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空空》一朵小花

6、杀戮 令吸血鬼都

　　最终，这一狗血闹剧还是不了了之。
　　尹都尉被一群侍从搀扶离去之后，五皇子便让侍卫送那老汉去看大夫。
　　面对那姑娘的感激涕零，五皇子却是无言以对，只是苦笑着无力地挥了挥手。
　　施暴者与受害者都已离去，茶馆内只剩下几个多管闲事的家伙，相视无语。

　　对着一直神色黯然的莫言，五皇子微一颔首，说道：“那么，小王也告辞了。”
　　“哦……”莫言失神地答应着，突然想起送信的事，急忙将其喊住：“等等！”
　　刚转过身的五皇子茫然地回头看她。
　　“有人让我将这封信交给您。”说着，莫言将那封带血的信交予五皇子手中。
　　莫言清楚地看到五皇子在接过那封信的一刹那，那双纤细苍白的手微颤了一下。
　　五皇子并未将那封信打开，只是失魂落魄般看了许久，然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随后艰难地抬头问道：“几位可否随小王回府一趟？”
　　莫言看了看莫空和夜晟，见他们并未反对，便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一行人进了王府，莫言走在五皇子身后，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诺大的王府如她想象一般奢华，然而却出乎她意料的寂寥，家丁婢女都未见几个。
　　再看眼前已身为王爷的五皇子，一袭蓝白长衫，虽并不粗劣，但绝衬不起他的身份。
　　莫言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眼前这身形孱弱的少年，或许并非如传说中的那样，是一个被上天眷顾的天之骄子……

　　书房之中，众人静默地等候着正在看信的五皇子，莫言别过头望向窗外，纷飞的落叶带着萧索的寒意——一路走来，竟已到了深秋。
　　从那一场六月的屠城开始，她失却了至亲，之后，她与一只看似暴躁冷漠的吸血鬼生活了三个月，再后来，莫名地卷入一场争斗，开始了送信的旅程，一切就像一场梦，然而，却再没有醒来的时日，脱离了那平淡但幸福的轨迹，她飘摇如窗外的落叶。

　　“他……还活着吗？”
　　剧烈颤抖的声音将莫言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望向那仍低着头握着信的少年，一个“死”字始终卡在喉中。
　　“死了。”莫空却是轻易便说出了口。
　　“死了……死了。”少年开合的唇瓣间绝望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殿下，小心身体。”青风忧心地劝道。
　　“没事。”五皇子抬起头来，面如纸白，嘴角却慢慢扬起笑意，“云飞，他终于可以休息，不必再为我这个没用的人受苦了。”
　　这个被人传说地如神一般的少年，竟说自己是个“没用的人”，这样一个年轻的生命，虚弱地仿佛随时都可以在这世间消逝。
　　莫言震惊地望着五皇子，解读不出传说与现实的距离。

　　五皇子看了看眼前的三人，犹豫着问道：“几位……可否再帮小王一件事？”
　　“不。”莫空一口回绝，利落地转身向外走去。
　　他直觉这位尊贵的少年将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甚至有一种快些逃离的冲动，既然信送到了，且都交代清楚了，也算是对那个被自己化作灰烬的家伙有了交代，而自己也该去寻那位异世兄弟了。
　　莫言则一下子懵了，如此公然不给皇子面子，那可是大逆之罪，然而，等她一脑门冷汗想去追莫空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一阵风带起了她鬓角的发，一眨眼，青风的剑已经横在了莫空脖子上。

