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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凌月 “对。”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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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凌月台的通道意料之外地顺畅,减速之后客舱基本没什么停顿就缓缓滑入了停靠区。除了徐时脱下防护服后直奔医务室之外,完全没有伤亡。
凌月台并不是一个“台”,而是一座规模相当于小型城市的空间站,形状近似椭圆,最长直径10公里,短则5公里左右,像一个饼的两面分别伸出许多“触角”,而它的主体部分是套在“腰”间的多重轮状“楼盘”,大大小小互相嵌套在一起,构成一种凌乱的秩序。从外观上也可以看出它的古老,这是最早建立的空间站之一,也是战略上最重要的空间站,与其他几个相邻的空间站共同占据了地月间的引力平衡点,也因轨道的些微差异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从本国三大天梯出发的所有客运舱几乎都在凌月台补给并换乘,因为要从凌月台再到月球,这种依靠电磁塔发射的、自身燃料与动能有限的客舱就难以为继了,进一步离开地月系统都需换乘自身拥有核动能的远空舰。
凌月台作为最重要的中转站,自然也拥有最大的舰队吞吐能力,那些长达数公里的触角上不断有客舱停靠、离港,而延伸到远处的平台上则不时有一二大型远空舰进出。游客进入凌月台后,或直接中转,或沿着传送进入凌月台内部——那些或大或小的“圈楼”里。在凌月台,除了中部保持不动的仓储部分,其他部分都是相对宜居的“自然重力区”,依靠离心力模拟人们相对舒适的重力环境,让一些不常“出远门”的游客有个舒缓身心的地方。而那些最新、最外圈的“楼盘”则被昂贵的旅行酒店和各种名目的观景台包揽,也就是齐知宜口中最适合看看地球的地方。
除了游客,凌月台上属于哺乳动物的服务人员不多,如果不是因为有大量的游客,人们会很快发现这座城市几乎是AI的天下,这些只需要靠中心能源的边角料提供一点电力、不消耗氧气、食物也不产生垃圾的称职员工井井有条地打理着一切,就像远空大部分“城市”一样。也许正因为这个缘故,AI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拥有地球上那些立法者千方百计阻挠他们获取的权力——他们不再拥有一个自然人作为“主人”,而直接为一些“理念”服务。
比如light。他的一部分仅仅在凌月台占据一台服务器,但因为参与计划的等级相对高,便拥有除凌月台主体程序外最高等级的管理权限,如果发生的事件让他感到危机,他可以不经审批地调动凌月台30%的机械部署,以及通过申请调动另外70%。
这种权限的区别游客通常不会注意,因为在这里提供服务的AI和地面上那些受人的指挥而提供服务的那些并没有什么不同,这种“该不该放开AI权限”的讨论只在最初激起了一点讨论的水花,很快就因为平稳运行多年而被人们遗忘了。那些设想AI在未来会成为奴役人类的新敌人的科幻逐渐被抛诸脑后,甚至受到激进的主流媒体的谴责,“人本位”的观念和昔日种族主义言论一并被抛进歧视的垃圾桶,那些为争取与自己的AI伴侣结成婚姻的人们甚至进一步为他们扣上了纳粹的帽子。
但齐知宜这种目标就是light的人不在此列,从离开客运舱走入“触手”上的电梯开始,他们一行人就感觉到了“主人”的存在,直接切入他们耳机频道的广播宣告light已经注意到他们了,而下一步……当然只能全听人家的安排。
医务室里,徐时面色惨白地坐在医护床上,伸出一条手臂任由床边自动注射给他来了一针止吐。在针头刺入血管的同时,远处医护室的门锁轻轻咔哒响一声,如果不是徐时一直留心听着动静可能都注意不到。
“你好啊。”徐时有气无力地对着空气说话。
随后,房间像闹鬼般自动变化起来,医护床边正常的医疗器械都纷纷撤开,给徐时留出宽阔的视野,而他正前方,原本用辅助病人说明医疗过程的屏幕亮了起来,徐时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却用徐时自己的声音说了徐时没有说过的话:“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才来找我,还是跟远空那些人混在一起。”
徐时糟心地看了眼屏幕:“你这属于侵犯肖像权,再说了,快别自作多情了,这只是意外,我根本就不想找你。”
“这么无情啊~”屏幕上的人依旧顶着徐时的脸,不过发型、服饰都发生了变化,比起徐时一身土得掉渣的休闲款,对方的打扮好似T台上展示新款设计的模特:“从血缘上说,我们也算是兄弟,长得像有什么不妥吗?”
