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千亿星图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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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么一闹，刚才的压抑和紧张已经消失了大半。
疏谲赶紧输入宁述的通讯帐号，验证信息：老阿尔伯特的孩子。
宁述很快就通过了请求。
疏谲：哥，是我。
宁述：嗯。
疏谲：帮我个忙。
宁述：好。
疏谲：我传一些文件给你，你先看看。
宁述：好。
凌恒的身份卡权限很高，三千六百亿个文件只用了几秒钟就传输完毕。
宁述：你想要我帮你破解？
疏谲：嗯，可以吗？
宁述：可以。
疏谲：需要多久？
宁述：很着急？
疏谲：嗯，尽快……越快越好！
宁述：好。
疏谲：改一下算法，用八进制。
宁述：好。
关闭对话框，疏谲看了眼时间，凌晨5点整。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只有黑色屏幕上刺眼的红绿色字符。
他发愣似的盯着那密密麻麻的三千六百亿个文件，盯到眼眶发酸……他突然有点想哭。
他想起中控室那一晚，他与疏诚最后的对话。
那份曾经让疏诚敲开亚特兰蒂斯的大门的研究计划，正是一份关于量子计算机的运算规则的基本设想。
疏诚说，传统计算机的运算，基本原理是芯片晶体管通电与否，通电设为1，未通电设为0，因此电子计算机基于二进制运算，可以达到最快运算速度。
可是随着摩尔定律走向尽头，人类已经无法制造出更精细的晶体，即使造得出来，也无法解决运算时丢失电子造成的发热问题。
电子计算机的性能达到了巅峰，人造品的运算速度到达极限，看似飞速崛起的人类信息文明，实际上已经完全停滞。
与此同理，被寄予厚望的生物计算机，它的实现方式与电子计算机无异，有着一样的局限性，终有一天会被取代。
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案是量子计算机。它与传统电子计算机构架完全不一样，它的操作是可逆的，不遵循兰道尔原理，它的性能根本没有极限。
量子计算机往往以光子为载体进行运算。理论上，根据量子态的粒子测不准定理，一个光子可以同时拥有无数种属性，它的路径，角动量，圆偏振，线偏振……全都有无数种可能性。
疏诚告诉他，亚特兰蒂斯的那位戴维斯教授，他做到了用16个光子实现稳定的量子纠缠，可以测定光子的四种状态，粗略记录为八种数位。
如果将16个纠缠态的光子作为一个量子比特，那么，八进制也许是现阶段，最适合量子计算机的运行方式。
疏谲闭了闭眼，长舒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漆黑如深空的瞳孔之中，已经没有了半分犹豫和茫然。
他举起手，在墙上迅速编写了一个简易的进制转换程序，一个暴力穷举算法，再加上一个语义检测程序。
将这三段代码糅合，他做出了一个破解程序，命名为——“挚爱之刃”。
他从那数量惊人的文件中随机抽取了3600份，扔进挚爱之刃。
现在是凌晨5点15分，在那片疏谲看不见的遥远天际，阳光驱走了深蓝，晕开一抹浅金。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的角落，身后是坚硬光滑的金属墙。
脖颈感受到墙面上传来的，近乎残酷的冰凉，他的双眼空洞漆黑，近乎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程序飞速运转。
幽绿色的字符在他瞳中跃动，像是映入寒潭的夏夜明月。
15分钟后，他一无所获。
疏谲扯起干涩的嘴角，凌恒果然没有骗他，一台普通电子计算机四个月也无法算出任何结果。
他再一次开启了凌恒的身份权限，租借了亚特兰蒂斯的全部民用计算资源，投入运算。
凌晨5点30分，万籁俱寂，亚特兰蒂斯的东方，隐有旭日红光。
30分钟后，他一无所获。
心中的隐恨在漆黑的土壤之下蔓延，他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启动了凌恒的最高行政级别，而后，启用了可供EAU支配的全部计算资源。
天光破晓之时，整个亚特兰蒂斯，几乎所有的计算机都沉默地运转着。
每一个放置服务器的机房里，风扇都开到最大功率，热流充斥着狭窄黑暗的空间，闪烁的指示灯如同一颗颗濒死的星辰。
远方传来的微弱蜂鸣，那是一首哀歌，埋葬了疏谲心中最后的侥幸。
两个小时后，上午8点，天清气朗，烈日高悬。
疏谲，一无所获。
简单的进制转换并不是打开这三千六百亿个秘密的钥匙，至少，它一定不是最重要的那一把。
他倏地起身，一把扯下吸附在墙面的读卡器，泄愤似的狠狠投掷在坚硬冰冷的墙面上。
