷冻的抽屉一个个的搬出来晾晒。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问道，“冰箱都不清理？”他无语地盯着倪葵，一双好看的眉眼微微蹙着，薛楠个子高，鼻梁弧度好，一双眼睛又大眉毛也是浓密地，这样气呼呼地盯着别人看是显得又漂亮又冷峻。

　　倪葵看着这样的薛楠，一瞬间有些愣住了。公道的讲，薛楠更像薛松薇，是那种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漂亮。他见薛松薇见得不多，只是那样寥寥几次，而且还是薛松薇少年的时候，但是就算如此，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薛楠和薛松薇很像。

　　但是现在从薛楠身上见到了与之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是一种残存的证据。
　　他心跳如鼓，手心发烫，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是那个男人的血脉，那个男人的影子。

　　他曾经那么深爱着那个男人，可是眨眼间，对方就和薛松薇有了孩子。他知道对方有难言之隐，但后来将他抛下，任由薛家对他实行疯狂地报复，十几年来对他不闻不问，这难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薛楠见倪葵神情不对，放下东西，走过去推倪葵的肩膀，“你没事吧。”

　　倪葵的眼神飘忽，好不容易才汇聚到了一处，好像一个梦游许久的人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一个溺水者被人费劲心力的拖出水面。“嗯。”

　　薛楠觉得倪葵实在是太过脆弱，他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对方就如此的心神不宁。还是根本就是有别的什么事情？倪葵在掩藏着什么？他真是有些好奇。“你在想什么？”

　　“没有，我哪有想什么。”

　　明明什么都藏不住，还整天怪模怪样的过来勾引他，明明是个蠢样子，却还装得精明老道得要算计他。他干嘛要喜欢这样的老男人。

　　薛楠无奈，大手一挥，让倪葵过去帮他做饭。

　　他不想见到倪葵出现那么脆弱的神情，所以现在帮忙转移倪葵的注意力。

　　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有些不解。倪葵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饭。切菜切得乱七八糟薄厚不均，还割破了手指。摘菜也是乱来一气扔了大半，甚至不会开燃气灶。

　　没做过饭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倪葵对于生活一点必要的常识也没有。这很不对劲。

　　到底这人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中？“你平时没做过饭。”

　　倪葵点了点头，“我点外卖。”

　　薛楠的神色不由自主的严肃下来，接下来，他试图将做饭的技能教给对方，从餐前食材的处理，中间的炒蒸炖，到后续的摆盘。附带讲解了甜点、凉菜、红烧、清蒸、爆炒的区别，他一样又一样的给倪葵演示，让倪葵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按照薛楠说的做。

　　“学会了么？”
　　倪葵呆呆地看着薛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薛楠放下碗筷，叹了口气，“好了，你只管吃就行。” 顿了顿，薛楠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倪葵，你今年多少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