　　“殿下礼遇你等，不代表你可以如此狂妄无礼。”青风冷声告诫。
　　莫空挑眉一笑，轻捻着那柄横在颈上的剑，“叮”的一声，那柄看上去挺值钱的青色宝剑就此“身首异处”。
　　“青风，算了。”五皇子站起来，略显紧张地劝解道。
　　“我……我杀了你！”青风却再听不进去，瞪着微红的双眼，举起半柄青剑向莫空挥去，却只见白色衣袂飘飞，那半柄剑不知何时被莫空夺了去，横在了青风脖子上。
　　“青风……”五皇子慌忙向前几步，却突然喘得厉害，虚弱得几乎跌倒。
　　莫言赶忙上前将五皇子扶住，令她感到吃惊的是，那比她高大许多的身体却远没有其该有的重量，藏在宽大的衣服之下，竟是这般瘦弱。
　　“殿下！”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青风这时才清醒过来，煞白着脸，也顾不得还有半柄剑横在自己脖子上，一把将莫空的手推开，向五皇子冲去。
　　莫空轻叹一声，将那半柄剑弃在一旁，其实从一开始，他便无一点杀意。

　　只见青风扶过五皇子，搀他在软塌上坐下，随后立即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几颗药丸让他服下，再服侍他喝了些许热水，此时，五皇子的气才稍稍顺了一些。
　　青风的神情虽焦灼不安，然而动作却是有条不紊，看来这样的情形已然经历了许多次。

　　莫言来到低着头神情呆滞的莫空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莫空拍了拍额头，没有继续说下去，顿了顿，望向莫言，苍白无力地一笑，说道，“我们走吧。”
　　“我决定帮他。”未等莫言回答，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夜晟却突然说道。
　　莫空冷眼横向夜晟，而夜晟却丝毫不怵，仰着头似笑非笑的与他对视着。
　　“空空，先听听殿下怎么说，好不好？”莫言拉了拉莫空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
　　莫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颇有些女大不中留的感慨。
　　“什么事？”莫空望向脸色依旧苍白的五皇子，不耐地问道。
　　“不需要你帮！”青风铁青着脸回绝道。
　　“青风。”五皇子安抚地拍了拍他，继而转向莫空，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若是能找其他人，小王也不愿劳烦几位，只是这王府之中，除了青风，再无可以托付之人，而青风又绝不可能离开小王身边的，因此，小王才有此不情之请。”
　　这一席话让莫言更是震惊不已，这位曙国最受百姓敬仰，最得那死去的皇帝宠爱的五殿下，竟会落魄到“再无可以托付之人”。
　　“云飞在临走之前，曾留下一些东西，嘱托小王，若是他没能平安归来，就转交给他的家人。小王本该亲自送去，只是现在非常时期，若是贸然前去，惟恐会给他的家人带来杀身之祸，而几位并非王府中人，不会引人注目，且能为云飞送信至此，可见几位的古道热肠，因此，小王恳请几位能将云飞的遗物送还给他的家人，以慰云飞在天之灵。”
　　莫空瞥了莫言一眼，答道：“好，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莫空直勾勾地望着莫言，看得她汗毛直起。
　　“先帮我看着这丫头，等我回来之后，再同你谈条件，你放心，绝不会让你为难。”
　　“为什么不带我去？！我要去！”莫言忙拽住莫空，抗议道。
　　“因为你罗嗦、麻烦、累赘，够不够？不够，我继续说。”莫空一甩手挣开莫言。
　　“够了。”莫言委委屈屈低声嗫喏，或许自己真的很麻烦，很累赘吧，没本事，又喜欢脑子一热强出头，却让他为自己出手伤人，担当恶名。
　　莫言眨巴着一双乌亮而哀怨的的大眼，说道：“那你们早些回来。”
　　“啰嗦。”莫空背对着她，低垂的眼睑下，流动着淡淡的温柔，这个明净的孩子与自己，就好像阳光与阴影一样，永远都不会有交集，迟早是要分开的，所以，在这之前他要为她寻一个归宿……

　　楚云飞的老家在一个极为偏远的小山村中，莫空与夜晟寻了好些时日才找到。

　　然而，当二人站在这村子外时，却感到一种异样的寒意。
　　正午时分，悄无声息的村子，连阳光都显得冰冷，突然，村中传来一声惊恐异常的尖叫声，不一会，一位面色煞白的大叔从村中跌跌撞撞的跑出来。
　　夜晟本想上前询问，却被他重重地推开了。
　　皱着眉看了一眼那仓惶而逃的背影，莫空面色凝重向里面走去。

