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沈》埃文

15、第 15 章

　　亨利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吃苹果派，但吃不到。
　　第二个念头是把给詹姆斯的礼物完成。
　　他把藏在行李箱底的水彩簿拿出来。本子里画了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和一些静物。在别人看来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但对他来说都是回忆。
　　亨利为写什么赠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只写了：献给尽善尽美的化身J.B.P.
　　如果对方是女人，或者至少不是处于这样地位的男人，他会大方写多几句。当他想到他们之间的爱注定无法暴露在阳光之下，就有些黯然神伤。
　　用淡蓝色的包装纸包好本子，放回行李箱里，他决定下楼找詹姆斯。
　　他从离他房间最近的楼梯下楼，一个人影也没看到，正准备去起居室，在走廊的拐弯处碰见艾莉森刚好从起居室里出来。
　　亨利向艾莉森问好，顺便问詹姆斯在不在里面。艾莉森如实告诉他詹姆斯和豪斯特伯爵待在一块，但她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亨利想着先回房间，艾莉森却忽然邀请他一起去花园里走走。他感觉无论答不答应都不太好。
　　“说不定能碰到兰顿勋爵呢！”艾莉森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亨利也只有答应了。不过艾莉森一直叫詹姆斯兰顿勋爵让他感觉很奇怪，听起来好像在说另外一个人。
　　他们走向花园，亨利问：“可以告诉我詹姆斯在你眼里是怎么样的吗？”
　　艾莉森有些许疑虑。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艾莉森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她认真地想了想。“被爱的，积极的。你觉得呢？”
　　亨利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用这样的词来形容詹姆斯，说的没错甚至有点太深刻了。
　　“你是对的。以及，他很聪明、慷慨。”
　　“我一直觉得画家也很厉害。”艾莉森看着亨利的侧脸说。
　　亨利一边走一边背着双手，目视前方，听到恭维时略微转过头，谦虚地说:“优秀的画家当然卓越非凡，而我只不过是个三流画家。”
　　“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您的作品，以及像您一样在巴黎生活。”艾莉森用法语说。
　　亨利这次才真正看向艾莉森。“为什么？”
　　艾莉森缓缓说:“我想去巴黎学化学。”
　　亨利正想说点什么，艾莉森又开口道:“在英国，像我这样的女孩往往不被鼓励去做一些\'与当一个淑女无关\'的事。”
　　他开始对这个女孩刮目相看，说了几句嘉许的话。只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不在意她说的与詹姆斯无关的部分。自己的这种虚伪令他想吐。
　　他们快走到喷泉旁边的时候，詹姆斯在窗后看到他们。
　　“现在我看见他了。”他指着窗户对豪斯特说。
　　豪斯特从床上起来，站在窗前看了一下。他只能看到亨利的身影，艾莉森还没到他肩头。
　　“他看来有6.3英尺高。”
　　“你想说的只有这个？”
　　“你想让我说什么？难道我应该问他和年轻时的A.勋爵谁更好看？”豪斯特的语气隐隐带着火药味。
　　“谁是……”话还没说完，詹姆斯忽然意识到A.勋爵指阿尔弗雷德·道格拉斯。明白豪斯特话中的意味后，他有点生气了。
　　“嘿，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我以为你也喜欢那一款的。”
　　“你明明知道我对他们是什么态度！”
　　豪斯特的确是故意将亨利和道格拉斯比较的。他们以前看过王尔德和他那位情人的照片，也讨论过这段人尽皆知的恋情。詹姆斯钦佩他们的才华，同时承认道格拉斯长得很漂亮。但他很不耻传闻中他们的生活方式。
　　豪斯特和沃纳曾经开玩笑说过詹姆斯对忠诚的要求太过于苛刻了。
　　詹姆斯刚想站起来，豪斯特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对不起，杰米。”
　　“我觉得我们得好好聊聊。”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深吸一口气，“当你或沃纳认识新的人，而且那个人对你们来说很重要。这样的事让我觉得很难受，我只想要我们三个的友谊永远不变…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选择谁我都会支持你的，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吗？”
　　詹姆斯看着豪斯特的脸，噗嗤一笑。“天啊，你不会要哭了吧？”
　　豪斯特松开手，詹姆斯站起来抱住他。
　　“查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
　　豪斯特轻轻推开他。“走吧，带我去向你的朋友打个招呼。在花园里再合适不过了。”
　　亨利看着詹姆斯和豪斯特一边交谈一边走过来，一刹那间他在詹姆斯身上看到一种陌生感，他之前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到在詹姆斯的世界里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部分。
　　而豪斯特和詹姆斯有相似的成长背景，有很多共同经历。亨利玩味着自己此刻的感受。这算什么？嫉妒吗？这种嫉妒又是多么没有道理！
　　豪斯特和詹姆斯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正视前方，直到他感受到亨利投来的目光，他才看过去。
　　他不想用阿波罗见了都会自惭形秽这样的话来形容亨利，但他不得不承认詹姆斯这位朋友的容貌是他见过的男子里最出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