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空空》一朵小花

9、起势

　　“老爷，三……三殿下来了。”家仆急急来报。
　　没料到三皇子会突然到访，穆白怔了一下，忙对五皇子说道：“你们先行回避……”
　　话音未落，一阵猖狂的笑声已至：“老师，您是怕本王吃了煜么？”
　　华冠锦服的男子带着一众侍卫踱入院中立定，双手环抱，阴鹫地扫视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莫空身上，对其讳莫如深地一笑。
　　五皇子讶异地望向莫空，而莫空却只是两眼放空地望着前方，似在想些什么，根本无视三皇子的故弄玄虚。

　　三皇子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向莫空走去.
　　五皇子向侧一步，挡在莫空面前。
　　莫空诧异地看着那瘦削的背影，这样的姿态，竟像是要保护自己的架势。
　　“良禽择木而栖。”隔着五皇子，三皇子对莫空意味深长地说。
　　“我可不是什么好鸟。”莫空随口答了一句，目光仍停留在五皇子身上，心底有一种莫名的震撼。
　　“不识抬举！”三皇子冷哼一声，转向五皇子恶狠狠地盯着，“东方煜，你是要与本王做对了？”
　　“并非我要与皇兄做对，而是皇兄要与天下人为敌。”五皇子平视着他的哥哥，声音低沉，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凌厉。
　　“嘁。”三皇子别过头，不以为然地扯起嘴角，“三日后，本王便会是一国之君，到时便要与天下人为敌又何妨？”
　　“灏！你可知自己在做些什么？！”穆白怒目圆睁的眼中隐隐有着血丝。
　　三皇子冷冷瞥了一眼穆白：“老师，您该唤本王——殿下。”
　　“你……”穆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三皇子慢悠悠地转过身去，“您若是要帮着煜与本王做对，休怪本王再不念师生之情！” 言罢，拂袖而去。
　　穆白呆立着，望着三皇子离去的方向，除了心痛，再没有别的情绪。
　　他发觉自己已经不认得这个学生了，抑或是他从来都未曾真正了解过这个孩子。
　　大风起，卷起满院纷乱的落叶，方逾不惑的穆白仿佛在一霎那间苍老。

　　“老师。”五皇子担忧地轻唤着神情恍惚的穆白。
　　穆白摇了摇头，叹息道：“三日后……看来太皇太后终于还是妥协了。”
　　五皇子低下头，没有言语。
　　“不过，为师仍旧会尽力的。为师不能眼睁睁看着灏儿继续错下去，万劫不复。”
　　穆白一向清朗的嗓音竟有些沙哑，五皇子不禁错愕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师。
　　穆白回过头，淡淡一笑，神色如初：“煜儿，即刻进宫面见太皇太后。”

　　——————————情景转换的分割线———————————————

　　先帝英年驾崩，太后一夜之间成了太皇太后，来不及为白发人送黑发人悲伤，这位花甲老人便要担起一国的重任，为曙国选好接班之人。
　　原本曙国未来国君的人选早已没有悬念，五皇子煜一直以来都深得景帝之心，又有着极好的口碑，即便没有太子的头衔，由他继位也没有人会有疑议。
　　然而，所有人都似乎忘了，这位最年幼的皇子说到底还是个孩子，父亲的意外去世令他无法接受，除了日夜不停地忙碌着先帝生前未完成的政事，便是呆在景帝的灵堂之中一言不发，原本体弱的他愈加的憔悴不堪。
　　于是一直嫉恨弟弟的几位皇子开始对五皇子继位颇有微辞，说让这样一个病秧子做皇帝，用不了多久便又要准备国丧了。
　　原本这样几句闲言碎语根本影响不了大局，可五皇子却在这时候做出一个震惊朝野的决定——他放弃了皇位。
　　一向聪明的五皇子做出了他此生第一个愚蠢的决定，一场腥风血雨就此拉开序幕。
　　最强劲的对手退出了，他的兄长们立即斗志高昂，拼得你死我活，然而，谁都没想到，最后胜出的竟是一直以来最不被看好的三皇子。

　　太皇太后的寝宫之中，卧病在床的太皇太后强撑着起身，接过宫女递来的一碗汤药。
　　从外走来一名太监，轻声禀告：“启禀太皇太后，五殿下求见。”
　　太皇太后略微一诧，继而喜道：“快传。”
　　太监领命离去。

　　见太皇太后欲起身下床，身旁的老嬷嬷慌忙制止道：“小姐，您不可以起来的！”
　　太皇太后拍了拍肩上那苍老的手，笑道：“我的孙儿都已成人了，还叫我小姐。”说着便将老嬷嬷的手轻轻推开，起身整理衣裳：“我没事，莫要让煜儿担心。”
　　五皇子的母妃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他是由太皇太后一手抚养成人，因此，太皇太后对其的宠爱更甚于其他皇子。

　　“皇祖母！”五皇子笑着大步向太皇太后走去，越走近，他的笑容便越淡，脚步也愈加的慢了——数日光景，他的祖母竟老了这么多。
　　他只在意自己失去了父亲，从没想过他的祖母同样失去了儿子。

　　歉疚积满心头，五皇子颓然跪倒在地。
　　“怎么了，孩子？”太皇太后急忙上前将五皇子扶起。
　　“煜儿不孝。”
　　“皇祖母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太皇太后慈爱地拍了拍五皇子的肩，随后神色渐渐落寞。
　　满朝文武皆力主灏儿继位，而她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将曙国将给她的这个孙子，并非她厚此薄彼，只是有太多的匪夷所思。
　　然而国君之位继续空置下去，只会让纷争愈演愈烈，她累了，再承受不了那些手足相残的景象，或许，她该相信灏儿吧。