“呵……”徐时翻了个白眼:“你连血都没有,还缘呢……”
对方回以一个百分百神似的轻蔑表情:“你那是什么态度,怎么一点都不像是你来求我,倒向是我来求你呢?……对了,兄弟,怎么称呼?我该顺着现在系统里明面上的信息,叫你‘徐时’么?”
徐时无奈道:“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们之前怎么叫我。”
“哈哈哈之前啊,之前当然是叫……”对方嘲讽道:“小疯子。”
徐时扶额:“有什么好笑的,‘小明’同学?”
莱特抽了抽嘴角,发现和这个人类斗嘴皮子并不好玩,忽然话题一转严肃起来:“说说正题吧徐时,为什么选齐知宜?”
“你猜。”徐时已经从恶心中缓过劲儿来,好整以暇地等着AI给出分析。
“你们人类的想法啊,无外乎……好控制?尤其是这么一位本就押在履霜手里的人质,你们想就此吞掉启明?再加上,M国那些资产……”莱特撇了撇嘴,摊手道:“不过我猜不到,你们用这种条件怎么敢拿到我面前来谈?我还在等着你们给出自以为能够说服我的理由呢……”
徐时微微一笑:“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说服你?反了吧?难道不该是你来说服我们,启明该给出什么样的保证,才能让我们放心地给你一个凌驾于履霜之上的机会么?”
Light沉默了,作为AI,通常不会采用沉默示弱或借机揣度对方、施加心理压力的行为模式,他沉默,仅仅表明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他所需要做出的计算尚未完成。而这个计算,不出意料的话,正是因为他已经“见到”了齐知宜。
徐时不急不慢地向床边的饮水机要了一杯水——为免重力模拟系统失效,这里提供的水也是半密封需要吸着喝的袋装。
喝了两口水,徐时在悠悠开口问道:“怎么样,评估完了么?”
屏幕上light回过神来,不快地皱眉:“机会?我可不这么觉得。太差了,比起齐宣,甚至比起最不济事的汪思白也不如……你知道我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
徐时嗤地笑了声:“难不成相比之下,你还是更喜欢我?”
“这有什么好笑的……”light假装伤心:“我是你的兄弟,我偏向于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何况齐宣也是这个意思,作为对他的一点回馈,我不该考虑考虑他的遗愿吗?”
“哦?”徐时微笑:“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齐宣了?是决定牺牲他之后吗?”
Light沉下脸:“我可不接受这样没有理由的指控。另外,徐时,你这样挑唆是没有意义的,想要靠齐宣的事儿拉拢齐知宜替你卖命,你怕不是真的忘了自己姓什么。”
此刻,齐知宜已经站在了一间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房间的门在她进入后便关闭了,而且严实合缝地与墙壁融为一体,整个房间就像一个毫无瑕疵的正方形,六面都是平直的墙壁,发出柔和的白光。
她知道即使面前空无一物,也有“人”在对她进行三百六十五无死角的观察,所以她只是坦然走到房间正中,静静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齐知宜看了眼腕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干脆盘腿在地当中坐下,掏出阅读器继续背题。
“你想通过明天的特招加试么?”一个声音忽然在房间中响起,很普通的男性声音。
齐知宜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我可以让你直接通过考试。”那个声音又说道:“只要你能和我签订契约。”
齐知宜高效地看完一页,搓着纸边换了页:“哦?”
