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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律师费到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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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卡洛特。”夏灿阳揪了些草叶子粘在卡洛特头上,和蔼地继续压榨它,“你先告诉我,这案子我该怎么打?”
即使那唯一的反对票来自颇有威望的尼普顿先生,判决结果也不会被改变。
卡洛特遗憾地暂停了自己系统后台对帽子的挑选,微笑道:“随机应变就是最好的计划。”
夏灿阳同样微笑,“换一个更高级的智能机器人也是一个好计划。”
“您相信他吗,夏先生。”卡洛特眨眨眼,“从白天的庭审记录来看,或许疏谲真的是罪犯……马克的证词很有力度。普遍意义上,人类是一种会说谎、会隐藏事实的生物,他也不例外。”
夏灿阳不语,情感上,他不认为疏谲会是一个残忍狡诈的人;可理智上,公诉方提交的证据又令案情迷雾重重。
根据他为数不多的出庭经验,嫌疑人对案情全盘托出、坦诚相告只是电影里的理想化情节,现实中,不存在的。
绝大多数情况下,诉讼双方都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隐瞒,夏灿阳不得不考虑,如果疏谲也隐瞒了事实……
“你说,一个人如果精神过于强韧,该说他是正常还是异常?”夏灿阳问。
“这取决于他的强韧程度。”卡洛特说,“人类的精神稳定指数应当呈标准正态分布,如果他的稳定指数偏差值达到了两个标准差以上……”
“说人话。”夏灿阳按住它的扬声器。
“如果你是指疏谲的话,他不能归为大多数。”卡洛特歪着脑袋,伸出一根手指挠挠被凌恒一拳揍出来的伤疤,困惑地说,“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被锁在一个狭窄黑暗的生存舱内48小时,并且没有留下心理阴影。”
“我倒是问过他这个问题,在人参号上的时候。”夏灿阳回忆起来,“他说,他能坚持下来,是因为他的精神不仅仅是在那个生存舱里。”
卡洛特的脸上打出一个问号。
夏灿阳有点羡慕,他也想要这种能在脸上打出“?”的功能,方便他随时随地表达迷惑。
“我也没太听明白,不过,应该是类似冥想一样的方式。”夏灿阳摇摇头,“他说,他从小就会这样。面对困境,感觉熬不过去的时候,他会试着把精神抽离出身体之外,让思维处在更广阔的空间里……他说,在那48小时里,他无数次把自己的思维投射到生存舱之外,一点一点,去探索外部的世界,从地月之间延伸到火星、木星,甚至银河系之外……他尝试在脑中模拟太阳系的运转,去观察土星的尘埃环,冥王星的心形海洋……去感受那些抽象又确切的,宇宙的意识。”
“您是指,想象力?”卡洛特憧憬道,“那的确是人类独有的才能,竟然还有这样的用途。”
夏灿阳侧头望着遥远的星空,眯起眼,“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话真的很奇怪……抛开这些,在人参号上的三个月,他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观测到显著异常行为。”卡洛特摸摸下巴,“可是他问过我的名字……好几次。”
夏灿阳摸摸卡洛特的脑袋,“那可能是因为你的名字太难记了。”
卡洛特伤心地说,“人类的脑袋真奇怪,会忘记很重要的事,又会反复回忆那些不重要的细节。”
“或许是我还没读懂他。”卡洛特很遗憾,“他在我的‘未解之谜’名录里排第三。”
“第一肯定是凌恒那货……第二是谁?”
“不,第二才是凌先生,第一是……一位美丽可爱的女士,可惜她太神秘了。”卡洛特羞涩地说,“希望有一天,我能读懂她。”
“女士?”夏灿阳慈父一般抚摸着它的脑袋,“……她叫什么名字?”
“波希,她叫波希,名字和人一样可爱。”
“……”夏灿阳差点把他脑袋拧下来,“你才六岁,你不能早恋。”
卡洛特没有答话,机生第一次表现出了一丝叛逆和倔强。
夏灿阳略感失落,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卡洛特,你能与波希联络上?”
“呃……是的。”卡洛特不慎暴露了自己在深夜里自行插上电源、偷偷与波希“聊天”的事实,它还没有学会欺骗和隐瞒这种进阶技能。
“太好了!”夏灿阳双眼晶亮,“叫上你那可爱的波希,你,你们……现在,立刻,调动一切可利用的计算资源,去搅混水!”
“搅混水?”卡洛特疑惑至极。
“是的,去亚特兰蒂斯的网络上……对,就是那些还没被炸干净的社交网络,还有那些五花八门的娱乐平台……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案子吧?”夏灿阳亢奋道,“带上波希,你们,现在开始一个编故事大赛!编出一个又一个被舆论搞砸了的惊天大冤案!”
“其实,人类社会中,这样的案例并不少见。”卡洛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为什么要……编?”
“不,就得编,越耸人听闻越好!”夏灿阳胸有成竹道,“相信我,波希一定很擅长这个!明天我就去申请AM模块的使用权,给你升升级!这样你就可以理解波希了!”
“如您所愿,夏先生。”
由于夏灿阳给出的承诺实在很慷慨,卡洛特立即开启了夏灿阳持有的所有电子设备,并用他的权限租借了城市中几乎所有空闲的计算资源,“您想怎么做?”
