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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庖厨 小厨子和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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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古城,食肆千里。
荣家为首。
有神算子卜过,荣家单传,代代名厨。
可这一代的荣家有两个孩子。
大儿子不善厨艺,走了官路,去了京都,小儿子天赋异禀,极善烹调,留在洛阳。
饕客们一致认为小儿子肯定青出于蓝胜于蓝,能将老爹拍在沙滩上。
荣家的老头为这评价感叹不已,兴高采烈地去找书院的祭酒炫耀,一边喝酒打赌,一边夸赞小儿子的手艺。
结果把小儿子输给了祭酒大人做菜。
荣家老头感觉亏出了血。
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荣家老头虽然是个没啥文化的厨子,输还是输得起的,同书院祭酒定好做三年菜,包吃包住包读书。
临行前还仔细嘱托小儿子吸取教训,好好蹭书读。
绝不能让自己的崽子也被狡猾的读书人忽悠了,荣老头痛彻心扉地想。
荣家的小厨子就这么进了书院。
书院以才子出名,不少青年才俊还没上考场就为人所知。尤其是书院中的大才子,才华横溢,清雅隽秀,说一句君子温润如玉,绝不为过。
小厨子和大才子的相识,就像是戏里一样。
三月春,小厨子在书院膳房做菜,挑的是肥美的桃花鳜鱼,顺刀打斜刀口细细料理,下锅两面煎香,加水烹煮,又加细嫩的切片豆腐。不一会儿,锅中就发出快乐的咕嘟声,香气远远弥散,引得人好生嘴馋。
“小兄弟好手艺。”清润的声音自窗外传来,小厨子一抬头,就看到了觅香而来的大才子。
大才子只微微一笑,小厨子就被人家迷的晕晕乎乎,还主动给人家下了一碗鱼汤面。
面全都被吃掉了。
小厨子很高兴,做饭的人总是希望别人能一点不剩地吃完自己的饭菜。更何况大才子人俊心善,虽然有钱有房,父母双亡,却从不摆什么大少爷架子,平易近人得很。
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会有梨涡。
他愿意同小厨子交朋友,在旁人看不起小厨子的时候,替小厨子出声。
大才子喜欢吃小厨子的菜,还感叹若是自己日后的娘子也这么会做菜就好了。
小厨子超开心的,但他不说,很矜持地包圆了大才子的一日三餐,还悄悄地给大才子预留了一坛桂花酿。
江米用江南的贡米,桂花采自家那棵因为连绵秋雨而早开的老桂树,好好的洗净晾干,合着处理好的江米酒曲放入坛中,还加了连小厨子自己都不明白的奇怪心思。
就这样酝酿。
七月末的时候,祭酒的亲戚来书院借住,小厨子见过他们响面,大的是位白衣的公子,小的是个活泼开朗的绯衣小姑娘。
小姑娘人美嘴甜,没几天便同书院里的学子们混得极熟,最喜欢同大才子说笑,有时看到他经过,还会冲他眨眨眼睛,露出奇怪的笑容,恨铁不成钢的同大才子感叹:“道阻且长啊道阻且长。”
书院里就有流言,说是大才子和小姑娘在月下私定终身云云。
小厨子莫名其响地就有点不大爽。
暗地里把菜板剁的咣咣响,一个人愤愤,女孩子家家怎么不注意点呢,大才子也是的,对人家姑娘名誉多不好啊。
中秋桂花香,月圆天清亮。
大才子约小厨子赏月。
小厨子抱着那坛桂花酿,跌跌撞撞地被大才子拉到后山,进亭子的时候左脚踩了右脚,一头栽到了大才子怀里。
大才子笑出了梨涡。
小厨子又晕晕乎乎了。
米黄色的桂花酿有着些许粘稠,在瓷碗中散发着温和的香气,入口绵甜,不同于寻常酒的辛辣,很适合这个时候。
小厨子不会喝酒,一碗下去,脸就开始泛红,迷迷糊糊地把心底话说了出去:“你……嗝儿,你觉得祭酒亲戚家的小姑娘怎样?”
大才子深深看了眼小厨子,斟酌片刻,回答他:“领如蝤蛴,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呢,怎么看?”
