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空空》一朵小花

5、皇子 命运多舛的

　　还是那间客栈，还是那两个八卦的男人，谈的还是那一个神秘的黑衣人，然而，不过一夜，语气却已大相径庭。
　　原来无论在什么时空，粉丝都是很现实的，没有抓到“十万两”，“蝙蝠侠”战无不胜的神话破灭，一夜之间成了过气的“大侠”。

　　再看邻两位八卦男而坐的那位过了气的“大侠”，只见他愁眉紧锁，倒不是在意那如烟雾般消散的人气，而是为了昨夜遇见的那位异世故人。
　　这位故人，极可能是自己的兄弟，甚至是同胞的双生子，然而，却对自己恨之入骨。
　　他说，在他眼中自己就是一只吸血鬼，莫非，他不是？

　　莫空万般无奈地扶住额头，这是他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失忆的痛苦。

　　正痛苦着，对面的小丫头突然拍案而起，惊得他忙抬起头来。
　　只见小丫头气势汹汹地向那两个仍旧喋喋不休，蜚短流长的男人走去，整个人阴沉的，犹如在乌云笼罩下一般。
　　“好好的男人不做，非得做长舌妇！是男人也去逮个江洋大盗试试啊？在这里像个婆娘一样嚼舌根，算什么本事？！”小丫头一手叉腰，另一手指着两个八卦男，气场绝对强大。
　　那一个最会说的八卦男竟被说得脸阵红阵白，扬起兰花指，指着莫言，恼道：“关……关你什么事啊？”
　　另一个虽然八卦，却不像这一个那么娘气，拍桌子起身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活腻歪了，跑来跟爷叫板儿是吧？”说着，还重重地推了莫言一把。
　　小丫头一个没留神，踉跄地退了几步，还是没稳住，向后倒去，却不料跌在了一个冰冷的怀中。
　　虽然没有人看见，那白衣飘飘的俊俏公子是如何将那小丫头扶住的，但是眼前动人的场景足以让这小小客栈中的雌性动物，包括老板娘家养的猫痴迷地忽略这一点。
　　只见那位白衣公子深深款款地俯身对那小丫头耳语了几句，小丫头立即从他身上蹦跶起来，满脸羞郝。
　　说了什么情话吧？众女无限臆想，那其貌不扬的小丫头走了什么运啊？
　　长得好看得男人不少见，长得好看，且又如此风度翩翩，懂得疼惜人的男人却是不勾人也难。

　　然而，唯有那满脸通红的小丫头才知道，那诸位心中的“梦中情人”说了什么“情话”。
　　他说：“你昨天是不是没洗澡？”
　　大冷的天，谁会跟他一样天天洗澡啊？再说，问一个姑娘家这个，也太太太……
　　小丫头还没“太”出来，莫空却已起身，一脸笑眯眯地走到两位“八卦男”面前，然后笑眯眯地往他们桌上一拍，无辜的桌子顷刻散架。
　　那娘娘腔吓得慌忙顺墙边溜了，推莫言的那位也略有退缩，偷眼四下看了看，众人皆对他投来鄙视的目光。
　　士可杀不可辱，那厮虽然算不得“士”，却也好面子，不怕死地挺了挺胸，骂道：“娘的……”说着，便要挥拳而去。
　　莫空轻易地接住了那袭来的一拳，紧接着顺势一扭，那厮即刻大声惨叫。
　　待莫空松开手时，那厮的手便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耷拉下来。
　　“断了断了！”他惊骇地瞪着那只耷拉下来的手直往后退，脸色煞白。
　　“等等，我还想把你的另一条胳膊以及两条腿卸下来。”莫空语气淡淡，然而愈是轻描淡写，愈是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他口中所说的，只是去拆一只牵线木偶。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静默的客栈中，那近乎癫狂的喊叫声犹显刺耳。
　　那厮夺门而去，留下大堂内噤若寒蝉的众人。
　　众人脑中那莺莺燕燕，桃花漫天的画面顷刻被大风刮走，只余一片惊恐到麻木的空白。

