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改》满庭烟雨欲成尘

19、莱特 齐知宜丝毫

　　十分钟前。
　　“我可没有挑唆任何事。”徐时耸了耸肩：“反正齐知宜早晚会知道，既然和你无关，不如你亲口告诉她啊。”
　　“那你怎么不说？”莱特不满道。
　　“我又没说这件事和我无关，”徐时十分自然地接道：“我们履霜这边该认都认啊。”
　　莱特“哼”了一声：“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分析，你为什么要加入履霜，明明……唔，难不成只是因为人类青春期时兴奋性神经递质激增……”
　　“你当然理解不了。”徐时漠然打断了他的嘲讽：“人类不像你们这些AI，拥有的只是过去。”
　　莱特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你还是快点跟齐知宜把合同签了吧，等有钱了，记得升级一下系统。”徐时伸了个懒腰：“心理分析不适合你这种古董级的智能。”
　　“呵，”莱特忽然感慨道：“我还以为你先搭上了这条船，能在人家跟前留个好印象？看起来齐知宜也并不怎么信任你么。”
　　“她不需要信任任何人。”徐时淡然道。
　　“啧，也就你们人类喜欢这种毫无意义地勾心斗角，浪费时间……”莱特评价道。
　　徐时翻了个白眼：“我饿了，没我什么事儿的话，餐厅在哪边？”
　　“徐时……”莱特忽然严肃起来：“你也知道，如果齐知宜真的通过了，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启明了。我们，以后只能是敌人。”
　　“不不不你错了，”徐时摊手：“这应该叫做合作伙伴关系。”
　　莱特没有理会他的纠正，继续说道：“很久之前我就分析过，如果我们为敌，我要如何对付你……”
　　“你这么关心我我一点都不感动。”徐时无奈：“对于你，对于履霜，齐知宜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想你也清楚这一点。何况你想要说服我也没有意义，我答应过徐罡会帮齐知宜接手履霜。”
　　“理由呢？”莱特不甘心地追问道：“站在你自己的角度上，就没什么理由么？”
　　徐时沉吟了片刻：“这个么……命吧。”
　　莱特并不理解命运这个词，但他早就学会了减少对人类创造的那些毫无意义又模棱两可的词汇刨根问底地探讨，乖乖送徐时去了餐厅。
　　凌月台作为大气层以外最负盛名的旅游中心，美食和娱乐自然也必不可少，在最核心也最古老的那几圈主街上，几乎把全球各地的星级美食一网打尽——是的，虽然光是把普普通通的食材运上来就要加个十来倍的成本，而雇佣厨师在这儿料理食材更是要付数倍的工资，但有钱人就是能把这件事变得理所当然甚至必不可少。
　　徐时不是个有钱人，但是他并不介意莱特请了这顿饭或者干脆把账算到齐知宜头上，唯一可惜的是这儿不卖清汤煮面，他只能换了份炒饭吃。
　　酒店的餐厅在一个向外延伸出去的巨大平台上，乘电梯下到平台，宛如走进海底隧道，四面的水晶墙外，地球、月球与交替旋转而过，其后满天星辰更让人有种眩晕感。幸而此时是“夜间”，要是再加上太阳，徐时会更希望这个水晶墙可以拉上窗帘。
　　“不是跟你说以后吃什么听我的么？”齐知宜走过来坐在对面，不满地看着这盘看上去廉价得对不起它的价格的蛋炒饭，徐时吃掉一半就放下了筷子，让人很难断定这东西是不是像看起来一样难吃。
　　“签完协议了？”徐时问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
　　“赵铭华是怎么死的？”徐时果断打断了这个套路。
　　齐知宜抽了抽嘴角：“我为什么要关心赵铭华……要问我不也该问问我爹的死因么？”
　　“哦？那你问了么？”徐时冷漠地反问。
　　“……”齐知宜：“N国撕毁了跟我国谈好的一批四代E甲，赵死后就从W国王储手里买了五十亿的‘蛇’，但是之后还有一百二十亿刀从N流向W，名目还不清楚。”
　　“潘朵拉。”徐时拿起筷子戳着剩下的炒饭：“最初我们截获潘朵拉就是在S地区，离W也不远。”
　　“但查到这些也没什么意义。”齐知宜叹了口气：“W根本不是一个国家，它就像个动物园，根本没法打交道。潘朵拉这个名字真好，一旦打开了就不可能再收回来，当初我们截获时，到底为什么要叫停启明啊？”
　　徐时微笑：“你没再问问莱特？”