“条件很简单,”随着这句话,齐知宜对面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形象,逼真得仿佛只隔着玻璃站在对面:“我这里有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纯机械构造,没有指纹锁,你现在拿起这把枪,等一下徐时进入这个房间,你就开枪杀了他,杀了他,你就是启明的继承人了。我会帮你通过明天的考试,也会给你在远空军区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齐知宜抬头看过去,“玻璃”那边的人是个穿着白色西服的青年,与她对视了一眼,便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个正方形,正方形变成了一个柜子,柜门冲着齐知宜缓缓打开,里面确实放着一把手枪。
齐知宜不急不慢地走过去,拿出枪,柜门自动关上,还原成白色的墙,墙后的青年也已经消失无踪。她熟练地打开枪膛,里面只有一颗子弹。
很快,一扇门出现在另一面墙壁上,门开后,徐时走朝她走过来,齐知宜丝毫没有停顿便抬手开了一枪,老式枪的后坐力很明显,枪响后飘散出来的火药味也很浓,对面,徐时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被洞穿了躯干,面带惊讶地缓缓倒下,鲜血从尸体下面慢慢溢出,在地面上流成不规则的一滩。
“啧……”齐知宜轻轻吐槽了一句:“还挺逼真啊。”
在她身后,方才消失的青年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你不怕么?”
齐知宜面无表情地再度打开手枪,把那唯一一颗子弹取出来捏在手里:“下一题呢?”
地面上的尸体和血水都消失无踪,门也似乎从来没有打开过,只有火药味依旧真实地存在。
青年抽了抽嘴角:“虽然你某种意义上赌对了,但我并没有想要考验什么,也没有什么这一题和下一题……”
“但情节真的很老套。”齐知宜漠然看着对方:“而且抱歉,我根本没有赌什么,要是真有个能摆平一切的人给我收拾摊子,杀个把人还真不是难事。”
“……嗯……可能方才我们留给彼此的印象都不是很好,”青年忽然露出微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莱特,曾经启明计划的负责人之一,当然了,现在就是闲人一个,很抱歉我手头权力有限,不能找个更得体的地方招待您,您不介意吧?”
齐知宜微笑:“我更介意你放了我十多分钟鸽子,足够我背两页题了。”
“放心吧,明天的出题人就是我,这种考试根本不必担心……”莱特做个了“请”的手势,齐知宜发现身后地面已经升起了一个同样纯白的方块,恰可作为简陋的椅子。
“只是通过考试的话当然没什么可担心的……”齐知宜轻轻笑道,大方地坐了下来。
“哦?”莱特也在同样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么自信?你就不怕我故意刁难让你通不过?”
“恰恰相反,我需要担心的是你让我通过得太容易了。”齐知宜盯着莱特的脸,虽然她知道AI绝不会流露出任何他们不想做出的表情,但她似乎发现了更有趣的事儿。
“哦?”莱特不仅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之所以还在这里复习,不过是为了做到无论你想不想让我通过,我都可以决定自己要不要通过。”齐知宜说得很坦诚。
“即便你能够把握你自己的每一分,”莱特否定了她的想法:“最终的分数线也是参考所有参加考试者的成绩分布后决定的。你总不可能控制别人考多少分。”
“对。”齐知宜很淡然地回答:“但只要拿到零分和满分就完全不用考虑别人的分数了。”
莱特不禁翻了个白眼:“在吹牛这件事上你确实很拿手……哪怕你能把题库背的一字不漏,别忘了,还有占总分一半的操作题,而其中一半的器械你可是还连摸都没摸过。”
齐知宜摊手:“题就题而已,只要得分点是明确的就够了。很抱歉,这世上有的人擅长语文,有的人擅长数学,而我什么都不擅长,从小到大,我最拿手的事儿也就是考试本身。就算你是全国自由度最高的几个AI之一,你也只能从标准题库里出题,而这就够了。”
莱特甚至在她说到一半时就立刻调阅了她全部考试成绩记录,并分析完了每道题的答案,这些卷纸中大多数分数非常普通,但似乎……他一时竟有些拿不准齐知宜这句话是不是吹牛。
“比如……?”莱特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刚才那具尸体徐时的?”
“因为我发现枪里只有一颗子弹。用纯机械的枪支杀死一个可以控制电器的人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给一个从来没用过□□人一颗子弹就显得太不明智了。”齐知宜看着莱特,忽然想起这张脸为何眼熟了——一般AI会借用一类标准脸、平均脸,不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但是会让人觉得似曾相似,所以最初她并没有在意这种熟悉感,现在看得久了,才发现莱特这张脸确实和徐时很有几分相似,像是成年版的徐时……她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这个伪装成任务的指令也仅仅是个测试而已,那么马上开一枪总比听一个假人再扯一堆带有迷惑性的话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