　　“走吧。”莫空回头对着莫言与夜晟说道，笑得如和煦春风，言罢，便转身自顾出了客栈。
　　夜晟没有多言，随后跟了上去，留下木讷的莫言对着满室异样的目光。
　　怔楞了片刻，她从包袱中拿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身旁的桌上，然后，默默地低着头离开。

　　三人之后的行程，变得异常的沉闷，一向絮叨的丫头开始变得寡言少语，就这样，一直到了曙阳。

　　几番打听，三人终于寻到了五皇子的王府，却听闻小王爷出去了。
　　莫空原本想将信交给侍卫了事，莫言却执意要亲手交给五皇子，王府的人不可能放三个来历不明的人进王府等候，于是，三人只得晚些再来。

　　三人到了一家茶馆，准备歇歇脚，顺便打发时间，一进门，却见证了狗血的一幕，总结为四个字：强抢民女。
　　被抢得那位姑娘，据说是这茶馆唱曲的，一件碎花蓝布衣裳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那天生丽质的水灵，看惯了明丽花朵的公子哥自然对这朵清丽的兰花一见倾心。
　　只是这公子哥却不懂得赏花，喜欢的，就要将其摘下，占为己有，全然不顾那花会不会因此蔫了。
　　在场的还有那姑娘的爹，死命拉着那姑娘的手不放，虽然那公子哥衣着光鲜，侍从众多，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但是，他却不愿自己的女儿葬送幸福，做一个几十房的姨太太。
　　拉扯间，那公子哥恼了，照那老汉的胸口就是一拳，随即老汉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洒在那姑娘发白的碎花蓝布衣裳上，触目惊心，可那双黝黑苍老的手却只是松了松，又再次牢牢抓住。
　　“老不死的，还不放手！”公子哥作势又要出拳。
　　那姑娘赶忙挡在爹爹面前，跪下哀求道：“求你，别再打我爹爹了。”
　　公子哥俯身挑起那姑娘梨花带雨的俏丽面庞，“啧啧”出声做动容状：“姑娘若是从了本少爷，本少爷自然不会为难自己的岳丈的。”
　　“少爷，囡囡她还小啊，您发发慈悲，就放过她吧。”说着，老汉亦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小？哈哈，本少爷就喜欢雏儿！”公子哥笑得猥亵。
　　“你！”老汉怒不可遏地欲冲上前与之拼命，却被那公子哥一脚踢飞出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爹！”那姑娘尖叫一声，慌忙想要过去将爹爹扶起，却被那公子哥揽进怀里，钳制住了。
　　“不要……不要……”老汉虚弱的声音，微乎其微，却仍旧执着。
　　而她的女儿却再也见不得爹爹为自己而流的血，噙着泪，摇头道：“莫要再打我爹爹了，我答应你便是！”
　　“小美人果然识时务，走，咱们回府。”
　　公子哥得意洋洋，正欲携得美人归，却只听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慢着！”
　　一刹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皆聚集在一个黄毛丫头身上。
　　此黄毛丫头正是在一旁忍无可忍的莫言。
　　莫空暗忖不好，刚想伸手拉住那丫头，却不料抓了个空，那丫头已然绷着脸径直向那公子走去。

