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爆炸了怎么办》一路迷光

24、亚特兰蒂斯审判 4

　　一阵清凉的风拂过脊背，疏谲倏地惊醒，跌坐回去。
　　房间里一时无话，许久，他喝了口水，指尖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他打起精神问夏灿阳，“你手里还有什么证据吗？比如中控室的监控录像什么的……”
　　夏灿阳摇摇头，“出于保密需要，中控室内部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门口的监控记录显示你在当晚违规进入了中控室。”
　　疏谲点点头，“当时中控室里有上百名工程师，他们……还活着吗？”
　　夏灿阳苦着脸道：“还剩一个人，我找过他，但是他一直住在疗养院里，据说是精神受挫，拒绝会客。”

　　疏谲叹了口气，“末日计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在中控室分明看见是ACU首先发起的进攻，EAU只是反击而已，只要我们出示中控室系统记录……”
　　“事情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夏灿阳无可奈何，“ACU早已经先一步公开了证据，证明是EAU发动了末日计划……你也知道，如果EAU也以此为证，接下来就是狗咬狗……汪汪汪。”
　　凌恒抬眼，“注意措辞。”
　　“好吧。”夏灿阳微笑，“鹬蚌相争，亚特兰蒂斯得利。”

　　“所以，当晚双方接收的讯息都是——对方发起了末日轰炸，我方必须反击？”疏谲问。
　　夏灿阳点头，疏谲眉头紧锁，他实在想不通，“一定有一方在说谎。”
　　凌恒淡淡道：“但是，谁也证明不了是对方在说谎，所以EAU才出此下策。”
　　“好的，EAU英明的少将大人。”疏谲微笑道。

　　对于他，凌恒向来是躺平任嘲，“EAU选中了你们，是因为他们手中有充分的证据，刚才那些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哪怕是虚假的证据？”疏谲一口喝完杯中的冰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他们的指控根本就是胡诌！”
　　凌恒倚在墙上，慢条斯理道：“证人的证词可以作伪，如果被推翻了，公诉方大可以把责任推给证人。但EAU提供的证据必须全都是真实的，如果在证据上作假被揭穿，公诉方会很不利。”

　　疏谲挑眉，“我似乎已经看到了你璀璨光明的政途，睿智的凌少将。”
　　凌恒隐有怒意，撑着桌子凑近他，警告道：“别和我嬉皮笑脸！你和疏诚从进入伊奥尼亚那一刻起，就活在EAU的监视之下，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记录在案。你根本不知道EAU手中还有多少证据！”
　　“再这么下去，他们会把你人生中的每一点隐私都挖出来，展现在公众面前，他们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理直气壮地胡言乱语……到最后，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让你洗脱了罪名，你也没办法再抬起头来！”

　　凯恩斯的表现早已经证明了凌恒的说法，疏谲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剧烈碰撞着，可面上只是沉默着，冷眼相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凌恒心中更为焦躁。
　　“这里是亚特兰蒂斯。”凌恒不知第几百次耐着性子劝他，“如果事情发展到了那一步，你根本无处可躲。”
　　“其实……”夏灿阳也加入游说，“其实，你真的可以把一切都推给你哥哥……这样至少，至少我们还能想办法保住你。”
　　凌恒冷声道：“我说过，只要你愿意签下指控疏诚的证词，我……凌家可以保证让你脱罪，保证你下半辈子顺风顺水。你不用再面对那些污蔑，只要你肯签字……”

　　“我也说过了，这不可能。”疏谲听得恨不得把脑袋敲进桌子里去，忍不住打断他们，“我哥是我最后的原则，是我的底线，谁也不能动摇它。”
　　夏灿阳深深地看了凌恒一眼，拍拍疏谲的肩膀，“其实，明哲保身也是一种智慧……稍微糊涂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放下过去吧，你还有很长远的未来。”
　　疏谲始终梗着脖子，愣是一声不吭，凌恒气得额角突突直跳，“弄死他算了。”

　　疏谲抬眼，问凌恒：“为什么他们宁可用胡搅蛮缠的方式将我们塑造成罪人，也不愿意去挖掘末日轰炸的真相？为什么陪审团宁可像看杂耍一样看凯恩斯的表演，也不愿意让他正面回应我的问题？难道就没有人在乎事实吗？”
　　凌恒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没有，根本就没有人在乎真相。”
　　疏谲不服，“这怎么可能？明明每个人都很关注这个案子……”
　　凌恒冷笑，“那不代表他们需要的是真相。你不是统治者，所以你永远不会明白，民众需求的从来都不是事实，而是幸福，哪怕是虚假的幸福。”

　　夏灿阳无奈地点点头，“现在这种情况，简单来说，就是大家都想要钉死一个罪人，来平复自己的内心的委屈，来告慰自己在战争中死去的亲友。”
　　世人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每个人都想要让自己幸福。至于这份幸福是否建立在谁的牺牲上，只要不是自己，就根本无关紧要。再残酷，这也是现实，失去理智的人类比野兽更凶残。
　　夏灿阳叹气，“虽然我不愿意这么说，但事实是，当所有人都力图证明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的时候，你连呼吸都是错的。疏谲，一个人，是敌不过一个世界的。”

