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神之印记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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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镌刻在时光里，时光是无法解读的神之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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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6年5月9日，第一次庭审后。
长廊寂静，空无一人，尽头的玻璃窗里有微弱亮光。
收押室很小，仅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并肩站立，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嵌着一小块玻璃。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疏谲靠着墙，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第无数次催促对面的人。
凌恒双手插兜，悠闲地倚着墙站着，“急什么。”
“……我真的很困。”疏谲打了个呵欠，“今天就别再放那种烦人的噪音了吧？”
“可以。”凌恒答应得很干脆，“如果你好好交待的话。”
“我不是已经说完了吗？”疏谲侧身躺下，扯起被单蒙住头，“当晚的情况就是我说的那样，中控室里鸡飞狗跳的，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那样……我根本没注意他们在做什么。人不是我杀的，事当然也不是我做的。”
“你就打算靠这句话去翻案？”凌恒干脆在床边坐下了，伸手掀开被单，“我再说一次，这案子你注定要输！只要你签了这证词，现在还来得及……”
从凌恒的角度来看，把一切都推给疏诚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他是绝对的现实主义者，在他的世界里，逝者已逝，疏诚早就没了意识、没了思维、没了社会身份，一切都消失了，身后的名誉还有什么可执着的。
让死去的疏诚背下罪名，换取他守护了一生的弟弟的未来，在凌恒眼里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可疏谲不会这么想。
“我也再说一次——我不会签的！”疏谲自欺欺人地捂住眼睛，“你快走吧我要睡觉！”
“你的病是怎么回事？”凌恒忽然问。
“……”疏谲哽住，叹了口气，“我没病，那只是个误会……”
“医疗记录是真的。”
“就算它是真的。”疏谲一骨碌坐了起来，“但我真的没病！那些都是误会！”
“误会？”
“……”疏谲拧着眉毛，想了三秒钟，果断道，“就继续误会着吧，不用解释。”
凌恒看着他眼神闪烁略带心虚的样子，确认了心中的推测。
“十五年前，伊奥尼亚修订了新医疗法案，增加了医疗补助金发放方案。”凌恒点了一句。
疏谲抿了抿嘴，“……嗯。”
“重度精神障碍，被列入救助计划。”凌恒说，“因精神障碍丧失基本工作能力的成年患者，以及因病需要家属长期陪护的儿童，可以申请领取社会补助金。”
伊奥尼亚的医疗制度沿用原欧洲制度，公民医疗服务由政府全部承担。虽说医疗资源并不充足，但对于病患来说，唯一要担心的是等待分配资源的时间，而不是高额的医疗支出。
并且，由公立医院的医生开具的诊断书，比私人医生更有说服力。
疏谲左思右想，都得承认这就是自己干出来的好事，自己年幼犯蠢挖下的大坑，于是干脆躺平任嘲。
“最开始，我就是不想去幼儿园而已，所以才装病……我哥关心则乱，以为我被一些事情吓到了，竟然带我去看了精神科医生。那天，我在医生的诊室里看见了她签下的诊断证明和申请表，才想出来这一招……你想笑就笑吧。”
凌恒抿了抿唇，那不像是个笑容。
“其实这一招挺好用的。”疏谲挠挠头，努力缓解尴尬，“又不用去幼儿园，又可以领点补助，让我哥轻松点……后来，只有我哥放学要打工的那几天我才去幼儿园，其他时间可以在家玩……多舒服啊。”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凌恒眉头直跳，又好气又好笑，“人格分裂不是简单的疾病，不是装疯卖傻就能骗过去的……况且那时候你才四岁。”
谁敢相信四岁幼儿能伪装出这么复杂的精神疾病，骗过阅历丰富的专科医生？
“其实说来也巧。”疏谲回忆回忆，“那个医生人很好，是个很漂亮的阿姨，哦不，可能叫姐姐比较好……她有一头金棕色的小波浪卷发，眼睛是蓝绿色，鼻梁也很高，特漂亮特温柔……”
“打住。”凌恒听着头疼，“说重点。”
“哦。”疏谲眼珠子转转，“那时候，医生先让我做了个脑磁图，结果发现……我的脑磁波有异常，十分罕见的异常，脑科医生也无法明确判断……大概就是没法保持常人的生活行为和，呃，和基本智能的程度……”
