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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亚特兰蒂斯审判 2 ...

  •   随后,大屏幕上又放出了两张黑白照片,类似证件照一样的半身像,那是两个东方人的面孔,一男一女,大约三十来岁,他们神情平和,眼神坚定。
      “这两个人,你认识吗?”凯恩斯用嘲弄的表情问疏谲。
      疏谲头脑昏沉,漠然地扫了一眼,没有回答。

      “左边这名男性,名叫凌正钦,右边这名女性,名叫秦雪。”凯恩斯说,“他们是你和疏诚的亲生父母。”
      疏谲脑中“咯噔”一声,目光落定在那两张照片上。凌正钦容貌端正,气质儒雅;秦雪五官艳丽,气质灵动。
      除此之外,别无印象。

      “凌正钦和秦雪,出生于EAU,后转入ACU国籍,他们是物理学家……微观物理学家。”
      凯恩斯的话引起一些骚动,微观物理学是一门新兴学科,但它是这场战争中最为重要的学科之一。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实验证实,微观世界的粒子运动不符合宏观世界的物理定律,由此延伸出了微观物理学。
      微观世界的奥秘远远比宏观世界复杂,多年来未见进展,可以被称作微观物理学“家”的学者寥寥可数。

      疏谲不为所动,凯恩斯轻蔑地笑笑,继续道:“他们的身份曾是EAU的最高机密。十五年前,他们作为ACU的间谍被派往EAU,目的是进入EAU最高科学院,获取战争情报。随后,他们向EAU投诚了,EAU决定将他们派回ACU反间……这两个人是游走在两大政权之间的双面间谍!”
      夏灿阳已经晕眩了,他想,如果换做是他,来来回回绕上这么一大圈,估计也会忘记自己究竟是效忠于谁。

      “而你,”凯恩斯抬起手,指着疏谲,“你和疏诚,是他们抵押给EAU的人质。”
      疏谲心乱如麻,因为凯恩斯的说法或许是真的。他一声不吭,看着照片上的人出神。
      他们明明没有表情,他却感受到了他们双眼中的慈爱和温柔。或许在他那影影绰绰的记忆中,还留有幼年时对父母的眷恋……原来爸爸妈妈是这样离开他的。

      夏灿阳仔细看了照片,回头望了凌恒一眼,“凌正钦?”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凌恒的父亲名叫凌少钦。
      凌恒无法收回自己落在疏谲身上的目光,那微微弓起的脊背看起来比先前更脆弱,他胡乱冲夏灿阳一点头,“算是我的伯父。”
      夏灿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不免心情复杂,“那他岂不是你……”
      “不是。”凌恒摇摇头,“以后再说。”

      夏灿阳咽了半句话,原本以为三大家中凌家关系最简单,从凌老爷子到凌少钦到凌恒,一脉单传,现在看来里头还有故事。
      凌恒顿了顿又说,“凌正钦大约三十年前就与凌家断绝了联系,再也没回来过……你哥哥原名叫凌疏诚,你也该叫凌疏谲。”

      疏谲愣了会儿,侧头问:“他们……还活着吗?”
      即使看见了疏谲眼中闪烁着一簇微小火光,凌恒还是给出了否定答案。
      疏谲垂下眼帘,心中似乎有什么熄灭了,他转过头,用目光反复描摹那两张陌生的黑白照片,像是要将他们的面容刻在脑子里。
      对于父母的模样,他好奇了十多年。对于父母离开的真相,他追问过疏诚许多次。答案来得太晚了,太疼了。

      这座法庭高大而又吵杂,五百名陪审团将它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人有耐心去了解他心中呼啸而上又狠狠拍下的沮丧。
      庭中高悬的白色亮光刺过眼睑,疏谲恍然,原来,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疏谲始终低头沉默着,夏灿阳拍拍他的肩膀,接话道:“那么,凯恩斯先生,你想说明什么呢?十五年前被告人疏谲还不满三岁,他对自己的父母毫无印象;疏诚尚且年少,并未受到他们的影响。”
      凯恩斯挑起嘴角,不屑道:“这说明他们就是卑鄙的投机分子!众所众知,狡诈的基因是可以遗传的……”
      “收起你那一套血统论!”夏灿阳打断他,“如果你以此为论点继续延伸下去,我有权质疑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种族主义者!你没有资格作为公诉人代表!”

