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刃》猫十命

3、第三章 祖母去世

　　第三章祖母去世

　　算命先生合了八字，说今年没有吉利日子了，于是，婚期确定为明年春天3月7日。这也正合了江青的心意，她还不想太快嫁过周家去，虽然并不是远嫁，但她其实还没有做好去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家生活的准备。

　　这一日，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阴雨冷风天气终于过去，太阳仿佛沐浴重生般，新鲜明丽。万物在暖日里□□起来。屋檐房角，树枝花盆，在院子中投下轮廓鲜明的影子。灰色大瓦缸里，一条红白色鲤鱼在水草间悠闲游荡，云妈又置了一个新的大缸，嘱咐江雪迟不要再砸了。

　　兰丫头在院中安置了竹躺椅，老太太躺在上面，似睡似醒。忽然，眼皮感到红光消失，睁开眼，看见小孙女手拿一册书举在她的脸上方为她遮阳。

　　见祖母睁开眼，江雪迟拿开书本，跪在地上将头搁在祖母膝头问：“祖母，不晒吗？”

　　老太太慈祥的双眼看着小孙女，笑着说：“人老了，身子怕冷，要多晒晒太阳，晚上睡觉才不会冷。”

　　下了学，一路往家里赶，江雪迟现在只觉背部刺痒难受，脖子后面有汗从头皮流下，只觉热的难受。一会儿，见祖母又闭上了眼睛，好似睡着了，她轻轻唤了一声“祖母”。

　　老太太似睡着了猛然醒来，懵懵地睁开眼睛，“哎”的答应一声，看一眼关切自己的小孙女，微微笑着又闭上了眼睛。

　　“老太太最近多眠。”候在一旁的兰丫头轻声说。

　　江雪迟把两本书和外衣塞给兰丫头，小跑着去厨房。云妈站在灶台边，一只手叉着腰，一心一意翻炒着锅里的鸡肉。

　　“姐姐呢？”

　　“去了药铺，还没有回来。”

　　江雪迟“哦”一声，一溜烟又跑掉了。

　　“去哪儿？马上要吃饭啦。”云妈扯着嗓子喊，再听不到一声回应。

　　江家药铺离江家宅院并不远，就在深海街最西端，快跑几步，片刻便到。她本来要过到街对面去，可街两边聚集着很多百姓，挡在前面让她一时挤不过去。她索性踮脚站在人群后，凑热闹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不远处，一队人马在前开路，中间一辆豪华艳丽的马车，后面一队人马殿后。在人们的围观中，队伍不急不慢地前进着。

　　“谁啊？”江雪迟拍拍前面女子的肩问道。

　　“听说是大公主，不久刚嫁给了黄敏大将军，那黄敏大将军去了常梁还没回来，大公主便想去常梁陪着。”那女子也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把从别处听来的都讲给她听，“大公主好像可欣赏黄敏将军，一心要嫁。那黄敏将军也是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的，前途可期。这才分开十几天，大公主就忍不住了。”

　　对朝廷之事她一点也不想了解，江雪迟真想看看马车里大公主的样貌，她睁大了眼睛，想从微风吹拂窗帘的缝隙里瞄到些什么，可队伍走过了也没看到分毫，她失望地撇撇嘴。

　　江雪迟去到江家药铺的时候，药铺里没有客人，耳叔站在柜台后面等待客人，江青坐在窗边小木桌后，手头翻着账本，手边一把算盘。

　　药铺空间很大，整整六排高到房顶的药柜，各种药材得气味从药屉里飘出来，散在空气里。

　　“二小姐来了。”耳叔首先看到她。耳叔的两个耳朵又大又圆又厚实，像两片百年灵芝。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现在他的右耳缺了一半，据说是和人比武受伤的。江雪迟从不曾见过耳叔和人打架，想不出那般瘦小身体是会武功的。作为一个药铺管事，也不需要用到武功。

　　江青闻言停下拨算盘的手，道：“你怎么来了？”

　　“喊你回家吃饭。”江雪迟拿起一本账本漫不经心地翻看。

　　“看得懂吗？”

　　“不懂。”江雪迟放下账本，她对生意上的事一向不感兴趣，父亲也随她，不对她有要求。

　　“不懂就学，等我出嫁了，你要帮父亲分担一些。”

　　“不是有耳叔吗？我一看到这些数字就头疼。”说着双手捂着头，脸作痛苦状，好像真的开始头疼了。

　　江青无可奈何，叹息一声，继续对账。账本条条进出账写得很清晰，算起来不难。耳叔在江家干了五年，帮了江家药铺很多忙，药铺主要是他管事，联系卖家和买家主要靠江远林，江青隔一段时间来对对账。

　　“姐，我觉得祖母快不行了。”江雪迟悠悠地说。

　　“怎么不行了？”

　　“就是睡眠很多，感觉睡不醒。”

　　“不是一向这样吗？人老了都这样。年轻的时候，每天忙不完的事，说不完的话，到老了就没精力了。”江青又拿起一本账本摊开，目光聚集在一个一个数字上，接着说道：“以前和祖父争吵不休，和娘每天争斗，赶走了姑母，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了，可他儿子又不怎么理她。不睡觉还能干啥？”