小厨子不满的嘟嘟嘴,满眼的醉意:“切,长成个虫子样,看劳什子看。”
大才子憋不住笑意,眼看着要把小厨子招恼了,才停下来,意味深长地开口:“那样的姑娘我可无福消受,我啊,倒是想娶个厨艺好的。”
“也是,”小厨子分外赞同,傻呆呆地抱着酒坛子不撒手,眼睛晶晶亮“那样的姑娘,一看就不会做饭。”
秋风习习,卷起地面上细碎的四季桂,带着比桂花酿微弱的香气,缠缠绵绵的醉意。
大才子说自己喝醉了,整个人拢在小厨子身上,带着酒气的吐息流连在小厨子颈项间,熏红了他半只耳朵。
两个人就这样踉踉跄跄地回了房。
日上三竿才起。
起床的时候小厨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猛地睁开眼,身子一僵。
大才子的胳膊揽着他的腰,将他连同他胸前剩个底的桂花酿一起团巴团巴,揉到了怀里。
亮晶晶的酒汁从坛口滴落,浸透了两人胸前的衣裳,怎么看怎么带着股欲拒还迎的味道。
大才子还没醒,上眼睑很乖巧地覆在那双瑞凤眼上,清俊的样子勾的人心颤。
小厨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从大才子怀里摘出来,慌里慌张地逃出门外。
房里传来很清浅的叹息。
小厨子没听到。
不知为何还有点不敢见大才子。
躲躲闪闪的,一日三餐还托人转交。
绯衣的姑娘同情地拍拍大才子的肩:“啧,不容易啊,不容易。”
大才子笑得咬牙切齿。
小厨子不是正式来上学的,祭酒先生给他开了个后门,让他坐在学堂后方旁听。他比他爹都清楚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就很专心致志地盯着最前面的大才子看。书拿倒了都不知道,还痴痴的傻笑。
“咳咳。”祭酒板着脸,用戒尺敲敲小厨子的书桌。
小厨子红着脸将书拿正。
大才子唇角勾起笑。
鱼儿怎么还不上钩呢?
小厨子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到大才子了。
他不好意思打听大才子去做什么,便时时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讨论。
有的人说大才子去了京都,结交权贵,很得京都人赏识,大概是要留在那边。
还有的人说何止是权贵,连京都的才女都倾心于他,怕不是还要娶个美娇娘。
当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啊。
小厨子气得把手中处理的鸡腿都给撅折了,用几坛上好的大曲酒将自己从书院赎了回来,委委屈屈地抱着自己的锅碗瓢盆,鼓着腮帮子,气成了只仓鼠。
再也不去书院了!小厨子红着眼眶想。
最讨厌京都了!
连好不容易回来的荣家大哥都被迁怒,爱答不理的。
荣家大哥:我做了什么我。
日子还是要过的,小厨子专心致志地在后厨炒菜,煎炒烹炸,同在学堂里盯着大才子看一样专心。
荣家大哥见他总是闷闷不乐,便说要介绍在京都结识的才子给他认识。
有个朋友总是好的嘛,荣家大哥兴致勃勃的想,转头邀来了刚回书院的大才子。
小厨子超生气的,特别铁石心肠的扔下大才子,掉头就走,头也不抬地进了自己的小厨房,路上碰见谁都不理的。
可高傲。
“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大才子关牢了门,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荣家的小厨子板着脸,菜刀一剁一剁,一块肉切得惊天动地:“你是书院的大才子,皎皎如明月,湛湛如朗空,和我这个只会做菜的俗人待在一起做什么,君子远庖厨,去京都找你的黄金屋颜如玉去,洛阳距那道阻且长,今日一别,不见为好。”
大才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从后面还腰抱住了他的小厨子。荣家的小厨子面上一红,刚想挣开,就听见耳边传来大才子春风般清澈的声音:“我有黄金屋,不想颜如玉,道阻且长又怎样,你在洛阳。”
剩下的言语都消失在唇齿间。
果然是神算子呢。
“说书先生会不会做豆腐鳜鱼?”小姑娘坐在凳子上,两条修长的腿不住摇晃。
白衣的青年看着自己的双手,垂下眼帘:“如果你想吃,我就会做。”
雨信见了笑着摇摇头:“做饭可没那么容易”
“哦?”天女抬首,摇了摇桌上的铃铛,慢悠悠地道“膳房在后头,领他去。”
小姑娘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