那张薄薄的类玻璃制卡片，尖锐的棱角撞击在同样坚不可摧的墙面上，裂痕从一个角落瞬间延展至后方，粉碎。
他几乎无法继续克制内心深处那暗流涌动的怒火，他的双手在漫长的等待中一次次握紧，被焦躁啃噬成锯齿状的指甲刺进掌心，印出一道道血痕。
越过诺亚方舟，手腕向上一寸余，被疏诚剖开的伤口，至今未愈。
那是每一个望不见尽头的白天和黑夜里，那是每一次濒死边缘又以纯粹的意志力生还之后，他为自己刻下的，英勇勋章。
他绝不能忘记，他绝不能放弃。
情绪的激流冲刷着胸膛，可他依旧面无表情，染血的指尖滑过银白墙面，他重新打开了对话框。
疏谲：宁述，好了吗？
那头沉默了非常之久，久到疏谲一拳砸在墙面上，屏幕才重新亮起。
宁述：我来见你。
疏谲：凌恒会去接你。
上午8点30分，EAU驻亚特兰蒂斯总领馆，会议室。
“监控画面已经被替换了，我们有半个小时。”凌恒看了眼手表，温声道，“不过，实在不够用的话，我会想办法拖延。”
疏谲点点头，会议室有四人，疏谲与宁述隔着桌子对坐，凌恒抱臂倚在门边，跟来凑热闹的夏灿阳缩在角落。
“这些文件是从哪里来的？”宁述手中捏着一张储存卡，里面是破解文件。
“我哥留给我的。”疏谲说。
“里面是什么？”夏灿阳问。
宁述没再说话，直接将读卡器接入会议室的主机。
玻璃窗调成遮光模式，室内灯光闪烁几下，逐渐变暗，这是自动启动的全息设备。
会议室里近乎漆黑，而后一轮散沙状的银色漩涡遥遥升起，如同朗月映长空。
“太美了……这是……”夏灿阳睁大双眼，口中不住赞叹，“星系？”
“是银河系。”宁述说，“全息模拟银河系，实时同步运转。”
那是奇迹般的巨型天体团，它的最中心是一个微小却极沉重的黑洞。
在发光星粒的围绕中，显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上头有一行细小的白色字体，标注为：“黑洞-人马座A*”。
人马座A*还算不上是这副波澜壮阔的千亿星图的驱动中心，那一轮硕大银盘的中心是由浅到深的金红色，卷起的纹路像晚霞边上诡谲的云朵。
那是由极度密集的古老恒星积聚而成的，纺锤一般的椭球体，它叫做银核。
银核的内侧越靠近中心黑洞的地方，金红愈发耀眼，这里是整个星系中发光恒星最为密集的位置。
千亿恒星凝结而成的银核，就像是一座拥挤的宝石展览架，每一颗单独摘出来看都足以令人惊叹的稀世珍宝，在这座展架上，都显得如此暗淡无光。
纺锤一般的银核，两端各自拖旋着一条细长如水母的触须一般的主旋臂，它们组成了银盘。
主旋臂随着银核的旋转而散开，丝丝缕缕，它们是那纺锤上的银蓝色丝线，随着纺锤翻飞舞动，让整个银河系流光溢彩。
流苏般散开的主旋臂铺满了银盘，从四人的眼中望去，它是一轮近乎透明而又熠熠生辉的脆弱晶体。
散落在银核周围的珠状星体与小星系的光耀千万年不散，它们是铸成银河系的王冠原材料，用点点星芒为这座宇宙之王加冕。
夏灿阳揉揉眼睛，而后又瞪大，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误入奇境的凡人。
他在那盘奇妙光晕中转来转去，它实在令人叹服，那金红与银蓝的完美过渡，是最传奇的艺术名家也无法绘刻而出的绝妙之作。在它面前，夏灿阳别墅里满墙的稀世名作全都黯然失色。
他以为人们对太空的探索已经超越了大海，可原来人类迄今为止对星系的认知，不过是坐井观天而已。
这幅图太详细太真切了，夏灿阳伸出手去，试图搅合那一颗颗星砂，“这里……为什么中间是红的，周围是蓝的？”
整体来看，银河系的内部颜色更深，外部色彩更淡，这让它看起来像一个孕育雏鸟的巢，又像一个摇篮。
“应该是光的红移和蓝移。”疏谲说，“大质量的天体周遭的强引力场，会拉长光的波形，使它发出的光芒呈现红色，这是红移。小质量的天体引力场更弱，光的波长会缩短呈现蓝色，这是蓝移。”
“银河系是漩涡状，大质量天体全部集中在银核中心，周遭的银盘部分多是小质量天体，甚至是尘埃和气体。”凌恒接着他的话说，“所以银河系中心部分引力场更强大，光芒偏近红色，外围偏近蓝色。”
对直径十万光年的银河系来说，外围旋臂中的轻盈的年轻恒星系和天体，不过是裹挟在风暴中的宇宙尘埃而已。
“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夏灿阳咋舌，“但是这个星系图看起来……怎么跟我印象中不太一样？”
银河系分明应该有四条主旋臂和两条短旋臂，而这幅图上是尾部散开的两条主旋臂。
“因为你以前看见的，是人们根据有限的数据和无限的想象力描绘出的，假想中的银河系。”宁述温和地笑笑，解释道，“而现在这一幅，是真实的。”
夏灿阳：“……”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千亿星图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