　　莫言来到那公子哥面前停下，仰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偏过头问那姑娘：“为什么要被欺负得这么惨了，最后才答应他？”
　　那姑娘无措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就叫犯贱，像这种贱民就该认命，还妄想反抗么？”这位少爷估计心情不错，居然接了莫言的话。
　　莫言没理会那位公子哥，继续问道：“你的爹爹现在躺在那，为得是什么？”
　　那姑娘美丽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猛地回头望着自己的爹爹。
　　躺在地上的老汉面无血色，带着血迹的唇在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无力出声，但是那浑浊的双眸中饱含着的不甘与不舍却是明明白白。
　　“爹……爹……”那姑娘开始挣扎，然而只是徒劳。
　　莫空见状，撩起袖子，冲上去抓住公子哥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公子哥吃痛松了手，那姑娘顺利逃脱。
　　所有人都看呆了，竟无人上前拦住那姑娘，也无人去将挂在公子哥手上的“小野猫”弄下来。
　　见那姑娘已经跑到爹爹身边，莫言安心地松了口，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巴掌扇得飞了出去。
　　莫言呲牙咧嘴地跌坐在地上，脸颊火辣辣的疼，嘴角似乎还有些粘稠，伸手一摸，竟是血。
　　她冲着那公子哥怒目而视，发现这厮捂着手，那叫一个痛不欲生，心里不觉畅快许多。
　　却不料，下一秒，那公子歌竟凭空飞了出去。
　　再下一秒，一袭白衣飘然而至。
　　莫言别过头无视那一只伸到她面前的，白皙修长的“爪子”，没好气道：“看够热闹了？”
　　“嗯。”莫空认真点头。
　　莫言气结，刚想出拳教训这“无良”的家伙，却被一个暴怒的声音给怔住了。
　　“是谁！是哪个活得不耐烦的敢打本少爷？！”
　　莫言探头一看，只见那公子哥原本还有几分俊俏的脸蛋一边已经肿得老高，彻底变了猪头。
　　这时，公子哥注意到了莫言面前的莫空，气冲冲地走过来，拉扯着莫空的衣服，问：“是你这小白脸打本少爷的？！”
　　莫言瞪大了眼，看看那公子哥的爪子，复看看莫空，咽了咽口水，心道，大忌啊，大忌！
　　然而，莫空不怒反笑，只是笑得比较阴森而已。

　　“算了。”莫言一把拉住莫空的手，摇了摇头，目光悲悯。
　　“你为他求情？”莫空挑眉一笑。
　　“罪不至死啊。”莫言语重心长。
　　“可我觉得死不足惜。”莫空笑意更浓。

　　身后的公子哥听不下去了，叫嚣道：“他娘的，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脑壳坏了吧？”
　　话音未落，紧接着便是一声哀嚎，某猪头再次飞了出去，莫言捂眼不敢视。

　　“你们这群狗奴才都瞎了？还不给我抓住他们？”落地后的猪头公子哥气急败坏地冲着那群侍从吼道。
　　那群侍从唯唯诺诺地应着，却是你看我，我看你，无一人上前。
　　莫空则气定神闲地将莫言从地上拉起来，转身向哭丧着脸，拼命揉屁股的公子哥走去。
　　见莫空朝自己走来，公子哥吓得一边退，一边嚎：“拦住他！快拦住他！”
　　可那群侍从却也连连后退。
　　公子哥恼了，吼道：“哪个再退一步，军法处置！”
　　闻言，侍从们不敢再后退，只得硬着头皮向前挪步。
　　军法？莫言心下一惊，忙跑过来将莫空拉住：“算了，让他们别为难那父女俩就是了。”
　　“那父女关我何事？但谁若是动了你，我必定让他十倍偿还！”莫空没有回头，眯着眼看着那公子哥，散发着冷冽杀意。
　　原来在他心里，对自己竟是这般的庇护，莫言鼻子一酸，一头扑在莫空怀里大哭起来。
　　这一哭让杀气腾腾的莫空顿时手足无措。
　　“怎么了？哪里疼吗？”
　　莫空关切地想要把莫言拉开，看看是不是伤着哪里了，可小丫头却使了吃奶的劲往他怀里钻。
　　莫空无奈，只得由着她哭得地动山摇，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道：“喂，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

　　“都愣着想死啊！还不将他们拿下！”看着踟躇不敢上前的侍从们，公子哥气地上窜下跳。
　　侍卫们终于大喝一声，豁出去一拥而上，然而，莫空只是抬眼轻扫，便让众侍从再次愣在原地。
　　就此，开始无声而难耐的僵持。
　　茶馆内看热闹的一见动了手，都惟恐殃及池鱼，早早散尽。
　　老汉被打得动弹不得，那对父女只得瑟缩于角落，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而夜晟则双手环抱，靠在门边，冷眼旁观。

　　此时，茶馆内走进一名少年与一名青衣男子。
　　“正打架呢，二位别处去吧。”夜晟提醒道，目光望向屋内僵持的众人，似有些幸灾乐祸地意味。
　　然而，那少年只是对他含笑点头，却径直走了进去。
　　“发生了什么事？”少年于众人身后立住，从容开口，温润的语调有着与其年纪不符的淡定。
　　公子哥正是又怕又恼，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他以为又是哪个找茬的，别过头来，刚想破口大骂，却在看到那少年的时候，张着嘴一下子跪倒在地。
　　半晌，公子哥才无措地低头唤道：“五……五殿下。”
　　此言一出，茶馆内顷刻跪了一地。
　　唯有三人站着，一脸无谓的莫空，不敢置信拼命抹泪的莫言，以及若有所思的夜晟。