　　“皇祖母已经决定让灏儿继位了，今后，你要好好辅佐你的皇兄。”太皇太后拉起五皇子的手，尽量笑得释然。
　　“不。”
　　太皇太后吃惊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子。
　　五皇子低头避开太皇太后探究的目光，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真的不愿说出皇兄与焱国勾结夺位之事，只得硬着头皮抬起头恳求道：“皇祖母，能不能晚些再下诏书？”
　　太皇太后微蹙着眉，良久都不发话。
　　五皇子气馁地低下头，这样任性的要求，谁都不会答应的吧？
　　“好。”
　　淡淡的一个字，让五皇子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太皇太后。
　　“但十日之后，你必须给皇祖母一个理由。”太皇太后正色告诫道。
　　“是！”五皇子欣喜地连连点头。
　　“去吧。”太皇太后微眯起眼看着五皇子，眼中的漾着融融暖意。
　　五皇子郑重地跪下，深深叩首，这份不问缘由的信任，他不知该如何回报。

　　————————————情景转换的分割线—————————————

　　十日之期，稍纵即逝，穆白虽身为辅政大臣也不得不放下身段，马不停蹄地一一游说有望重回五皇子阵营的官员们。
　　然而，那些大人们个个都似有难言之隐，大都含糊其辞，真正答应下来的，寥寥无几。
　　而五皇子则着力调查三皇子勾结焱国的证据，然而，即便许多事情并不合情理，却没有任何与焱国勾结的迹象，可谓滴水不漏。

　　那二人忙得焦头烂额，而口口声声说要让五皇子做皇帝的莫空却是每日的优哉游哉。
　　十日之期已过半，莫空仍呆在王府，四处晃悠，碰巧遇见从夜晟房中出来的莫言。
　　莫言一见他，便撅起嘴没好气地嘟囔道：“有些人啊，别的本事没有，说大话倒是行家里手。”
　　莫空扬了扬眉，并不接话，只是来到窗边，望着屋内问道：“还在睡？”
　　莫言无语，摊手，摇头。
　　莫空看着房内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少年，慢慢勾起嘴角。

　　--------------------------------传说的分割线---------------------------------

　　传说，江湖上曾有一名小有名气的小贼，出道之后，鲜有失手。
　　据说此贼轻功甚好，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极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唯有那掠过明月的身影留存于世人眼中，于是，人们便称其为“月影”。
　　“月影”是名义贼，收留了许多孤苦无依之人，却不知为何，突然留下一大笔银两，至此，销声匿迹。

　　那“月影”究竟去了哪？（小花隐晦一笑。）
　　镜头切近，且看床榻之上那不省人事的夜晟小朋友。
　　这孩子究竟怎么了？且听小花慢慢道来。
　　话说，单纯且气盛的少年惨遭阴险的吸血鬼算计……呃，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空空冷眼一横，小花收声退散。）

　　--------------------------------传说的分割线---------------------------------

　　第六日，穆府门庭若市。
　　“穆大人，请您一定要告诉五殿下，下官对殿下的衷心始终如一，绝无二心！”
　　“下官也是，下官也是！”
　　即使见惯大场面的穆白也让这些争先恐后表忠心的官员们弄得不知所措，这些前些日子还支支吾吾的官员们一下子都变得口齿伶俐，个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面对一个个为比忠心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穆白哑然失笑，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做了手脚，但可以庆幸的是，此人是友非敌。

　　此后，又一好消息传来，大将军尹城即将回京复命。（大将军一职的军权仅次于皇帝。）
　　尹城本是五皇子的母妃——兰妃娘家家丁的孩子。
　　兰妃的父亲，是上一任的大将军，机缘巧合之下收了尹城做义子，并一路提携他继任了大将军之职。
　　一直以来，这位大将军都在边疆巡视，此次归来，是因为太皇太后传召，共商新王继位之事。
　　尹城与兰妃有兄妹之谊，兰妃的父亲对他有知遇之恩，此次事关兰妃两个孩子的纠葛，他必当能权衡利弊，妥善处理。
　　五皇子得知之后，立即修书将事情原委一一告知他的这位舅舅，因为尹城身居要职，且与五皇子关系特殊，为免惹人非议，五皇子并未亲自前往，而是派人将信送去。

　　十日之期的最后一日，五皇子却仍旧未能找到任何证据。
　　书房之内，五皇子怔怔地坐在案前，提在手中的笔，迟迟未能落下。
　　他不知该如何对信任自己的皇祖母解释，只得引咎谢罪，任凭处置。
　　然而，他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不愿老师这十日来得废寝忘食成了白费心机。
　　可是，奇迹却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遇见的运气，五皇子苦笑着落下了笔。

　　“游戏结束了？”
　　突然响起的，失落的声音让五皇子吓了一跳。
　　“莫公子……你如何进来的？”五皇子惊骇地望着莫空，而那神出鬼没的家伙正低着头看着五皇子的告罪之辞，叹气摇头。
　　“这不重要。”莫空抬起头，从身后拿出一卷羊皮卷放在五皇子的案上，“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又拿不到报酬了。”
　　五皇子不解地将羊皮卷展开，当那熟悉的印鉴映入眼帘的时候，五皇子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