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改》满庭烟雨欲成尘

17、远空 大家耳边又

　　幸而徐时和齐知宜的防护服和宇航服都在齐知宜飞行器的后备箱里，这种功能服基本没有什么日常场合穿，大多要么寄放在就近的发射中心，要么购买后就一直随车携带。虽然即使乘客自己没有备好防护服，也可以从发射中心租借，但租借的毕竟不如定制的贴身，难受不难受也就自己知道。
　　穿上防护服后，人几乎不能自主行走，防护服虽然允许一定限度内的活动，但这个限度确实非常有限，为保护人体关节，四肢都被强制保持一定曲度，既不能站直也不能下蹲，完全放松也就是“跪坐”在自己的“裤子”上是姿势。因此从更衣间出来，一路都有自动人行道，无间断贴心传送到机舱。
　　徐时不倒翁似的挪了挪自己的位置，站到齐知宜旁边，双手堪堪抬起来抱住头盔摸索了一阵，终于打开了通话：“我说，你们远空派这么多人接送你，怎么非要拉上我？我就不能不去吗？”
　　齐知宜漠然道：“你可是严春年钦点的，跟我说也没用啊。”
　　徐时继续道：“我觉得你们严政委对‘双子计划’有一些误解，我是履霜这边的人，根本就够不上‘莱特’！你们要跟他打交道带我去也没用啊……”
　　齐知宜闷闷回应了一声：“我哪儿知道，你问严春年去啊。”
　　徐时看了齐知宜一眼，又往前挪了挪，回头认真看了齐知宜一眼：“我说，你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么？这会儿怎么了？学业压力太大？”
　　齐知宜冷淡地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啦，虽然AI不会给你放水，但是严春年会啊！就算这次没过大不了再考一次……”徐时安慰了两句。
　　“……我倒奇怪了，”齐知宜看了看徐时：“你话怎么忽然这么多？”
　　徐时默默转过头去闭上嘴。
　　“有空扯这些，你不如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齐知宜看着徐时的背影淡淡道：“你们双沟，履霜，包括我们严司令，再加上刚才那个张以泓、月蓉蓉……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我爸死的不明不白，你们一个个讳莫如深，表面上是帮我查这件事，可怎么回头想想，不外乎指使我做这做那。从小履霜吐出那条联系人信息开始，我，京巴，孟华，一件件事做下来无不在你们计划之内，你倒是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如今信息就意味着权力，你们倒是个个手眼通天……”
　　徐时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原本都不难猜，只不过你对国内形势了解的太少了……”
　　“我只问你一件事。”齐知宜看着徐时缓缓转过身：“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能不能全权代表履霜。”
　　徐时无奈笑笑：“我说了的都是实话，履霜不归任何人，它的AI就是它的最高负责人。像我，A级权限的负责人，还有很多个，至于一共有多少我也不清楚，履霜本就是个很松散的组织，如今老一辈走得差不多了，更是名存实亡……”
　　齐知宜皱眉：“那这个所谓‘启明’下属的什么扶桑木研究中心是什么？张以泓、月蓉蓉他们是做什么的？”
　　“这些那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让‘莱特’亲自给你讲不就好了么，何必为难我一个外行。”
　　齐知宜沉默了许久，扶梯已经向上延伸到了登机口，前面已经开始分舱了，齐知宜才低声问道：“月蓉蓉他们怎么样了？还安全吗？”
　　徐时轻轻笑了一下：“还好，张以泓轻伤，月蓉蓉脚踝中弹，停电那会儿，他们死了两个基层，其他人都及时转移了。没来得及把我们俩也救出去，我二叔还说欠我们个人情，之后要请两顿饭了。”
　　齐知宜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随着传送进了机舱，任由工作人员帮忙将安全带扣好。徐时也随后乖乖被绑到了另一边的位置。
　　这样一个小型机舱只有六位乘客，外加两位机组人员，除了徐时齐知宜，都是远空军区派过来接应的士兵，他们两个穿着腿都抬不起来的防护服，那四位则穿着攻防一体的EH220型机甲，虽然也被安全带扣在固定位置上，但看警惕性完全可以随时跳下来翻几个空心跟头。
　　“各位乘客请注意，客舱将于5分钟后进入轨道，接下来将会有长达27分钟45秒的加速时间，请各位乘客检查自己的防护服是否正确穿戴，安全带及锁扣是否完好，乘客如有高血压、心脏病及其他可能对加速过程感到不适的疾病，请立刻向系统申请停止发射，开始加速以后，乘客如出现头晕、恶心、耳鸣、颈背疼痛等身体不适，也请立刻报知系统，系统将在加速完成后为您安排及时的医疗措施。整个加速过程中，请勿擅自打开您的安全带……”
　　系统广播无差别地传入了每个人的通话频道，以“感谢您的配合”结束后，大家耳边又接入了本机舱的内部通讯，驾驶员的声音传了过来：“齐知宜，徐时，请回答是否有大天梯的乘坐经验？”
　　“有。”“没有。”两个人都回答了。
　　“徐时没有乘坐经验，我将会接收你的身体实时监测数据，请放松身体，向后靠紧防护服支撑架，可忍耐范围内的不适属于正常情况，不要过度紧张，如出现身体损伤，我会立即寻求返航。”
　　“是。”
　　“0179、2885、0143、0257，请保持警惕，随时待命，加速中如出现状况需要你们及时处理。”
　　“是！”
　　随着通讯频道安静下来，机舱微微颤动一下，开始滑动，逐渐由平行于地面向前上放滑动变为垂直与地面，完全垂直后，机舱重新停了下来，所有人从最初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的姿势，变成了“躺”在自己的位置上，背朝大地，面向天空……