疏谲想了想，补了一句，“当然，这不代表我真的是个弱智……”
凌恒：“……”
你要是个弱智那夏灿阳是什么？
“反正，我的脑磁波天生就跟别人不大一样，呃，脑部活动也不太对劲……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呢。”疏谲想了想，“总之，就是这么巧，这份检查结果反而帮我骗过了脑科医生。”
“下一步就是糊弄精神科医生。”疏谲继续道，“这就比较容易了，他给我诱导催眠，小时候觉着还挺难忍住的，但是现在想想，还不如你们的强制催眠难受。”
疏谲诚恳地敬佩道：“你们EAU真是花招百出，手段一个比一个清奇。”
凌恒哭笑不得，“你就这么装了十几年？”
“也不算吧，本来，我准备等我哥工作了，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就去注销补助金账户……”疏谲犹豫了一下，“谁知道我后来又不想上学了，就，就干脆继续装下去。”
“当然，后来的补助金都在账户里，我一分钱也没拿。”疏谲努力说服他，“你看，私人账户里的钱不提取出来，本质上还是在被公立银行运营的。没在市场上流动的钱，根本就只是数字而已，没有货币价值。所以，四舍五入，我也没继续骗钱了。”
凌恒叹了口气，莫名想揉一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疏谲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如果不是白天被比尔森挖出了这段过去，恐怕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不过，”疏谲提醒道，“下一次庭审最好别从这个方向辩论。”
“嗯。”凌恒答应得很干脆。
他们想到了同一处。虽然出示补助金发放方案就能证明疏谲的“正常”，但是一个能骗过专业的精神科医生幼儿，一个四岁就能伪装出催眠状态的人……根本就比人格分裂更可怕。
“你身手不错，很能打，从哪学来的？”凌恒又问。
“练的啊。”
“你以前经常打架？”
“算是吧。”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此时疏谲显然没精力继续闲聊，敷衍几句后开始催促他走人。
凌恒深吸一口气，将文件拍在他面前，“赶紧签了！”
“不签！”疏谲扔开文件，背着他躺下，满不在乎道，“就算他们认定我有罪也无所谓，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凌恒一愣，“无所谓？”
“输了就输了吧，最次也就是终身监禁而已，在哪过一辈子不是过。”疏谲闷在被子里，说得轻巧无比。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凌恒一把拽起疏谲，“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是一样，我不在乎。”疏谲说。
“你……”凌恒揪着他的领口，气得恨不得直接掐死他。
疏谲任他拽着，跟个暴风雨中的破塑料袋似的，完全的自暴自弃。他平静地看着凌恒，眼神中的坦然像是故意在给凌恒的怒火上头浇热油。
“我哥不在了，我早就一无所有了，未来怎么样我都不在乎。”
他早就铁了心，宁可搭上自己的前途也要维护他哥。
“蠢货！”凌恒骂道，“你以为终身监.禁是什么意思？好吃好喝供着你，让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我知道监狱里不好过，不自由，也没有未来。反正我也没什么人生追求，这么想想，也没什么难的……”
“蠢货！”
“……自大狂。”
凌恒的耐心耗尽了，松开他的衣领，又反手按倒他，“我早就告诉过你，下一次庭审之后，你再也没办法在人前抬起头来！所有人都会恨你，所有人都恨不得弄死你，不管监狱里的人对你做出什么事，都没人会同情你！”
过往的经验告诉疏谲，凌恒的话十有八九都会成真，可是……“那又怎么样！”
疏谲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拉开一些，凌恒下手太重，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不过就是一些冷言冷语而已。”
“冷言冷语？”凌恒扯起嘴角，那表情既像是嘲笑又像是气愤，一翻身压在疏谲身上，倾身向前，额头抵住他的。
疏谲被压得心跳加速，呼吸也不顺畅，烦躁道：“滚开！”
凌恒一言不发，按住疏谲的肩膀将他牢牢钉在床板上，眼中暗流涌动。
疏谲脑子里“嗡”的一声，双手用力握住凌恒的手腕，使劲扯开，试图翻身挣脱。
居于上方的凌恒稳如泰山，一抬手再次将他掰回去，轻而易举地制住他，“这样呢？还不在乎？”
“你，放，手！”疏谲瞬间被激怒了，双眼通红，无论怎么挣扎也挡不住对方的动作，只得铆足了劲，挥起一拳击向对方的面中。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神之印记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