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爆炸了怎么办》一路迷光

15、相爱相杀 2

　　疏谲沉稳的应对到此崩盘。
　　他扑过去，一手牢牢抓住凌恒的手臂，另一手试图去拨他的手指。而凌恒应对得游刃有余，几乎是在耍他一样，逗得他上蹿下跳却碰不到那链子分毫。
　　“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疏谲发泄似的抬脚去踹他，“你这是抢劫！”
　　凌恒不为所动，问他：“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关你屁事！”
　　“你身上除了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和一块路边随处能买到的腕表之外，就只有这个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疏谲停下动作，皱眉看他，“它只是一条普通的手链而已，可不能充当你要的罪证。”
　　“我再问你一次，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商店里买的！”
　　“别跟我撒谎！”凌恒扫了他一眼，“一个连鞋子都不记得穿就在船舱里乱跑的人，不会去给自己买一条名贵的品牌定制款。”

　　“那又怎么样？”疏谲讥讽他，“难道你想说，我用一条手链发射了几十万枚核.弹然后毁灭了地球？”
　　“是谁送给你的？”凌恒扫了一眼船底，那一行“致我挚爱的诺亚”格外刺眼，他继续问，“女朋友？”
　　“什么乱七八糟的……”疏谲不耐烦。
　　“那就是男朋友？”
　　“你胡说什……”
　　疏谲一顿，迅速闭了嘴，他完全摸不清凌恒的问话逻辑。面对这样的人，他必须提高警惕，关于他哥的事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那就是都没有了。”凌恒的语气莫名轻快了不少。

　　“看来，这的确是你哥哥的东西。”凌恒摊开掌心，疏谲再一次趁机来抢，又被他敏捷地避开了。
　　疏谲气喘吁吁地靠着墙，长时间没有进食，他饥肠辘辘，脑袋已经开始发懵。思维整理不清的时候，少说为妙。
　　夏灿阳抚摸着卡洛特脑袋上的凹陷，小声说，“看见没，这才叫套话的最高境界——真的假的掺着问。”

　　疏谲还没看清凌恒做了什么，就见他伸到他眼前的手掌中心，诺亚方舟被拆成了两半，中间夹着一张很小的储存卡。
　　疏谲哑然，连他自己都没发现，那船体是可以被打开的，而内部空间正好容纳一张储存卡……简直就像是设计好的一样。

　　凌恒将手链收了回去，捏着那张储存卡在他面前晃了晃，“疏诚留给你这个，里面是什么？”
　　疏谲紧盯着凌恒的动作，像是被催眠一样陷入迷茫……直觉告诉他，藏得这么隐蔽的储存卡，内容绝对不简单。

　　他盯着那张储存卡，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你就没打开看过？还问我做什么？”
　　凌恒收手，面露赞赏，“不错，学聪明了。”

　　“那什么。”夏灿阳战战兢兢地插到二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两边皆是剑拔弩张，“你们不饿吗？早饭时间早就过了。”
　　“吃饭？”凌恒上下打量了疏谲一眼，目光诡异，“他看起来还没有到快饿死的程度。”
　　“……”夏灿阳被凌恒的恶劣程度震惊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进食了，一口水也没喝，这样下去……”

　　“他自己不肯交代，饿死也不关我的事。”凌恒一手撑着墙壁，“我再问你一次，你上一次见到疏诚是什么时候？”
　　“他死的时候！”几次三番被揭伤疤，疏谲再也压抑不住了，红着眼眶低吼，“你他妈满意了吗？！”
　　夏灿阳吓了一跳，张了张口，轻声安慰，“你，你节哀……”

　　疏谲没有理会，目光逼视着凌恒，“你那伟大的EAU，在得知伊奥尼亚即将陷落之后，果断的抛弃了它的人民！”
　　“那些视人命为草芥的战争疯子，在最后一刻也要紧紧攥住手中那点可怜的特权，让自己优先逃出伊奥尼亚！就算在生命的选择面前，他们也是最高优先级！”
　　“可事实呢？事实上他们才是毁灭世界的恶魔，他们应该第一个去死！这些卑鄙的孬种，他们才应该为千千万万无辜的生命谢罪！给这样的人当走狗，让你很有优越感吗？！”

　　凌恒沉默着，一语不发地望着他。
　　汹涌的悲伤侵占了疏谲的理智，他一拳打在舱板上，眼眶通红，难忍哀恸。
　　“如果不是我哥哥，所有海底城的居民都会被政权创造的美好假象蒙蔽，死到临头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哥哥，”疏谲闭了闭眼，“他是真正的英雄，他选择为了更多人的生命而死，他绝不能成为那些混蛋的替罪羊！”

