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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千亿星图 2 ...

  •   “真实的?”疏谲冷静道,“银河系的中心厚度有一万光年,最薄的银盘部分也有几千光年。”
      整个太阳系的半径不过才一光年,人类的探测器尚未飞出太阳系。
      几千光年,短短的四个字,却是往后几百代人类联合协作都绝对无法跨越的距离。

      “人类不可能直接观测到整个银河系,只能基于事件视界收集资料进行推算……所以,宁述,这张全息图究竟是哪里来的?”
      疏谲对宁述的态度是异乎寻常的冷淡,夏灿阳好奇地望了他一眼。

      “那3600亿个文件,破译出了一份完整的银河系星表。”宁述说,“这一副全息图,是根据……根据疏诚留下的星表数据投入运算出的,真实的银河系。”
      疏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操控板,仔细查看那些破译文件。

      银河系有几千亿颗恒星,这里面记述了它们的详细资料,原来那每一份文本都明确指向一个大型天体或恒星系。

      虽然只有几个单词的描述和几行基本数据,但是它精确得不可思议。
      它以人马座A为原点,准确地列出了几乎银河系所有恒星的种类、坐标、视星等、质量、半径、成分、运行方式及轨道,甚至包括了恒星系中的小行星数据。
      不仅如此,它还严密地筛选出了上万颗最有可能存在碳基生命的类地行星,甚至记录了那上头可能形成的气候。

      这是一份详尽到令人无法相信的,完全版的银河系星表。
      根据它,人类完全可以模拟出整个银河系的结构以及运行方式——就像宁述刚才做的那样。
      除了少量恒星,银河系中的黑洞、巨星、新星、行星状星云、双星系统……所有大型天体的资料,全部记录在此。

      它就像是宇宙的指纹,印下了银河系的完整信息。

      “我的天……”夏灿阳叹服,“你是说,这个就是真真正正的银河系?!”
      宁述点点头,“如果这份星表资料没错的话。”
      “那……那我们现在在哪儿呢?太阳系在哪儿呢?”夏灿阳像个刚进幼儿园的孩子,拉着宁述老师叽叽喳喳地问问题。

      对于纯粹的好奇心,宁述向来很有耐心,他暂停了模拟运转,放大房间里的星系。
      他们找到了那条猎户座旋臂,又放大再放大,穿过奥尔特云,图像不断模糊又自动调整……直到像素的极限,夏灿阳才看见那个安然旋转中的太阳系。
      镜头从整个银河系拉过去,太阳小到就像是皮球上的一个原子核,周围忙碌地转悠着的行星和彗星,是它的电子。

      镜头拉到极限时,夏灿阳的笑容卡住了。
      他看见一束脉冲波排成长列,呼啸而过,正在击穿那颗记忆中的暗淡蓝星。

      宁述喉间动了动,轻叹一声,“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疏诚留下的星表中的坐标,是基于地球爆炸那一刻记录的。”
      天体从不静止,所以坐标每一秒都在变动,而疏诚明确标注了时间点:2036年2月14日20:00:00。

      “更奇怪的是,”宁述说,“如果按照这个时间点推算,这里记录的冥王星和海王星的位置有误差,它们比原定轨道偏移了好几个天文单位。”
      “这……”夏灿阳语塞,他左右看看,下意识想寻求共情,可是疏谲在的时候,凌恒一向不太搭理他。
      他顺着凌恒的目光看过去,疏谲始终沉着脸,今天的他从刚见面起就面色凝重,一秒钟也没有松动过。

      凌恒问:“难道这份星表是虚构的?”
      宁述看着那两颗小行星,皱着眉想了很久,又摇了摇头,“不太可能。除了几个点不符合观测之外,几乎所有的数据……那部分可以被验证的数据……都是完全正确的。”

      “难道是破译错误?”夏灿阳问。
      “也不可能。”宁述说,“疏诚用的加密方式很特别,没有模糊解。破译错误的话,我们无法取得有意义的字段。”
      换句话说,这些文件的破译只有“能解”和“不能解”两种可能,不存在具有误导性的“错误解”。

      闻言疏谲忽然挑起唇角,目光轻飘飘地划过宁述,一抹冷笑,看得夏灿阳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怎么会有人比冰山凌恒还要冷。
      疏谲散着寒气问:“那么,冥王星和海王星的位置是怎么回事呢?宁院长?”

      宁述像是一棵古松,风吹雨打也不动,他从容地解释道:“冥王星和海王星的轨道存在共振,它们距离太阳的距离差不多……它们一同出现轨道异常,很有可能是这里——”
      宁述指着一处空旷的漆黑,那是悬在柯伊伯带之上,距离冥王星和海王星不远的地方,星表上将这片“空地”标注为:“未知-柴郡猫”。

      “柴郡猫?”夏灿阳摸摸下巴,“太阳系还有这么萌的行星?”
      “没有。”疏谲不大高兴,他小时候最害怕的角色就是柴郡猫。

      疏诚给疏谲读过的第一本童话故事,就是《爱丽丝漫游仙境》。
      柴郡猫是故事里的一只疏谲一直无法理解的猫,它的嘴边始终挂着渗人的微笑,它可以凭空出现或者消失,更诡异的是,它的笑容不会随着它一同消失,常常凭空挂在黄昏的天幕上。
      然而,它其实是一只善良胆怯的猫。

