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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晏城风云(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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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十分好,太阳不大,有轻微的凉风。墨云荡花开一片,赏花的人却不在。
付雍要离开。霍乱步抱着药碗追在付雍身边,他的脚步很快,就算是神踪莫定的付雍,他也能轻快追上。
“来,付大哥,你将这碗药喝了,你要去哪里,且随你。清君也能体谅我们,毕竟你要走,谁也挡不住。”
付雍神情冰冷:“你挡住我了。”
“喝了它,我就让开。”
“我讲过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体谅体谅我吧,付大哥!”霍乱步叹气道,“昨天喝酒的事说好不出卖我,你还是说出去了,我被清君好一顿指教,这药你要是再不喝……”
“倒了,就当我喝了。”
“不成,你来倒,罪就不在我。”
付雍被扰得烦了,接过碗,往墨云荡上撒了干净。霍乱步没想到他真的倒,毫不留情面,震惊地“啊?”了一声,负罪感忽然起来了。心想等清君回来,他还是实话实说吧。
付雍趁着霍乱步迟疑的这空档,一跃上船,掌气荡波,向对岸使去。
霍乱步阻不住。烟雨遥天一亮就去晏城了,嘴上说着让他看好付雍,怎么可能看得好?他要去哪里,谁能挡得住?
小霍无奈叹气,转身悻悻回去,走了百余步,却见一个小男孩小心翼翼地藏在树后,一不留意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阿离心中一紧,霍乱步却笑笑走过去,揉揉阿离的脑袋,牵起他的手往回走,道:“没事了,不要害怕。”
……
丰家被断天门和青陵山庄的人封锁住了。
裴奕燃在丰家走走停停,他有几天没睡,只能喝茶提神。这几天处理事情太多,让他疲惫不已。丰家这些尸体,一些已经被认领走,剩下的,要么是丰家人,要么是外乡人来这里干活的。
那些本地被雇佣在丰家而不幸殒命的,尸体都被认领了回去。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这生离死别的,让裴奕燃看得很不舒服。
江湖上杀人人杀的,已经是司空见惯,可是这些无辜的普通人,遭受无端的侵害,死一个,伤心一家,太惨了。
“这个雪魔,恐怕是精神失常,这杀人的刀法,又乱又杂,很不像他的一贯作风!”裴奕燃觉得奇怪,忍不住对一旁的封道魂说道。
封道魂了无生趣地压了压面具,他听裴奕燃在那边聒聒噪噪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跟着自己。
“封大哥,你是刀客,练的是什么刀,能不能看出,这些人的伤口,又是什么刀法?”
裴奕燃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封道魂被他搅得一头雾水,只是冷淡地说:“连山劈卦刀。”
“哦?这是什么刀法,如此的乱、杂、不堪入目……”
封道魂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机械一般的搅动声,微怒了片刻,才道:“我说我练的是连山劈卦刀。”
裴奕燃忙道:“哦哦哦,对不住,我误会了。”仿佛察觉不出封道魂的怒气,他很自然地掏出平日用的册子,飞速记下:封道魂,青陵山庄庄主叶泽成弟子,擅使刀法——连山劈卦。
末了,抬起头,奕燃问道:“封大哥,你是叶庄主第几个弟子?”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事关辈分,比如我是断天门掌门第九个徒弟,辈分是不及孟师兄和慕师姐的。”
“哪里重要?”
“我这么说吧……”
“停,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很吵。”
裴奕燃心一凉,这个封道魂,外形神神秘秘,话不多讲,真的很难沟通,这和青陵山庄在外界的形象很不相符。他二师兄想让他从封道魂那里探个底,这是他的强项,结果到了封道魂这里,还是碰了壁。
正是愁闷间,一声声短促的呼声由远至近:“九师叔!九师叔!”
来人是他的小师侄杨昭云,和自己差不多年岁,但小了一辈,行事生涩。他慌慌张张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师叔,后、后院有人闯入,文靖被挟持住了!”
裴奕燃脸色一沉,脑子里第一个闪现出的便是“霜夜雪魔”这个模糊的影像,还未来得及害怕,封道魂早已赶去。责任心推使,裴奕燃吐出了咬住的笔,一咬牙飞向后院。
此刻丰家后院,丰长盛的书楼,前前后后被赶来的断天门和青陵山庄弟子围住。
天罡破风阵——需由二十七名断天门弟子共同施展的大阵,此刻在书楼外严阵以待!
裴奕燃赶到时,封道魂已经卸刀立在一旁——这是一场他主导不起的战斗。
书楼大门大开,门内一个蒙面男子,一手握刀,一手擒住文靖的脖子,此刻的文靖小师侄,马尾散乱,头发垂于胸前,胸口血迹斑斑。
见师侄重伤在身,裴奕燃剑在手,手指颤动,厉声道:“把人放开!”
