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爆炸了怎么办》一路迷光

25、亚特兰蒂斯审判 5

　　疏谲头疼，“我觉得你更像是个以自己的狭隘去揣摩他人的人生的臆想症患者。”
　　比尔森得逞似的笑了笑，像一只舔着利爪的猫，“请第一位证人胡奇峰先生再次出席。”
　　“我方拒绝！”夏灿阳说，“他的诉讼方式与凯恩斯一样无赖！我方申请对胡奇峰的证词不予采信！”

　　审判长沉默片刻，敲击法槌，“传唤证人胡奇峰。”
　　夏灿阳低声骂了句脏话。

　　胡奇峰再次出庭，没有了刚才的趾高气昂，站定之后看了疏谲一眼，嘴唇发白，眼神中有种难以描述的怯懦。
　　“请不要害怕，这里是法庭。”比尔森温柔地说，“请你描述一下你对被告人的印象。”

　　“疏谲……他，他很不寻常，太不寻常了。”胡奇峰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在仔细回忆过往，“他在中学时表现地很优异，我是指他的学习成绩……但是，但是那也是一般意义上的……优异。后来，中学第二年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休学了……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
　　“休学？”比尔森问，“是为什么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胡奇峰摇摇头，似乎很迷茫。

　　“请你说明一下原因。”比尔森问疏谲。
　　“这与案件无关。”疏谲说。
　　“有关还是无关，合议庭会进行判定。”比尔森语气平和，言辞却强硬，“请你说明一下原因。”
　　“我觉得没意思。”疏谲说，“每天早起上学太累了，我宁愿在家睡觉。考试毫无意义，课堂也没意思，我决定休学回家休息。”

　　“好的。”比尔森满意地点点头，转向胡奇峰，“那么，你再一次见到他，是在伊奥尼亚大学，对吗？”
　　“是的。”胡奇峰古怪地看了疏谲一眼，絮絮叨叨，“他变得更不对劲了！我和他就读于同一个专业——哲学系。但是他很少出现在课堂上，你也知道，我对他比较关注……我发现，他平时会去旁听各种不相关的课程，并且获得了很多教授的赏识！
　　他向学校申请特殊学制，同时选修了许多课程，比如宇宙学，未来学，理论物理学，计算机，密码学，通信学，社会学……从去年九月到十二月，短短四个月，他修满了三年的学分！这太不可思议了，他就像是个天才！”

　　“等等，你刚才说，计算机，还有通信学？” 比尔森问。
　　“是的，有些专业我甚至叫不出全名……但是很奇怪，他选了这么多不相关的课程，并且通过了考试！要知道，这么多课，他连去上课的时间都排不开！”胡奇峰显得十分惊慌，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一样。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比尔森说，“不过，我们调取到了伊奥尼亚大学的记录，其中有疏谲的成绩单。”
　　比尔森不仅展示了成绩单，甚至出示了几张荣誉证书和几篇期刊论文，发表署名是Noah Shu，Affiliation一栏清楚地写着伊奥尼亚大学。

　　“虽然不可思议，但事实证明，这确有其事。”比尔森说，“或许大家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面对——这个反人类的疯子，其实是一个智能超群的天才。”
　　夏灿阳惊愕地看着疏谲，他一直知道疏谲很聪明，但没想到会聪明到这种程度。
　　陪审团议论纷纷，甚至有个别人表示自己读过那些文章，它不会是出自一个毫无资历的年轻人之手。

　　疏谲摇摇头，波澜不惊，“论文上那个英文名，它只是家人对我的昵称，仅此而已。”
　　“这些记录的的确确属于你。各位，请相信，把被告人塑造成一个令人艳羡的天才对我方没有好处。”比尔森说，“如果只是为了证明你能够越权操作中控系统，一项计算机学的选修记录就够了。”

　　“EAU的国防系统竟然脆弱到让一个选修过初级计算机课程的学生突破了？”疏谲笑着反问，“你这是在抹黑EAU吗？”
　　凌恒站在他身后，若有所思，上半场疏谲否认得很干脆，下半场却开始兜起了圈子。

　　“你不相信这些，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这是另一个你做的事情。”比尔森说着，又放出了几张医疗记录，如果他想的话，甚至可以放出疏谲过往的所有医疗记录——即使对于普通公民来说，这是需要被尊重的绝对隐私。

　　“你的就诊记录显示，从四岁进入伊奥尼亚之后，你就被诊断为重度解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多重人格，以及重度偏执症……这可能与你儿时四处流离的经历有关。这些诊断书明确地表示：当你觉得自己遇到了危险的时候，会出现暴力人格；当你觉得自己被轻视，会出现一种学者人格。”

　　庭上略有议论声，比尔森怜悯地说，“我们都知道，多重人格患者并不会察觉到其它人格的存在，所以，疏谲，你自己也不知道这些，这很合理。”
　　“难道我连自己有没有看过医生都不知道吗？”疏谲冷言道，“你的诉讼思路和凯恩斯没有区别，就是为了耸人听闻，把我也塑造成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而已。”