　　江青只比江雪迟年长两岁，但对于家里事懂得比妹妹多。她不喜欢她的祖母，只有江雪迟和祖母亲近。江雪迟也知道姐姐对祖母冷漠，也记得以前家里的争吵，但她还是觉得祖母很可怜。

　　她不想再听到姐姐说一些不好的话，便不做声了。用力深深吸着鼻子，要把这药味全吸进身体里。

　　药铺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算珠拨动的声音。忽然，门外响起一串糟乱的脚步声，继而四五个带到官兵走进来，面目嚣张。

　　为首的拿刀到处敲，走到柜台盯着耳叔敲柜台，走到桌边扫一眼江小青敲桌面，最后在当中站定，环视一圈，中气十足道：“收租金。”

　　耳叔怔了怔，随即陪笑道：“官爷，之后两年的租金我们都交了，您是不是记错了？”

　　那人眉端一耸：“早春下了一场冰雹，那冰雹有鸡蛋大吧，房瓦受损，不得修理吗？”

　　什么时候下冰雹了，拥州好几年没下过冰雹了，简直胡说八道。

　　耳叔脸上的皱纹排成更大的笑容，小心着说：“我才检查过，屋面并无一丝损毁。”

　　“别废话！让你交你就交，别耽误我们时间！”那人发怒了。

　　江雪迟气不过，过去和他们理论：“要银子总得有明目吧？就这么随便瞎编一个，糊弄鬼呢。拥州多少年没下冰雹了？我看你们就是在抢！”

　　为首那人举刀对着她，眼睛瞪圆：“这里有你个丫头说话的分吗？一边去。”

　　话音未毕，他便一个趔趄向前跌了几步，只见江雪迟猛地一拽刀尖，向后一让，差点摔那人一个跟头。

　　后面站的四人忙上去扶，等站稳身子，拔刀上去就要砍，被耳叔及时挡住了。江小青也赶紧把江雪迟往后拉，一脸紧张，眼神命令她不要惹事。

　　“官爷，官爷，”耳叔挡在中间低声下气赔礼，“小女不懂事，还望谅解。多少钱，我们马上交。”

　　那人眼底怒色稍减，收刀入鞘：“早点交上来不就好了，浪费时间。三十两。”

　　“三十……”耳叔只是低声嘀咕了一下，很快便从后面拿了一袋银子来。

　　那人掂掂钱袋分量，心满意足离开了。

　　“他们不是明摆着乱收钱吗？”江雪迟实在是生气，恨不能追上去揍他们一顿。

　　“小姐，如果不给的话，他们一定会每天来骚扰，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耳叔说。

　　“要不是你刚才打那个人一下，他不会收那么多的。”江小青补了一句。

　　江雪迟还想要争论，嗫嚅一下，低声嘟囔一句：真是没有王法了。

　　第二日清早的时候，兰丫头发现老太太去世，老人面色平和，是在睡梦中离世的。这样子死去最好了吧，可以做永久的梦，江雪迟看着祖母的脸心想，她并不觉得悲伤。

　　江青和云妈去外面请专门办丧礼的人，并购买所需物品。兰丫头挑选了一身最好的衣和鞋给老太太穿上，江雪迟在一旁帮忙。

　　兰丫头哭哭啼啼，眼泪止不住，一边给老太太扣扣子一边说：“昨天夜里，老太太忽然想吃老爷煮的面，说老爷煮的面最好吃了，我就知道老太太快不行了，老太太是想见老爷了。”
　　声音断断续续的，鼻涕眼泪全抹在袖子上。

　　可恰巧江林远因生意昨日早去了外省，要明日才能回。

　　记忆中，小时候父亲还偶尔亲自动手做做饭，后来生意做起来就几乎不下厨了。祖母最后一次吃父亲做的饭是几十年以前了吧。这样一想，江雪迟更觉得祖母可怜，不禁也哭出来。

　　棺材在院中停了一夜，待江林远回来才下葬，老太太的私人用品全部焚为灰烬，连带那把竹躺椅。
　　院中各屋的白布和白色灯笼挂了七天就摘下烧掉。老太太的房间只剩下一张床，一张桌和一个柜子，江雪迟站在当中，从来没觉得屋子这么宽敞，这么冷清。

　　兰丫头是雇来专门伺候老太太的，江林远给了她一些银子，让她走了。

　　因为得了周老爷的帮助，江林远认识了更多富贵人家，生意好起来，应酬也多起来。早上醒来便出门去，到晚上才回来，有时候醉着酒回来，有时候不回来。

　　江雪迟辞了学堂，偶尔去和师傅学武，剩下的时间都在家里。两姐妹待一起的时间多了，吵吵闹闹便少不了。你追我赶，东逃西躲，家里热闹起来。

　　有时候江雪迟跳到屋顶上，江青也不手软，拿起手边的东西往上面砸去。土块，石子扔到屋顶又沿着瓦缝掉下来，地面一片凌乱。这个时候，云妈便气哄哄地小跑着过来指责她们。

　　“哎呀，都快嫁人了还这么闹，让人看见了把你退了!”

　　“江雪迟，你这辈子别想嫁出去了，谁敢要！”

　　“要不是顾念你们的娘，我早不管你们了！”

　　“哎哟，可累死我了。”一边骂着一边去清扫。

作者有话说

　　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