　　疏谲忽然无话可说，他曾以为自己懂很多，直到被从象牙塔中拽出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懂人性。
　　警卫很快就回来了，凌恒一个转身就变了脸色，不耐烦地把餐盒扔到疏谲面前。
　　疏谲心领神会，压下满腹心事，埋头乖乖吃了起来。
　　即使他与凌恒的立场始终相对，这几个月的交锋也让他们产生了一种不言自明的默契，或许，凌家人多多少少流着些间谍的血液。

　　他吃得很慢，时不时还会停顿片刻，夏灿阳看着都着急，问：“你牙疼？”
　　疏谲摇摇头，“没事。”
　　都是必要程序。

　　*

　　下午两点，庭审进入下半场，公诉人席上只有比尔森。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法官，请原谅我方在上半场的行为，凯恩斯先生在末日之战中失去了最亲近的爱人，难免有些难以自控。”比尔森率先开口，态度温和。
　　夏灿阳递给疏谲一个眼神：看吧，感情牌。

　　比尔森的论述平缓而有力：
　　“请允许我纠正凯恩斯的错误——我们的指控对象是疏谲，而非疏诚。”
　　“让我们从头开始整理整个案件。我方有充足的证据表明，弗里斯将军的那名情妇，是来自ACU的间谍，证据已被采信，在此不多赘述。”
　　“事实上，与ACU间谍有所联络的，正是站在被告席上的疏谲先生。潜入弗里斯将军的办公室放置录音的，打开伊奥尼亚紧急逃生通道的——都是你，疏谲。”

　　“紧急逃生通道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不是我。”疏谲冷漠地说。
　　“监控表明，当天你去了四处逃生通道。”比尔森比凯恩斯冷静得多，至少他没有过于旺盛的表演欲，他的陈述显得更可信，“你不是一个很活跃的人，大多数时候，你更乐意呆在家里不动，对吗？”
　　疏谲懒得回答，而比尔森很耐心地等着，“有个古老的名词叫做‘死宅’，就是指那些如非必要就不会迈出家门的人，你是个十足的死宅，对吗？”

　　疏谲潦草地点了头，比尔森才继续说：“可是1月2日当天，你无缘无故把整个伊奥尼亚逛了一遍，并且和疏诚一起打开了逃生通道——用弗里斯将军的身份芯片。我们合理怀疑，当时那芯片在你身上。”
　　“那么芯片现在在哪里呢？”疏谲问。
　　“这很难说，你把它丢进了大海，或者太空，都有可能。”比尔森不疾不徐地说着，他的态度很认真，认真到疏谲都快相信他了，陪审团也很耐心地听着。

　　“我想，我们无法找到那芯片的下落。但是我另有证据。”比尔森调出几张邮件记录，“你的父母不仅仅联络了疏诚，也往你的常用邮箱中发送了一些联络信息……事实上，疏诚的性格有些优柔寡断，他无法达成你父母的要求。而你不一样，你很机敏，你顺着你父母的指示，与弗里斯将军的情妇联络上了。”

　　疏谲看着屏幕上的邮件内容，印象中他的确收到过这些。可是天知道他一天能收到多少封以“宝贝”“乖乖”“儿子”开头的邮件，发件人十有八.九是与他同龄的小姑娘。
　　疏谲无奈，“这些邮件没头没尾的，只有短短几行字，我根本没有在意过……我把他们当做是骚扰信息删除了。你不会有我的回复记录！”

　　“是的，我没有。”比尔森说，“你很聪明，非常聪明，你从未回复过，你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他们一直是单线联络你。”
　　“嘁。”疏谲嗤笑，“你的说辞一样毫无逻辑，我没有理由受他们指使！更重要的是，我根本没有能力做到这些，我连中控系统都不会用！我根本没有任何系统操作权限！当晚是我第一次进入中控室！”

　　“不，你可以的……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比尔森温和地微笑着，“请保持耐心，我将会告诉大家案件的真相。”
　　夏灿阳也一头雾水，比尔森的策略看起来跟凯恩斯并没有什么不同——胡乱举证，胡搅蛮缠，胡说八道。

　　“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年轻人，外貌出众，聪慧灵敏，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该被人追捧着……我想，大家也会这么想吧？”比尔森说，“社交网络上对你的议论也从未少过，你是大家关注的对象。”
　　夏灿阳打断，“关于这一点，我方已经辩驳过了。”

　　“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些，我的指控与疏诚无关。”比尔森彬彬有礼地说，“疏谲，你的人生和我们猜想中的很不一样，对吗？你没有什么知心好友，交往范畴仅限于老师和同学，交往程度也不深，大多数人对你的了解都止于见过几面，对吗？”
　　他在诱导疏谲承认他的论述，这么做的目的往往只有一个——后面还有更大的圈套。
　　疏谲谨慎道：“我更喜欢独处。”

　　“不，不是的。”比尔森微笑着说，“你这样的人，即使喜欢独处，也会有人缠上你的。你孤独，是因为……你是一个怪物！”
　　夏灿阳：“……”
　　这还有完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