　　比尔森深表惋惜，“四岁就患上了严重的精神障碍，我十分同情你的遭遇……可是就算你不愿意承认，这也是事实。”
　　比尔森又转过身，目光穿过陪审席上的摄影机看向更多观看直播的市民，煽情道：“这个年轻人，他是一个反社会的天才，身体里还有一重暴力人格和一重学者人格。他的哥哥费了很多心思，一度将这件事从他的人生中抹去了，他自己甚至不知道这些。”

　　疏谲始终冷眼以对，比尔森娓娓道来，“后来，你在中学时遇到了一些欺凌事件，暴力人格出现了几次，你对他们进行了暴力反击。不得不说，你的哥哥很爱你，他替你担下了六次打架斗殴的案底，并且以主动休学的形式让你撤出了会诱发暴力人格的环境。”

　　陪审团一头雾水，夏灿阳下巴都快掉了，回头望向凌恒，“你刚才说，他们的证据都真的？这都是什么东西？”
　　凌恒紧盯着疏谲波澜不惊的侧脸，缓缓摇了摇头。

　　疏谲静静等着比尔森说完，开口道：“多重人格的成因与童年经历有关，我完全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是阴影的遭遇，你所谓的多重人格症状根本不可能在我身上发生。”
　　审判陷入了最大的谜团，席上议论纷纷，夏灿阳也毫无头绪，不知如何应对。

　　疏谲叹了口气，“我没病。”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比尔森善解人意地说，“现在我们没必要，也不应该去讨论你病情的成因，那是医生该做的事。”
　　夏灿阳看着比尔森那表情都来气，“婊里婊气，想打。”

　　疏谲说：“我是说，你的医疗记录有问题！请你不要回避！”
　　比尔森无辜地说：“疏谲先生，我想要说的是，中控室的事情就是你做的，你有足够的能力去做这件事。”
　　“我根本做不到这件事！”疏谲焦躁地捏着手指，他非常不安，这才体会到了凌恒的警告中的含义。

　　“或许你的主人格不是，可你的另一个人格的确是。”比尔森说，“你没发现吗，这场审判从始至终都是以英文为交流语言进行的，而你的母语是中文……”
　　“操。”夏灿阳恍然大悟，“我是说怎么不给我们配翻译器呢，原来在这儿挖坑呢。”
　　“这有什么可稀奇的！”疏谲皱眉道，“伊奥尼亚遍地都是能流利使用五六门语言的人！”

　　“审判长，请允许我传唤第二名证人，他的证词将佐证……”
　　“别再转移话题了！”疏谲双手拍桌，“你和凯恩斯是一路货色，你们根本没资格指控我！你们反反复复陈述同样的字段，说我是疯子、怪物、精神病，你这是在试图给公众洗脑！这种手段太拙劣了！”
　　比尔森双手抱胸，傲慢地看着他，“请带上第二个证人。”

　　疏谲的怒火再次被关回了炉子里，他被无视了，被彻底忽略了。
　　他们假惺惺地给了他说话的权利，却没有给他辩解的权利，他被剥夺了作为一个平等的“人”的资格。

　　第二个证人是当时在中控室的一位工程师，正是跟卡兹发生争吵的那个人，也是拒绝与夏灿阳见面那个人，他叫做马克。
　　马克显得十分疲惫，几乎是拖着身躯走上证人席的，作为面对了末日计划执行现场的人，这些天来他的精神十分痛苦。

　　“马克先生，虽然这很困难，但还是请你回忆一下1月1日当晚的情形。”比尔森指着疏谲问他，“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记得。”马克看了疏谲一眼，点点头，“我和卡兹关系很好，像是亲兄弟一样。那天晚上11点多，他进入了中控室，一直在和卡兹还有疏诚交谈。”
　　“后来呢？警报响起之后，他做了什么？”比尔森问。

　　“那是……那是一场灾难，那是犯罪现场。”马克痛苦地抓着头发，不断揉搓着面颊，随后抬起头，盯着疏谲，目光满是畏惧，“刚过零点，警报就响起了，我们的自动制导系统失守了……而ACU的核弹还有四十多分钟就要落下……场面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很绝望……太绝望了……”
　　“请你振作起来，马克先生，我们现在要查出真相。”比尔森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而马克惊恐地看着那瓶水，挥手将它拍了出去。

　　“那有毒！不能喝！卡兹！”马克双臂挡着自己的面颊，抓狂似的揪着头发，“卡兹忽然倒下了！没有呼吸！整张脸都是恐怖的青褐色！他喝了疏谲给他的咖啡，那里面有毒！卡兹……卡兹，他虽然思想有些激进，但我知道，他是其实是个善良的人……我们共事了好几年，那天他毫无征兆地死去了！是他！他毒死了卡兹！”马克指着疏谲，指尖颤抖。
　　“……”疏谲无力地说，“我没有理由杀他。”

　　“请继续。”比尔森说。
　　“后来，卡兹倒下以后……疏谲，他忽然跟变了个人一样！他推开了卡兹，用他的身份ID开始操作中控系统！”马克惊恐不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忽然变了性情！我拦不住他，只能看着他在做一些连我也看不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