“编故事!荒诞故事!越能唤起人类的情绪反应越好!”夏灿阳点点头,“……别担心卡洛特,反正现在也没人有耐心去求证……漏洞百出也没关系……一天编出个成千上万条,然后,明天,再把这些故事反转!”
卡洛特彻底蒙圈了,“反转?”
“是的,就是指,用另一些账号去揭穿你之前编的故事!让局面反转!”夏灿阳微笑道,“所有故事,每天反转一次,一直续写到下一次开庭之前!”
卡洛特的处理器几乎是全功率运转着,散热系统嗡嗡作响,从它的臀部排出一股又一股热风,它忍不住揉揉肚子,“您让我有些消化不良,夏先生。”
“这就是我们的作战计划!行动代号——和稀泥!你和波希,就是那两根勤奋的搅屎棍!”
卡洛特:“……”
夏灿阳亢奋道:“别在意那些细节,我们的核心思想很简单——就是不择手段消耗公众的热情!不断挑起争论,再反转它!相信我,一个星期以后,所有人看见‘末日审判’这几个字就想吐!”
这种操作对夏灿阳来说稀松平常,毕竟夏大律师的出场费高得令人发指,自然要保证自己的胜率。
他很清楚,一桩平平无奇的案件之所以能引起热议,无非是因为它挑起了围观者的某种情绪,让他们产生了代入感。而关注者们在宣泄完这种极其激烈的情绪之后,才有可能去用理智面对问题。
在冲昏头的愤怒面前——就像刚才电视上的那种情况——许多人的双眼会被情绪蒙蔽,而人性的善意也会被冲淡。
卡洛特半懂不懂,但还是照做了。
波希的使用权限由亚特兰蒂斯理事会掌管,夏灿阳无暇深究为什么卡洛特能够和波希随意交流,他忙着签账单。
一时之间,亚特兰蒂斯的言论被无数忽然冒出的“故事”占据,一个又一个顶着奇怪昵称的账户潮水般涌现,口口声声讲述着出自他们自身或是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惨遭冤枉的经历,还附带着各种看不出痕迹的合成图片和视频,故事讲得生动无比,令人唏嘘。
夏灿阳很满意,将租借服务器的账单发给了凌恒,“这是你应付的律师费:)”
“您的客人到了,夏先生。”卡洛特提醒道。
“谁?让他直接过来吧。”
“不,我是说,您的客人已经到了。”
门廊亮起暖光,洒在一身笔挺制服的凌恒身上,而他正低着头,在查看全息板上的账单,一项项条目疯狂跳动着,金额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凌恒抬眼瞥向夏灿阳,挤出一抹“善良”的微笑。
夏灿阳心中无故窜过一阵寒意,抱着卡洛特后退几步,敲敲它的脑袋,警告:“卡洛特……我得考虑考虑升级你的安保模块了。”
凌恒接收了全部账单,收起了全息板,三两步走到玻璃幕前,问卡洛特:“有酒吗?”
“别闹,亚特兰蒂斯的酒早就售空了,隔壁的酒厂里没日没夜地赶着出货,吵得我几天没睡好……”夏灿阳满腹牢骚,“别说酒了,药店里的医用酒精,漱口水,甚至止咳露都断货了……”
“有的,凌先生。”卡洛特翻了翻库存记录,“昨天夏先生刚刚高价收了几瓶威士忌。”
“卡洛特!赶紧升级安保模块,现在,立刻!”夏灿阳痛心疾首。
卡洛特又表现出机生的第二次叛逆,夏灿阳怀疑它是跟波希学坏了,修理道:“立刻把你的帽子订单退了!别以为账单太长我就不会细看!”
卡洛特撇撇嘴,气到变形,“哦,凌先生,我想起来了,仓库里还有几瓶红酒也不错,是战前的好年份。”
“开一瓶,叫泡菜萝卜去醒醒酒。”凌恒说,“先来杯威士忌,不用加冰。”
夏灿阳苦不堪言,“那是我从黑市里搜来的!现在已经炒到了两万多亚特币一瓶!最多只能给你开一瓶!”
“凭你发给我的账单,十瓶都不够。”凌恒笑着擦了擦嘴角,被疏谲一拳打破的伤口已经肿了起来。
“你脸怎么了?”夏灿阳随手抓了一只水母,怼在凌恒脸上细细观赏他脸上的青紫,开心地说,“终于被你爷爷揍了?”
凌恒的笑容僵住,扯着夏灿阳的脸皮问:“要不要爷爷给你揍个同款?”
“不劳费心。”夏灿阳捂着脸躲开,思索三秒钟后,“哦……哦?哦?!你这是又又又被你可爱的弟弟揍了?”
凌恒扯开领口,接过卡洛特端来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夏灿阳捅捅他:“他真的是你堂弟?”
“不算。”凌恒放下杯子,对卡洛特说,“再来一杯。”
“原来真不是亲孙子,”夏灿阳摸摸下巴,“难怪你爷爷到现在也没动作。”
“不,”凌恒摇摇头,坦诚道,“他才是凌家的亲孙子。”
夏灿阳的眉毛纠成一团:?
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