      宁述继续道:“这份星表很全面,没有太多未知天体,柴郡猫是其中一个。”
      疏谲查找出“柴郡猫”的资料,除了坐标以外,各项数值都写着“未知”。

      “我认为,”宁述说,“这个柴郡猫质量非常之大,也许达到了上千个太阳质量,它的引力场导致了这两颗行星的轨道偏移……好在它距离太阳有至少60个天文单位,所以才没有影响到太阳系轨道内侧的行星。”
      连有17个地球质量的海王星都能“拉”走,这只柴郡猫一定非常“胖”,太阳都只是它爪间的毛线球而已。

      “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黑洞?陨石?外星人的飞船?”夏灿阳展开双臂,比了比距离,“如果是在太阳系内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发送一枚探测器过去看看。”

      “不,它已经消失了。”宁述说,“来之前我刚刚确认过,目前冥王星和海王星的轨道已经恢复正常……如果不是这张图,我们根本不会注意到三个月前它们的轨道出现过异常。”
      三个月前的那一刻,兵荒马乱,谁还有空去关心两颗遥远的小行星。

      “超大质量的神秘天体,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夏灿阳努力思考,“难道真的是巨型太空柴郡猫?我们都在爱丽丝的仙境里?做着梦呢?”
      凌恒一杯冰水送到他嘴边,“醒醒。”

      宁述左思右想,半天才反应过来夏灿阳只是在开玩笑,而不是在认真提出假设。
      他笑着摇摇头,搜索几次,又给三人展示了这幅千亿星图上少有的几处神秘地带:白兔先生,疯帽匠,三月兔,睡鼠,红王后,白王后……

      和柴郡猫一样,那些坐标处空旷一片,所有数据都是未知,只有白色的标注字体孤独地挂在黑色背景上。
      它们的位置分布没有明显规律,大多处在无法观测的视界死角,与周遭天体又有一定距离,因此也无法收集事件视界资料……宁述根本无法推测它们究竟是什么。

      与好奇得上蹿下跳的夏灿阳不同,本性还算活泼的疏谲,今天始终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
      “重要角色都集齐了。”他说,“那么,宁院长,我们的主角爱丽丝在哪里呢?”
      宁述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找不到它。”
      “那么,”疏谲笑笑,“让我换一个说法,这份千亿星图,的确是我哥留下的吗?”
      宁述轻轻点头,“是的。”

      夏灿阳一头雾水,“既然是那张储存卡里破译出的,还能有假?”
      “世上有什么东西不能作假?”疏谲在回答夏灿阳,双眼却始终钉在宁述身上,“这份星图看似合理,可是,它根本不该出现。”

      地球望向宇宙的视界极度有限,夜空中那条波澜壮阔的耀眼星河,不过是银河系无数小旋臂中的一条而已。
      人类才刚刚飞出太阳系,距离俯瞰银河系还有极遥远的技术距离。

      现有的技术手段只能提供模糊数据,人类可以描绘出银河系的大致形状,却猜不到太阳系之外究竟有些什么,更不可能看清猎户座旋臂之外的每一颗星球。
      对于那些强大到可以将光芒传到几万光年之外的遥远恒星,人们也只能通过光谱分析、用赫罗图勉强分辨出主序星和矮星的种类,同样猜不到它的成分和结构。

      迷失在沙漠里的人,可以看见渺无边际的沙海,却不可能看清每一颗沙粒。
      人类从未绘制过完整的银河系星表,也永远不可能完成。

      “要么,这张储存卡是假的;要么,这些破译文件是假的。”疏谲靠着椅背,目光扫过宁述和凌恒。
      凌恒抬眉,没料到疏谲竟然把他也纳入了怀疑范围,他扯扯嘴角,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夏灿阳很想劝两句,劝疏谲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却被凌恒一个眼神按回了椅子上。

      会议室里,星光褪去,只剩长夜。
      房间里非常安静。
      谁也没有开口,只有四人频率不一的呼吸声,通风管道微弱的送风声,以及窗外翠绿树杈间看不见的鸟儿的啼鸣。

      落地窗在疏谲右手边,他抬手关了遮光模式,刺眼的晨光瞬间穿透整个房间,眼前的那张故作平静的面容,纤毫毕现。
      一阵没有来处的冷风拂过宁述的额发,他十分肯定地说:“疏谲,它们都是真的。”

      疏谲垂下眼,睫毛颤动,就像此刻的玻璃窗外,那只垂死挣扎的黑色蝴蝶。
      疏诚骤然离去,却留给他无尽的未解之谜……和从未说出口的心伤。

      疏谲沉默地望着宁述,即便是到了这一刻,这真相即将刺破黑夜的一刻,他的眼中也没有心虚。

      僵持良久,疏谲说:“那么,你是如何破解这些文件的?”
      宁述说:“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疏谲嘲弄地勾起唇角,冷笑,“它的铭牌上,是不是该刻上我哥的名字?”
      宁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

      疏谲盯着宁述,眼神如刀,剜着宁述的心。
      他想过无数种哥哥会选择抛下他独自离去的原因,却唯独没想到那一柄杀死哥哥的利刃,原来一直握在宁述手中。

      挚爱之刃,握在挚爱手中的利刃,叫做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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