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爆炸了怎么办》一路迷光

14、相爱相杀 1

　　每个人都是一个整体，本身就是一个多彩的世界，而不是某种孤立的性格特征的寓言式的抽象品。
　　——黑格尔

　　*

　　上级回复得比预想中慢了很多，直到人参号的造景屏幕上开始播放日出景象的时候，凌恒才收到答复，“确认疏诚已死，继续押送疏谲。”
　　回复者是空军上将秦毅，这个任务由他直接与凌恒对接。
　　凌恒回复：“他的罪名是？”
　　秦毅：“间谍罪，谋杀罪，反人类罪。”
　　凌恒皱眉，盯着这一行简短却沉重的文字。

　　凌恒：“我需要更详细的资料。”
　　秦毅那头沉默了很久：“这是你的第二项任务：隐藏身份，取得疏谲的信任，获取信息。”
　　凌恒皱眉，EAU军方在确认了犯罪事实之前，首先认定了疏谲的罪名——这很反常。
　　凌恒了解的疏谲，其人性格单纯，人生阅历单薄，想要获取他的信任对凌恒来说易如反掌。
　　而凌恒拒绝了这个任务。
　　秦毅：“理由是？”
　　凌恒无法回答。

　　秦毅：“不允许拒绝。”
　　凌恒：“究竟要我做什么？”
　　秦毅：“获取疏诚与疏谲二人作为ACU间谍的证据；谋杀弗里斯将军与防御工程师卡兹·霍夫曼的证据；以及启动末日计划的动机。”
　　每一项都让凌恒觉得这是EAU的无理取闹。

　　凌恒：“他只是个普通学生，不具备犯罪条件。”
　　秦毅：“疏诚具备。”
　　秦毅：“这个任务对EAU的未来至关重要，务必完成任务。”
　　凌恒：“我需要他的个人资料。”
　　秦毅：“这是最高机密。”
　　凌恒：“EAU选择他的理由是？”
　　秦毅：“这是最高机密。”
　　凌恒关闭了对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夏灿阳表情像见了鬼，“一大清早的跑来驾驶舱，你是要抢劫我的飞船吗？”
　　凌恒冷静地说：“是，我准备先把你扔去火星。”
　　卡洛特拎起一旁折叠整齐的毛毯，摸摸下巴，“看来昨晚凌先生是在这里度过的。”
　　“什么？！”夏灿阳讶异，“那么刺激的环节过后，你竟然没有留在客舱陪你的小王子睡觉吗？”
　　卡洛特点头，“是的，昨晚凌先生很早就离开了客舱。”

　　夏灿阳竟然在凌恒脸上看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八卦兮兮地追问：“这是为什么？”
　　卡洛特挂上善解人意地微笑，“我想，即便是一位绅士也有难以忍耐的事，比如往日里任性的爱人乖巧地依偎在他的胸膛，梦中呓语着叫他……”
　　夏灿阳：……
　　这谁顶得住啊。
　　凌恒捂住它的扬声器，“闭嘴。”

　　凌恒面无表情。
　　“等等，信息量太大了！”夏灿阳有点头晕，“爱人？！”
　　凌恒冷静地收起微型电脑，“我说过，他是我的任务对象，仅此而已。”
　　夏灿阳完全不信，卡洛特迷惑地说：“不，凌先生，我的面部情绪反应分析绝不会出错，加上您频繁的异常行为……”

　　“这些我也看得出来！”夏灿阳直接打断它，“所以，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搞上的？”
　　卡洛特思考了两秒，“相关数据不足。但根据二人的人生经历，共分析出六种相遇的可能性，第一种，2032年……”
　　“砰——”
　　凌恒力道十足的一拳打在卡洛特头部，“闭嘴。”

　　“哦！你不该这样对待一个绅士！”卡洛特扶稳高速旋转的脑袋，费力地摆正面部，愤怒道，“这样会导致脑震荡！”
　　夏灿阳揉揉它脑门，安抚道：“别担心，你根本没有脑子，不会脑震荡的。”
　　卡洛特指着额头左侧瘪进去的一个浅坑，难过地说：“可我已经留了疤。”
　　夏灿阳安慰它，“没关系，待会儿我拿小锤子给你修修。”

　　“一个绅士应当懂得，尊重他人的隐私。”凌恒不悦地看着他们。
　　夏灿阳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震得心悸，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那什么……卡洛特，删除分析资料！彻底删除！以后永远也别告诉我！”他有些怯懦地用眼角瞥凌恒，“这样总行了吧……”
　　凌恒起身离开驾驶舱，夏灿阳讪讪地跟在后头，嘟嘟囔囔：“我问你你也不愿意说么……怎么说炸就炸，你平时也不是这样的……那个疏谲，他究竟犯了你什么忌讳？”
　　凌恒回过头，那眼神让夏灿阳一个哆嗦，“他本身就是忌讳。”
　　夏灿阳一头雾水。
　　凌恒警告他，“不许再问。”

