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空空》一朵小花

8、因由 前因后果

　　近晌午，莫空的房内，五皇子静静候着，屏风之后是和衣而睡的莫空。

　　“你……”等候多时的青风终于按捺不住性子，刚欲开口将莫空叫醒，却被五皇子示意制止了。
　　屏风之后的莫空，仍闭着眼，嘴角扬起一抹不易觉察的浅笑：“决定了？”
　　蓦得听见莫空的问话，五皇子面露喜色，用力点了点头，答道：“是的。”
　　青风虽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嘴上却不再说什么，昨夜自己大意中了刺客的迷药，若不是这家伙，殿下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虽然说不出口道谢的话，心中对这家伙还是感激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何殿下会要这家伙帮忙，即便这家伙武功再如何了得，也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如何能助已经失尽先机的殿下重新获取争夺皇位的资格？

　　“好，那你便将你说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知于我，不可有一分一毫的隐瞒。”
　　莫空的声音突然间近至身侧，虽然五皇子早已见识了莫空动如闪电的莫测武功，然而望着这一刻已在身旁兀自斟茶的他，却还是惊得合不拢嘴。
　　“不知莫公子师承何派？”五皇子两眼熠熠，完全忘了莫空让他说什么。
　　莫空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想学？”
　　五皇子认真点头。
　　“你学不了，也没有任何‘人’学得了。”莫空冷然答道，在“人”字上还特意顿了一下。
　　五皇子低下头，神色黯然。
　　见状，青风再也忍不下那家伙的傲慢无礼，喝斥道：“你休要托大！你学得了，其他人便学不了？更何况殿下天资过人……”
　　五皇子扬了扬手，示意青风不要再说下去，继而对莫空谦和一笑，道：“是我唐突了，想必这武艺是莫公子师门不外传之技吧……也罢，我这体格，若说练武，只怕也是痴心妄想。适才一时心动，想着若是有莫公子这身轻功，再遇危险时至少能自保，不必拖累他人。”
　　看着五皇子自嘲无奈地神色，莫空的语气不觉也软和下来：“既然答应帮你，我就必定会护你周全。”

　　五皇子感激地点了点头，转回正题：“不知莫公子想知道些什么？”
　　“第一，那刺客为何偏偏在这时候要你的性命，贵府的侍卫，并不是在我来之后才不堪一击的吧？”
　　青风的脸色白了白，却只是咬牙望向别处，没有开口辩驳。
　　“其实我也不甚了解，之前皇兄只是做些小动作，收买我府中之人，后来得云飞告知，才将这些人赶出了王府，或许是我平日里太不得人心，没有背叛我的，所剩无几。”五皇子无奈道。
　　“呵，没有背叛，还是没有利用价值？昨夜那么大动静，你的侍卫们都躲哪去了？”
　　五皇子摇了摇头，只是苦笑。
　　“你说楚云飞告诉你的，他为何会知道？”
　　“他是皇兄身边的谋士。”
　　莫空不由一诧，继而冷笑，之前对这楚云飞还有几分敬重，现在看来，不过是个无间。
　　“还望莫公子不要误解云飞的品格，他是我与皇兄儿时的伴读，在情感上，我与皇兄都视其为最敬重的兄长。云飞并没有偏袒我们兄弟任何一个，还去辅佐一直不被父皇看重的皇兄……”说着，五皇子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我不知道，为何皇兄要杀了云飞！云飞他只不过不想我们兄弟相残！”
　　五皇子眼中微红，莫空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是因为自己有一颗丑恶的心，所以才看什么都是丑恶的吧？楚云飞死了，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在这世上烟消云散，却仍有一位少年极力为其正名，为其不平，若是换做自己……
　　莫空没有再想下去，昨夜又有太多记忆苏醒——洛夜，可恨又可悲。