　　夏灿阳后退几步，抱紧卡洛特，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凌恒叹了口气，“发泄完了吗？”
　　疏谲抬眼，像是看见了一个冷血的怪物。

　　“疏诚。”凌恒说，“他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他做了许多你不知道的事，战争发展到如今的状况，他根本脱不了干系。他的选择也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实……”
　　“你他妈闭嘴！”疏谲气极，力道十足的一拳挥在凌恒脸上，“你自己就是个走狗，不要以你的卑劣去揣测他！”

　　“别别别啊！”夏灿阳吃了一惊，他从未见过凌恒挨打还不还手，赶紧张开双臂横在两人中间，“你们好好说话，别动手啊！”
　　疏谲一把推开夏灿阳，一步步走向嘴角渗血的凌恒，那眼神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温顺，让凌恒想到了那隐藏在黑暗的森林中，瞳孔泛着幽绿，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豺狼。

　　“把东西还给我。”疏谲揪着凌恒的领子，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没资格碰它。”
　　“不行。”凌恒扯开他的手，却握住不放，冷冰冰地拒绝道，“这是证物。”
　　“你找死！”疏谲被彻底激怒，眼眶通红，抽手又是一拳挥向凌恒。

　　船舱内响起一板一眼的电子提示音：“中止推进。”
　　离子推进器全部关闭，太空中的船舱内忽然失去了重力。

　　凌恒的磁力鞋自动启动，稳稳的站在地上；常年来往于月球基地的夏灿阳早已经习惯，一伸手扶住了墙面的把手；而疏谲全无准备，力道十足的一拳落了空，而后两腿失去着力点，身体前倾，不受控制地浮上半空，向着凌恒的方向飘过去。

　　凌恒抬头，与他对视，神色平静，目光深沉。
　　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时间似乎也随着重力一起消失了。

　　疏谲原本充斥着愤怒的大脑一瞬间平静下来，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凌恒的表情本该是舒展的，可他的双眼深邃，似乎藏着难言的哀恸，眉间几分无可奈何，他昂起下巴，嘴角轻抿……一种暗流涌动的压抑。
　　凌恒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却浇灭了他满腔的愤恨和悲伤。

　　浮在半空的身体越靠越近，疏谲迷茫的望着面前的人，对方那双藏着万千情绪的双眼让他产生了一种怪诞的错觉：或许，他们不是敌人。
　　他开始怀疑双方的立场，开始重新审视对方刚才一系列行为背后的动机，而答案，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他像是空中一座无处停泊的孤岛，而凌恒身上的每一寸光芒都在告诉他：过来吧，我是你的彼岸。
　　“我一定是疯了。”疏谲想。

　　他闭上眼，又睁开，二人的面庞越靠越近，疏谲下意识挥出一巴掌去招呼他，却被捏住了手腕。
　　凌恒神色自若，一伸手，轻而易举的将他拉向自己。

　　电子音：“推进系统重启。”
　　疏谲猝不及防坠落而下，被稳稳接住。他抬起头，看见对方唇边一闪而逝的微笑。
　　四周寂静，疏谲的脑子更乱了。

　　角落里，夏灿阳抱着卡洛特，羡慕地说：“明白了吗？这就是人类常说的‘浪漫’。”
　　卡洛特茫然。

　　疏谲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一样，他推开凌恒，盯着地面发懵。
　　船体震了一下，疏谲顺势倒向凌恒，双手撑在对方胸口，他抬起头，忽然朝凌恒笑了一下。
　　对方显而易见的愣住了，疏谲趁机把手伸进他胸前的口袋……

　　“美人计？”凌恒捏住他的手腕，举高，那紧握的掌心正是凌恒口袋里四分五裂的诺亚方舟，“谁教你的？”
　　疏谲有些尴尬，扯着手腕往回缩，他果然是脑子坏了才会以为这一招能奏效。

　　“如果我不认识你的话，也许会被你骗过去。”凌恒却又把他拉了回去，掰开他手指的动作并不像他的语气那样温和，“你很聪明，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可是……就算拿到了这张储存卡，你又能怎么样？塞进脑子里去读取它吗？”
　　“打不开也没关系。”疏谲牙关紧咬，死撑着不让他掰开手指，“只要不让你们拿走。”
　　“没有‘们’。”凌恒毫不退让，捏着疏谲的手腕，狠狠摔向墙面，“现在是‘我’！在审问‘你’！”

　　疏谲完全没料到对方变脸比翻书还快，指节重重击向墙面的一下让他痛呼出声，条件反射让他松开了手，碎片落了一地。
　　凌恒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疏谲捂着右手摔倒在地，疼得冷汗唰唰而下，储存卡又回到了凌恒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