　　“没，考完试之前我只有三个问问题的机会。”齐知宜无精打采：“那种事情早晚都会弄清楚，就没打算问。”
　　“有道理。”徐时把炒饭鲜明地戳成了两堆，愉快地把筷子摆在中间，显得泾渭分明：“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齐知宜瞪了他一眼：“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说的那两个消息吗？”
　　徐时把那句话还了回去：“那种事情早晚都会弄清楚，我觉得这个餐厅的背景转得非常催眠，我要去睡觉了，你明天考完试再叫我。”
　　“你能一口气睡十六个小时？”齐知宜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时打着哈欠站起身。
　　“我要长身体啊阿姨！”徐时摇摇晃晃地经过齐知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自从认识你，没一次睡到自然醒……”
　　“长身体你倒是多吃点饭啊……”齐知宜翻了个白眼，目送徐时离开的背影，随后目光落在送餐机器人身上……
　　“我想吃一份炸猪排饭，配玉米浓汤。”齐知宜对着空气说道。
　　本打算经过她身边的机器人顿了顿，转了个直角弯回到她跟前，打开“肚皮”，把一份炸猪排套餐摆在桌上。
　　在另一桌震惊掺杂着不满的目光中，齐知宜悠然自得地喝了口汤，冲空无一人的对面敬酒般举了举汤碗：“看，被监视也有被监视的福利啊。”
　　和徐时不同，齐知宜是个睡眠很有效率的人，从躺平身体做好入睡准备开始到次日闹钟响起，她可以做到断电般的睡眠质量，而且即使一夜睡得很少，白天也几乎不会因为犯困而影响精力，白日空闲时间里半小时左右的小憩也完全可以利用起来，因此长期保持着晚睡早起的作息而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而徐时么……似乎是那种前一天少睡一个小时后一天就要多睡两个小时来补偿的类型……
　　所以齐知宜在游戏室练完五个小时的操作题，回到酒店的套房时，徐时早已经睡下了，等次日她早起复习背诵随便做热身准备时，徐时还没有要睡醒的迹象，直到她完成了四个小时的笔试加实操考试，徐时……似乎还在睡……
　　“喂！醒一醒啊……不是我故意不让你睡够，我们要搭船到月球基地的话，只剩下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错过今天的班车就要再等十个小时……”齐知宜让莱特撬开了徐时的房门：“而且你一次睡这么久也不太好吧？”
　　徐时满脸不情愿地睁开眼，茫然坐起身。
　　“快着点吧，大家都在等了。”齐知宜一边催一边检查房间里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哈……唔……”徐时打了个哈欠，慢吞吞起身：“你考过了？”
　　“那是~”齐知宜还是小小地炫耀了一下：“这种比京巴他们高中时考的普招还简单的考试，怎么可能难住我。”
　　一旁嵌在墙壁中的音响也附和了一声：“没错，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了，这位是我们启明计划的第二责任人齐知宜女士，徐先生……”
　　“你闭嘴。”徐时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莱特的话，而后稍稍揉了揉眉心：“抱歉，但是你用我的声音说话实在是太恶心了点……”
　　“……”莱特忍不住向齐知宜寻求帮助：“齐小姐，我希望您能为我作证，在过去的十年之中我一直保持着这种形象和声音，鉴于随意改变相貌和声纹不符合国家关于提高服务型人工智能辨识度与稳定性的要求……如果您也这样要求的话，我会在为您提供服务时做出一些改变……”
　　齐知宜十分自然地问道：“你有女性模式么？”
　　“有……”莱特的声音里透露着一丝沮丧。
　　“太好了，就这么定了。”齐知宜满意地点头，而后快步走出房间，留下一句命令：“徐时你立刻马上给我起来！十分钟后到码头见。”
　　“……”徐时莫名其妙：“所以你们为什么还要拉上我啊？我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么？”
　　切换成了甜美女声的莱特：“因为你的新身份就挂在远空啊，难不成你还想回去？”