　　系统语音再次切入：“发射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这个倒数的感觉似曾相识，徐时不禁紧张地深吸了口气……
　　“……！！！！”
　　由于两边并没有窗户，视觉上看不出位移，但根据强大的推背感，徐时估摸着如果一定要形容这一瞬的加速度，至少炮仗可能追不上……徐时感觉一瞬间全身无死角地挨了一记降龙十八掌，别说喊出声，差点把心脏从嗓子眼吐出来。
　　但是这个加速不能用一瞬间来形容，因为它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它就这么保持均匀加速……可能真的要持续27分钟……徐时感觉自己就算张开嘴，都找不到舌头在哪儿……
　　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叫出声，徐时恍惚中听到耳边响起温柔的女声：“放轻松，跟着我，呼……吸……呼……吸……”
　　确实很像一般的瑜伽音频，徐时反应了片刻才咬着牙问道：“……齐知宜？”
　　“哈哈哈哈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频道里又只剩下他们俩了，齐知宜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徐时费力地调节自己的呼吸，根本没办法轻松地回答这个问题。
　　“我第一次坐大天梯时，大天梯刚刚落成，其实比之前那种火箭搭载舒服多了，它加速很均匀，一旦适应就会好很多，共振也不明显，不过那时候我还是觉得我快被拍进防护服里了，那会儿我才十岁多点，一直在幻想等加速完停下来，大家打开我的防护服，会不会看到只剩下一滩血水……”齐知宜回忆了一下。
　　“……不……会。”徐时咬着牙缓缓回应：“还能……剩……下……骨头。”
　　“哈哈哈哈……”齐知宜笑道：“别这么紧张，半个小时呢，越紧张越难熬，本来我也想带你上来逛逛了，迟早的事儿，以后你就适应了。”
　　“……”徐时索性闭上眼不回答了，他默默运气感觉一下自己身体的平衡。
　　过了半晌，齐知宜忍不住问道：“徐时？你还在听么？”
　　“……我不在……”徐时气息微弱地回应。
　　齐知宜：“……”
　　近半个小时后，加速结束，令人不适的压力缓缓消失，同时变得微弱的还有地球引力，频道里智能广播适时地响起：“加速已完成，方向校准已完成，现行轨道为千公斤级客运常速轨道，距离预计抵达时间还有13小时，祝您旅途愉快。”
　　后排那几个士兵纷纷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也飘过来帮徐时和齐知宜解开，非加速减速的阶段，完全可以脱掉防护服让自己舒服一点，原本系安全带、卡防护服的位置，现在也可以放下来变成座椅——虽然在几乎没有重力的环境下坐不坐区别也不大，唯一贴心的是座椅有安全带。
　　徐时从防护服里爬出来，一身衣服都被汗打湿了，在旁边人的帮助下直接吸了一支电解质补充剂，而后把自己扣在椅子上放空……而另一边齐知宜已经拿出了新的阅读器，把之前严春年发过来的资料传上去，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十二小时的航程，徐时睡去了一半，剩下的时间则一直跟四个随行的士兵闲聊，在齐知宜专心致志刷完了全部题库并做好笔记后，徐时已经给四个人算完了命，并收了他们每人二百的转账……
　　“不用急，明年你就有升职的机会了，至于姻缘要等到50岁以后……急什么，寿命更长啊……”徐时回答完最后一点问题，见齐知宜神情恍惚地从那页纸上抬起头看着他们，忍不住问道：“你看完了？”
　　“嗯……”齐知宜高深莫测地应了一声：“是不是快要到了？”
　　0143看了一眼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再过半个小时穿防护服就来得及，您要吃点什么或者喝点水吗？”
　　“不了……”齐知宜揉了揉肚子：“我感觉胃里都是知识点。”
　　徐时忍不住问道：“等下是不是还要减速？还像加速时一样么？”
　　“是的，”0143解释道：“等减速时，我们会把支架反过来立，这样背对前方减速还是靠背部受力……空间站这边没有‘电梯’，我们自主减速，可能会更不舒服一点，不过我们与空间站的相对速度较小，只需减速十多分钟就行了，放心，这次驾驶员是我们整个连队经验最老道的，可以做到和电梯差不太多……”
　　徐时仿佛已经感受到痛苦了，微微皱起眉。
　　另一个0257则插了一句：“还有，现在空间站局势比较紧张，之前E国的通道已经封锁了，我们减速后从独立通道进入凌月台，尽量避免与其他国家武装势力相撞，但如果通道附近有其他情况，二位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齐知宜诧异：“凌月台附近还有其他势力么？现在民间通道不是已经都没有关闭么？”
　　0257面露难色：“虽然是这样，凌月台是我国领土，受国际公约保护，但现在E国和F国关系紧张，而E国的空间站距离凌月台较近，约28天一周期会有一次接近凌月台，这月就在明天，所以……”
　　齐知宜皱眉道：“你们之所以昨天晚上就要接我来，是因为明天的事儿？”
　　“当然不是，我们是因为……”0257刚说个头，就被0143打断了：“目前局势还在可控范围，但是既然您已经决定联系启明，作为军方，我们希望您能尽快重新掌握并启动‘启明’。”
　　齐知宜默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疑地“哦……”了一声。
　　徐时在一边看着不禁笑了一声，而后生生忍了回去，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防护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