　　“莫公子？”五皇子疑惑地看着神色异样的莫空。
　　莫空回过神来，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继续问道：“楚云飞要我们送来的信究竟写了些什么？”
　　“是一个惊天的阴谋，只是现在阴谋已然得逞，我们毫无证据，仅凭云飞的一封信，根本无力撼动已成的事实。”
　　莫空顿时恍然，怪不得自从夜晟偷信未果之后，再也无人打那封信的主意了，想必是接到消息，知道那封信已经不过一张废纸罢了。
　　“是什么？”
　　“三皇子与焱国串谋夺位。”
　　与焱国串谋必定要在事成之后给予焱国好处，实际上便是卖国，即便那三皇子根基已稳，这样一个消息流传出去，对他也是不利的，为何他会放任那封信落到五皇子手中？那一封信，究竟还代表什么？
　　莫空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想起昨日五皇子说三皇子便是杀害那一村之人的凶手，心中猛地一惊：“你如何得知你的皇兄便是杀害楚云飞家乡村民的凶手？”
　　“云飞在信中说，若是只见信而未见人，他必定已堕地狱，唯有两个遗愿，希望我为他达成：一是劝皇兄回归正途；二是将他之前留下的遗物送还他的妻儿——云飞的家乡所在只有我知道。”五皇子从怀中取出那一封带血的信，静静看着，双眼满含歉疚，“其实，我亦是凶手。”
　　“也就是说，我也成了帮凶？”莫空扯了扯嘴角，眼中迸出杀意，“那封信的内容只怕你那皇兄早就知道，只不过让我做了回信差，再做一回导游。”
　　“导游？”五皇子不解地看着莫空。
　　“不用管这个。”莫空缓缓起身，诡异地笑着，“敢拿我做棋子，我便要他满盘皆输！”
　　五皇子突然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连一直摆着臭脸的青风都微微露出了惊骇之色，一刹那间，眼前的白衣男子似乎与那个傲慢淡漠的莫空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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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雅的院落之中，年仅不惑之年便位居四大辅政大臣之一的穆白挥毫而书。
　　只见他细长的眉眼飞入鬓角，青须随风而动，一袭素白长袍飘逸，虽是儒士打扮，神态间却颇有些英气。
　　此时，一名家仆急急奔来通报：“老爷，五皇子殿下来了。”
　　穆白却并未停下笔来，淡然道：“让他过来吧。”
　　家仆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莫空与青风随同五皇子来到了院中。
　　“煜儿，你终于来找我了。”穆白搁下笔，抬头，爽朗地一笑。
　　五皇子歉意地躬身作揖道：“学生确实太久没来看望老师了。”
　　这位辅政大臣还是之前最得宠的五皇子，以及现在最有势力的三皇子的老师。
　　莫空冷眼看着穆白，这位五皇子口中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这位是？”穆白注意到了五皇子身后，那一双冰冷探究的目光。
　　“新来的侍卫。”莫空不动声色地答道。
　　“哦？”穆白一挑眉，轻笑，“殿下身边真是能人辈出啊，如此人物也不过是个小小侍卫。”
　　莫空报以浅笑，他开始相信，五皇子所言非虚。
　　“老师莫要取笑学生了，莫公子是学生的朋友。”煜苦笑着解释道。
　　穆白摇了摇头，笑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没有野心，作为皇子，没有野心，跟着你还有何前途可言？你可知良禽择木而栖？”
　　见穆白又拿此事调侃于他，五皇子笑着反问道：“可老师还是不愿放弃学生啊，难不成老师并非‘良禽’？”
　　穆白爽朗一笑，捋着胡子答道：“夫子我是人，怎能与那些‘禽类‘相比。”
　　五皇子会心一笑，继而又面露愁容。
　　穆白瞥了他一眼，笑问道：“说吧，找为师何事？”
　　“云飞他……死了。”五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封信交给了穆白——同样，也是云飞的老师。
　　看着那样熟悉的字迹，穆白身形猛地一晃，那个虽出身贫苦，但天资过人，最终被招为伴读的孩子，那一个有着佛陀般慈悲心肠的孩子，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去了，自己曾经说过，楚云飞这个名字必将作为一个济世之人镌刻在史书之上，而今，这个预言再没有实现的一日。
　　许久，穆白才放下信来，目光哀伤地望向远方：“为师从未娶妻生子，你、灏儿，还有云飞，就如同我的三个孩子一般，对你们每一个人都有着期望。如今，云飞死了，灏儿走在万劫不复的路上，而你便将自己深埋起来等死。”
　　“老师……”五皇子轻声唤着，却不知该如何安慰，老师给予他们的，甚至比父皇给予他们的更多，而他们却让老师如此失望。
　　“自从灏儿与焱国议和成功之后，势力便迅猛增长，包括其他三位辅政大臣都在太皇太后面前力举三皇子登上皇位。虽然能平息战乱，使得百姓免于水火，确是立了大功，但在短短时日间，便让各方势力都一下子开始推崇一个之前并不得势的皇子，这样的理由，未免太过牵强，但若有一国之力的支持，那便可以说得通了。虽然为师真的不愿相信，但不得不承认，云飞说的是事实。”
　　“为师至今仍不赞同拥灏儿登上皇位，是因为知道他并无治国之才，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卖国求荣！”
　　“以煜儿你的才智及仁厚，本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先皇在世之时，便早已有意将你立为太子，只是念在你尚年幼，之上还有几位兄长，怕是过早立你为太子，会招人嫉恨，于是便一直未下诏书。却不料先皇英年早逝，才惹出这番争端。”
　　“最初的皇位之争，拥戴你的官员仍不在少数，而你却在这时候萎靡不振，公然宣布放弃皇位，令支持你的大人们无所适从，只得另择明主。为师一早便告诉你，让出皇位并不能让你的兄弟们减少这么多年来对你的嫉恨，只有手握大权，才能将汹涌的暗潮压制在风平浪静之下。今日掀起这般惊涛骇浪，你也难辞其咎！”
　　五皇子怔楞地看着他的老师，从小到大，老师从未如此严厉地叱责过自己。
　　“许多人说为师迷恋权术，是奸臣，但为师觉得，能者便要多劳，能者便要担起更多的责任，淡泊名利的清誉对于国家的安定，百姓的安乐，毫无益处。”
　　“是学生错了，只是如今，学生再想担起责任，已然很难……”
　　穆白拍了拍他的肩：“尽人事，听天命。”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了的童鞋~么一个~一个人自娱自乐总觉少了点什么，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