　　村内一片狼藉，然而却无明显的血迹，二人戒备地向着村子深处走去。
　　一声鸦叫击破了诡异的宁静，他们在村子的尽头，那茂密的树林间见到了“修罗地狱”……

　　整个树林悬挂着数以百计的尸体，男女老少皆是七窍流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面孔，尸身并无腐烂的痕迹，死去的时间并不长久。
　　那一个个罗列着的甚至有不满周岁婴儿，以及身怀六甲的孕妇！
　　那一双双眼睛仿佛仍在死死盯着你，满是不甘！
　　莫空的心中陡升寒意，比起这样的凶残成性，他的嗜血甚至算不上什么。

　　“死了……都死了……为什么……只剩我一个！”夜晟突然像发了狂一般大声嘶吼起来，声音颤得厉害，他一步步后退着，猛地一转身，向外狂奔而去。

　　一座废弃的宅院中，夜晟失魂落魄地环顾着那熟悉却又陌生的种种。

　　记忆中，那样桃花漫天的日子，年幼的他捡到一根树枝，便会笨拙地学爹爹舞剑，然后，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就会开心地一直笑……
　　然而，这样灿烂的笑脸，却在那一夜都淹没于血色之中……

　　如今，那棵桃树已成枯木，而家也已是满目疮痍。
　　一切血海深仇都似乎已经被时间深埋，可上天却又让他阴差阳错地回到这里，让他见到了那灭绝人性的一幕。
　　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孔与爹娘还有哥哥的脸孔重合，那一夜的种种终于冲破了自己多年来为生存，为逃避而筑的堡垒，那挥舞的屠刀，如同砍在自己的心中，一刀又一刀……他一拳砸在那棵桃树之上，血顺着桃木而下，如泪一般。
　　他颓然扶着桃树，强撑了许久，终于还是泪如雨下，他痛恨自己，时至今日，他连凶手是谁都不知晓，更莫论报仇之事了。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猛然回头，却只见那嗜血恶魔站在他身后。
　　他胡乱擦了擦两颊的泪水，背靠着桃树，别过头冷冷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心灵感应吧，否则你突然跑掉怎么办？”莫空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夜晟嫌恶地推开他的手：“我并未想过逃跑，既然收了你的钱，一年之内，我就一定会留在你身边。”
　　莫空定定地看着他，神情突然有些落寞，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戏谑：“那就好，走吧。”
　　夜晟不理会莫空，自顾向外走去，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莫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枯树上的血迹，随后跟了上去。

　　——————————————————————————————————————

　　京城，五皇子的府邸。

　　五皇子重重地跌坐软塌之上，莫空上前将装有楚云飞遗物的包裹交还到他手中。
　　“抱歉。”除了这两个字，莫空不知该对面前这个浑身战栗的少年说些什么。
　　“是我害了他们，云飞，对不起，对不起……”少年的泪一滴滴落在那个包裹之上，却丝毫化不开满心的歉疚，终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殿下！”青风大惊失色，“属下马上传太医过来！”
　　“不必了，多活一日又能怎样？”五皇子摆了摆手，语气绝望至极。
　　“死了更是于事无补。”
　　五皇子看着面前递来的一方洁白的手绢，微怔了一下，缓缓抬头望着眼前这个有着明亮眸子的丫头，那双明亮眸子中透着一种最简单纯粹的倔强，不管是不是不知者无畏，这一种无畏都着实令自己羡慕。
　　“多谢。”五皇子接过手绢，轻拭嘴角的血迹，“不管怎样，本王也要撑着这口气，为这么多无辜百姓讨回个公道。”
　　“你知道是谁做得？”莫空疑道。
　　五皇子点了点头：“三殿下，小王的同胞兄长。”
　　莫空的眼睑猛地跳动了一下，又是兄弟相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