　　“尹都尉，你为何会在此？”少年走近那公子哥，微蹙眉问道。
　　“边关战乱都已平定，父亲命卑职先行回京复命。”公子哥捂着一边肿起的腮帮，毕恭毕敬地答话，适才的张扬跋扈荡然无存。
　　少年回头望青衣男子，青衣男子点了点头，表示那公子哥所言非虚。
　　少年回转头来，看了看那公子哥狼狈的样子，疑道：“怎么会弄着这样？”
　　公子哥捂着腮帮转过头，咬牙切齿地指着莫空：“就是那家伙，居然公然殴打朝廷命官！”
　　此时，少年才注意到“鹤立鸡群”的三人。
　　“大胆！见到五殿下居然不跪！”青衣男子喝斥道。
　　莫言被那青衣男子一唬，便极没出息地慌忙跪下。
　　随后，夜晟也慢条斯理地跪了下来。
　　唯独莫空依旧站着，任凭莫言如何拉扯，都悍然不动。

　　见状，青衣男子沉下脸来，如风般飘至莫空身后，欲出手迫其跪下。
　　然而，令那青衣男子万万想不到的是，眼前的男子竟凭空消失了，未等他反应过来，肩上便犹如千斤压顶，毫无防备的他立马跪倒在地。
　　“这么喜欢跪，自己跪个够好了。”立在青衣男子身后的莫空，拍了拍他的头。
　　青衣男子即刻连脸色都青了，用力挡开莫空的手，猛地起身回转过来，拉开架势便要开打。
　　“青风，住手。”少年隐忍着笑意唤道。
　　仇视了几秒之后，青风慢慢收了架势，退了回去，但怒火熊熊的目光仍死死盯着莫空。
　　可他的主子却一脸笑意地冲莫空抱拳道：“这位大侠轻功了得，小王佩服，佩服！”
　　“殿下……”青风一脸惊骇地望向他的主子。
　　少年掩饰地轻咳两声，正色问道：“不知大侠为何要打伤尹都尉？”
　　“因为他打了我的人。”莫空指着莫言答道。
　　莫言的脸蹭的一下红了：“谁……谁是你的人啊？！”
　　少年走到莫言面前，柔声问道：“尹都尉对你动手了？”
　　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那传说中的五皇子，莫言心跳入鼓，没想到，这位少年皇子竟美得不似真人，乌黑的发如云似墨，如白瓷一般的面容，五官柔和而精巧，令人不觉要抱怨老天的不公，怎会让一个人完美到这地步。
　　“姑娘？”
　　少年的声音让莫言从花痴中惊觉过来，忙点头答道：“是，那位大人想要强行带走那位姐姐，还打了那位姐姐的爹爹，民女看不过去，于是就与他理论，可那位大人却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民女。民女并无大碍，可那位姐姐的爹爹怕是……”
　　莫言声情并茂地告状，直至少年眉头越锁越深，回头质问那公子哥：“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公子哥斩钉截铁回答，连眼都不带眨一下。
　　受害者都还在，居然敢睁眼说瞎话，莫言起身跑去将那姑娘拉到五皇子面前：“姐姐，告诉五殿下，那家伙是怎么欺负你的。”
　　那姑娘看了一眼那公子哥，那阴冷的目光让她心底一阵发凉，慌忙回过头跪下，惊恐道：“没……没有。”
　　“什么没有？你爹爹被他打成那样，还躺在那呢！”莫言一脸的惊诧。
　　“我爹爹他是自己摔倒的。”
　　望着那跪在自己身边，一脸惊惶的样子，莫言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在这一刻，她似乎清楚了一些东西，却又同时模糊了许多东西。
　　少年望着眼前的丫头，竟有些心疼，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眸渐渐蒙上了一层灰，变得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