那人也不急也不依,环视着四周,冷道:“让他们退下!”
天罡破风阵解体,就是变相将人放走,但是现在师侄命危在旦夕,裴奕燃顾不得许多,只道:“众人卸剑,你放人!”
那蒙面人冷冷一声低笑,探寻着逃离方向,见断天门弟子开始将剑放下,他忽而将文靖猛然一掌推向裴奕燃,脚下一点,转瞬离去。
裴奕燃上前拥住向自己倾倒的文靖,无暇顾及逃跑的蒙面人,只想尽快为师侄疗伤。他将文靖抱入怀中的时候,不由双眸一滞,整个头皮都发麻起来,手上一软,任文靖的身体瘫倒下去。
封道魂心生好奇,上前按住裴奕燃的肩膀,混浊的声音幽幽响起:“喂,你怎么了?”
他一低头,看到眼前重伤的断天门弟子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直直望着天空,惊恐且空洞……
文靖死了。
他早就死了。
裴奕燃仿佛才回过神来,茫然失措地看着封道魂:“文靖死了,那个人,拿着一个死人当人质!”
“是……”
“不,不行!我不能让他无缘无故丧命,还任由凶手逃走!”他望着蒙面人离去的方向,转身对封道魂说,“等见到我二师兄,你帮我把这件事告诉他。”
“哦?你呢?”封道魂话音未落,却觉得一阵风窜过,裴奕燃已经追了过去。
轻功不差……封道魂赞叹道。
他俯身将文靖的双眼合上,吩咐人把他的尸体安置好,内心却陷入了疑惑。这双恐惧的眼睛意味不明,他究竟是看到了什么?
……
而此刻的另一处,晏城郊外一户普通人家,设起了简陋的灵堂。那是老岳友人家中。友人已逝,留下一个可怜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烟雨遥在外徘徊,踌躇不前。孟劫雪看了不解,道:“是你要来的,怎么又不进去了?”
怕老岳仍在置气,又恐老岳言多有失,烟雨遥有些犹豫,但里面的人,哭声凄凄,让人动容。烟雨遥发现他有些愧疚,虽然此事与他无关,却不自觉地对无法说出真凶的自己感到十分失望。
“唉……”
听他叹气,孟劫雪心里很不舒服,拍着烟雨遥的肩道:“好啦好啦,不要再感伤了。”
孟劫雪自然不懂他因何郁结,烟雨遥向里走去,逝者夫人见烟雨遥和孟劫雪面生,一时愣住,老岳也有一瞬的惊讶,但随即道:“这是我家清君和他的朋友。”
阿旁夫人一听,更是一边泪如雨下,一边对二人作礼,道:“小女子不懂江湖事,阿旁也是普通人,不知怎么染上这桩害事。恳请二位大侠为民做主,杀了那骇人听闻的霜夜雪魔,替我们报仇!”
烟雨遥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安抚道:“我们一定查出真凶,替逝者报仇。夫人请节哀。”
二人做了祭拜,烟雨遥才稍稍安心。岳侠踪借相送之名,将二人带至无人处,张开手掌,掌心是一角干巴巴的旧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成块,似是曾被血水和汗水浸湿后的结果。
老岳沉声道:“整理阿旁尸体的时候,发现他左拳紧握,拳中攥了一角纸,看着像是从哪里撕扯下来的。可惜上面字迹已经模糊。阿旁身死也拼命攥住的东西,说不定有很重要的线索。纸的模样我已经重新复制了一份,这一张,给你们吧。”
烟雨遥接过这一角脏纸,一时无头绪,却又听老岳平静又抱歉的声音响起:“清君……上次的事情,很抱歉。”
“无事,你为朋友,我能理解。”
“但若他真的是凶手,我便是拼上我的命,也要剐他一身血。”老岳正眸说道,说完朝二人微微躬身施礼,转身回去。
孟劫雪听得二人对话,多了个心眼,忍不住多问一句:“烟雨遥,老岳说的那个……‘他’,是谁?雪魔?”
“嗯……是,是。”
“不,不对。我不应该把嫌疑人的名字说出来让你做是非题。我重问,老岳说的人是谁?”
“雪魔。”
“烟雨遥,你敷衍我!”
“真的是他……”
“你有事瞒我!”
烟雨遥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催促道:“好了,我们回去好好研究这个线索。”
孟劫雪怒道:“烟雨遥!你话讲清楚!你最近真是太奇怪了,认识你这么久最奇怪的一次。”
烟雨遥脚步一停,苦笑道:“真的是雪魔。只是老岳不是他的对手,我不允许他去复仇。”
孟劫雪摸着下巴想想说得通,但是双眼依旧狐疑:“但你还是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