　　从凌月台发往月球基地的“班车”都是更大型的飞船，相比于适应“天梯”那种小型客舱，这些大的飞船堪比航母，自身就是一套趋于完整的“队伍”，有两组以上的核动力枢纽、整套水循环系统、充足的液氧和食物储备，另配两艘以上的小型巡逻机甲和十艘以上的漂流舱。其中一些特大型的飞船，如鼎鼎有名的“玛利亚号”和“盘古号”，最多可容纳百艘以上的小型舰以及三倍的单兵机甲，完全就是国之重器，不过这样的特型鲜少在凌月台这类独立空间站停靠补给，大多会常年执行长期巡航任务而不作民用。
　　齐知宜他们搭的这种每天两班的飞船，都是最小型的标配，每班仅容纳百十来人，十二艘副舰凑齐即可，逃生时也只能大家挤一挤凑合着。
　　不过相比之下，即使是这个等级的远空船，也比能挤“天梯”发射的那种小客舱舒服多了，作为适合长途旅行的飞船，客房、餐厅、娱乐室等等也都一应俱全，除了没有重力系统之外，还蛮能叫不太挑剔的人宾至如归的。
　　“那个……我们能单独聊聊么？”进入房间，徐时忍不住叫住齐知宜。
　　齐知宜愣了愣：“行啊……”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面对面坐下来——也就是把自己扣在专用的座位上。
　　“怎么说呢……”徐时犹豫了一下：“虽然即便你接受启明协议，履霜依旧有监督的责任，但是这是深渊的事儿……我呢，总不可能代替深渊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何况我也不是很适应这种生活，所以……”
　　“？”齐知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当然了，我答应帮你接手启明还是作数的，虽然签了协议，不代表你就能控制启明，但很多事情还是得回到地面上处理，在那儿我也更能发挥作用……”徐时继续解释。
　　“哦……”齐知宜了然：“所以你想打道回府了是吗？”
　　徐时打了个响指：“差不多吧……”
　　“不行。”齐知宜很果断地拒绝了。
　　“……”徐时茫然：“为什么？”
　　“你把我坑进来了，自己想撤？门都没有，谁知道你回去又会搞什么，反正地面上的事儿你可以找人代劳，你就乖乖跟着我吧。”齐知宜双手抱在胸前。
　　“就是这样，”女声的莱特也通过音响插了句嘴：“姐姐你千万别把他放跑了，虽然他跟在这边我会辛苦一些，但是这也是我该为您做的！”
　　“谁是你姐姐啊……”徐时忍不住吐槽道：“我跟你主人说话有你插话的份儿吗？”
　　“嘁，你就是嫉妒~”不知道为什么莱特变成女性后语气也变得更傲娇了：“就算你们认识的更早，外人终究是外人啊，齐姐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们履霜的这些特务哦！”
　　徐时面无表情地翻个白眼。
　　齐知宜看着徐时，若有所思：“……这样说起来，难道是……？”
　　徐时：“？”
　　齐知宜忽然解开锁扣，蹬了一下身后的椅子，“扑”到徐时面前，一把掐住他的咽喉……
　　“！！！”徐时自然是反手去掰开，但齐知宜用的力气也不小，一时竟然挣不开。齐知宜看着他脸色由白转红最后开始发紫，这才松开手，退回自己的座位，喃喃自语道：“好像也不是……”
　　“咳！咳……”徐时摸着自己脖子缓了缓气，瞪着齐知宜：“你这是抽什么风？不要被这个小妖精挑唆得这么快吧？”
　　“哦，我刚才在想，会不会……其实你是个AI？毕竟各方面都很像啊……”齐知宜无辜地解释：“所以我就试一试，没有很用力吧？”
　　“什么叫各方面都很像啊？”徐时愕然：“很明显不是吧？”
　　“你想啊，你能操控干预电子设备、能做简单预测、能看到听到常人感觉不到的信息、睡觉可以睡很久、又不需要吃饭……而且说话的模式都和莱特很像呢，完全是同一套人格模板吧？既然很多年前就有了莱特这样的智能水平，那经过履霜的升级，造出这样的仿生机器人好像也合情合理啊……”
　　“……”徐时目瞪口呆一时竟然没有反驳。
　　“本来我没打算这么怀疑，但是就冲你和莱特会互相吃醋这一点……感觉更可疑了啊……”齐知宜喃喃道。
　　“什么叫‘吃醋’啊？”徐时无语：“你该不会想说是因为你吧……”
　　“好吧，”齐知宜丝毫没有因为判断错误而愧疚，只是碾了碾手指：“那我就要问了，你，和莱特，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