      审判长点头,再次敲击法槌,警告了凯恩斯。
      凯恩斯耸耸肩,又挂上那一幅无奈又无辜的表情,出示了一份通讯记录,“凌正钦和秦雪在一年前联系到了疏诚,后来,他们的通话很频繁。虽然通话录音没有保留,但是如此频繁的联系,一定是有所谋划。”

      疏谲抬眼,叹了口气,“难道你想说,我哥是受他们指使?”
      凯恩斯顺杆爬,“你承认了。”
      疏谲轻轻摇头,“不可能的。他们离开太久了。”
      十多年的无故缺席,再深刻的感情也成了心上一道浅痕。况且,哥哥从不是会轻易被人支配的人。

      “这正是疏诚憎恨社会的动机之一!”凯恩斯面向陪审团,“我想,大家都很好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狠心杀死亿万无辜公民!这样的人,我们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判断他,因为,他是一个十分复杂的人,他的社会关系极度混乱!”
      陪审团哗然,而疏谲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一群傻子。

      凯恩斯说得慷慨激昂,又放出了一大堆所谓的证据,“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表明,疏诚不单单只是一个服役中的工程师,事实上,他在伊奥尼亚的人生经历非常之丰富。”
      “在过往的十多年中,他和三教九流都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包括曾经住在他隔壁的暴力分子、流氓团伙,住宅附近超市的促销员,开着小餐馆的非法移民,大学里提供兼职工作机会的中介,教堂里组织活动的传教士……他甚至不是个基督徒!”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市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占据社会资源而已!就是俗话说的,捡便宜!”

      疏谲沉默地听着,凯恩斯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那的的确确是疏诚的人生。
      他们刚刚进入伊奥尼亚的时候,生活并不好过,疏诚尚且年少时就要为了保护弟弟而与街区的小流氓周旋,成年之前更是少不得四处寻找兼职的机会,还打了不少黑工——要知道,那点可怜的抚恤金,仅仅只够让他们饿不死而已,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二人的正常生活。

      “大家都见过这种人吧?”凯恩斯说,“他们生活在社会底层,一生都为了向上爬而挣扎着,他们卑鄙又可笑,他们就像乞丐一样寻求社会的施舍……”
      凯恩斯喋喋不休,细数着他们过往中的拮据窘境,力图诱导公众将自己厌恶的那一类的人影子投射在疏诚身上。
      疏谲听得怒意横生,凯恩斯根本不是在客观地陈述疏诚的人际关系,而是在挖掘他的隐私,羞辱他一度潦倒的人生。

      疏谲咬紧牙关,目光重重地检视着庭上每一张脸。
      陪审团是从在末日淘沙中生存下来的人当中随机抽选的,他们国籍肤色语言年龄各异,这些人口统计学特征从来都与生存率无关。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权势、金钱、美色这三大砝码中,他们必然占有其中一种,至少一种。
      这三大砝码,构成了他们的“幸运”。生存从来都不公平,连上帝也不敢向人类承诺公平。

      事到如今,能够登上亚特兰蒂斯的,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凯恩斯滔滔不绝的践踏着疏诚在困境中绝不低头的奋斗,将他的美德形容的可怜又可笑。
      而出身高贵的陪审团听得津津有味,对于这帮社会精英、这帮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权贵来说,疏诚那为了改善生活、为了保护亲人所做的努力,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够了!”疏谲忍无可忍,恨不能翻出围栏去掐死凯恩斯,“你这样不可笑吗?你以为能够站在这里又是因为什么?!因为你能够昧着自己的良心来污蔑一个善良的人吗?”
      他指着陪审团,忿忿道:“你,你们,你们一无所长,只会挖掘旁人的隐私来取乐!离开家族的保护伞,你们就只是一滩蠕动的有机组织而已,你们的个人价值甚至不如一滩烂泥!”
      疏谲快气疯了,他的理智被彻底冲断,这一番口不择言自然引起了很大的不满,陪审团一片嘘声,不少人气得面部涨红,低声咒骂些什么。

      “秩序!”审判长敲击法槌,警告凯恩斯,“你的论述无法取证核查,立刻停止!”
      “哦不,尊敬的审判长,我们有必要对被告人的过去进行剖析,这样才能分析出他们的犯罪动机……”凯恩斯振振有词,“要知道,被告人与我们生活在不同层次……”
      “所以,你的意思是,社会应当有阶层,并且你的阶层要优于被告人?”夏灿阳趁机反驳道。
      凯恩斯张口欲言,被另一个公诉人比尔森迅速按了回去。

      夏灿阳站起身,指着凯恩斯的鼻尖怒骂:“审判长,他的言论有悖道德!更挑战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基本原则!我方要求撤换公诉人!”
      “等等。”比尔森站起身,拦在凯恩斯身前,“我方认为庭上辩论不应陷入对公诉人或辩护人的道德指责,这有违庭审的基本意义,请容许我们继续举证。”
      审判长说:“驳回被告方申请,对公诉人凯恩斯正式警告一次。”
      夏灿阳只得低声骂娘。

      “感谢审判长的谅解。”凯恩斯得意地说,“我相信,在座的所有人,都对这两个性格尖锐又极端的疯子有所不满。我所做的,不过是将他们的真实面目呈现在大家面前而已。”
      夏灿阳立刻回呛,“审判长!犯罪事实未经确认,公诉方不应该以这种方式称呼我方被告人!”
      审判长敲击法槌,“凯恩斯!再次警告!”

      “好吧。”凯恩斯翻了个白眼,毫无悔改之意,“我方要求传唤第一位证人——胡奇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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