　　“你们是谁？”
　　驾驶舱外，疏谲站在走道上，警惕地看着他们。他面色苍白，一手撑着墙壁，还有些缺氧之后的晕眩感，四肢都在隐隐作痛。
　　不知是不是在黑暗中呆了太久，他的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驾驶舱里白色的屏幕晕成一片光影，有规律地闪烁着的指示灯被拉成了十字形，像绕着满月的星星。

　　星幕前有两个人，一个略高大壮硕些，面无表情，光线从他侧面投过去，勾勒出他额头、眉峰和鼻梁的线条，显得他的五官更像是雕塑一样冷峻；一个略纤瘦些，胳膊肘和指节处骨节鲜明，看起来肌肉比例比常人要低。
　　疏谲推测前者是地球居民，后者是月球居民，还是长居许久并且不爱锻炼的那种。月球重力很低，因而月球人的一大特色就是高、瘦、没什么肌肉，这一点在青少年期就移民的人身上更为明显。

　　夏灿阳得救似的冲过去，热情地握着疏谲的手上下摇摆，“你好，我是吴彦祖。”
　　疏谲茫然地被他握手，“你好，吴先生。”
　　你们月球人真热情。

　　夏灿阳抛出的槽点落了空，当下面色凄惶，尴尬地放开他，“刚才开玩笑的……其实我叫夏灿阳。”
　　疏谲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夏先生，你的名字听起来很热……你看起来也很热。”
　　夏灿阳被凌恒逼出了一脑门的汗，全都是冷汗。
　　疏谲问：“我们这是在飞船上？”
　　夏灿阳微讶，“昨天登船的时候，你明明半死不……呃，还在昏迷……现在好点了吗？”

　　“没事了，谢谢。”疏谲点点头。
　　残余的疼痛从指尖直达心脏，那颗负荷过重的可怜器官到现在还在发泄似的无规律搏动，长期完全失重和无法动弹让他的脑部血量过载，随之而来的晕眩和闷沉至今未消。
　　他不舒服，很不舒服，但他不习惯去向陌生人表达这种不舒服，他掩饰性地转头望向凌恒，“你好，你是……？”

　　凌恒的目光越过夏灿阳的肩头，落在疏谲脸上，许久才开口：“凌恒。”
　　他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疏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叫疏谲。”
　　凌恒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夏灿阳和卡洛特对视：他好像根本不认识凌恒！

　　疏谲问：“这艘飞船是要去亚特兰蒂斯吗？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夏灿阳暗自讶异于疏谲的强韧，他显然有极高的适应性和敏锐度。他原以为，在那种暗无天日的48小时过后，是个人都会留下些后遗症，他以为这么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小孩没准要哭唧唧闹腾一番，可疏谲的反应也太淡定了。
　　……真不愧是当代投射式登月第一人。

　　凌恒直接了当道：“这里是人参号飞船，将在57天后抵达亚特兰蒂斯。我是EAU空军少将凌恒，负责押送你前往亚特兰蒂斯，接受审判。”
　　第二项任务宣告失败，耗时一分钟。

　　疏谲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接受审判？”
　　凌恒简短地向他宣告了他的三项罪名，疏谲皱眉，“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没有弄错。”凌恒走到他面前，“你有两个选择，主动招供，或是接受审讯。”

　　“这些指控毫无道理，我没什么可说的。”疏谲退后几步，“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个普通人……”
　　“但是与你的哥哥有关，他是你唯一的亲人，对吗？”凌恒有些咄咄逼人，惹得疏谲更加反感。
　　“是，但那又怎样？我哥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么我们只好从头开始。”凌恒又向他走进了几步，几乎将他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境地，“你上一次见到你哥哥是什么时候？”
　　“我什么也不会说的。”疏谲微微仰头，顶着对方冰冷的目光，不屑地说，“你是EAU的人，EAU强加给我哥这些罪名，无非是想把末日轰炸的责任都推到他头上罢了……你们这些狡猾的政客，这些战争疯子，自己做错了事情不敢承认，非要拉一个无辜的人来当替罪羊吗？”

　　“替罪羊？”凌恒冷笑，他已经把疏谲逼到了墙角，就像一个老道的猎人，“看来你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你，或者你哥哥，必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我说过，我们什么也没做错。”疏谲毫不退让，不客气地挥开凌恒拦住他的胳膊，“问不出满意的答案就开始恐吓我？你可真是EAU的一条忠诚的走狗。”

　　“那么，这是什么？”凌恒的右手横在他们的目光之间，指间绕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金属链子，上面悬着一只小船。
　　疏谲倏地瞪大双眼，抬手就要去抢。凌恒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他的动作，诺亚方舟被他收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