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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战在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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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茂密灌木丛中,枝叶花果互相拍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只见一红一黑两颗炸毛的头颅在其间穿行 。
“万一被他收起来了呢?早不该听你的。噗——”鬼母吐着捣蛋钻进嘴里的仙果仙草。
“嘻嘻~嘻嘻~让你这灰青色的怪家伙来挤我们!”娇红的果子与嫩绿的草叶挨在一块笑闹鬼母。
“他哪次不是乱扔?”罗睺挥开身边态度迥然不同的仙果仙草继续说道:“陆吾那根死脑筋,打死也不一定给。”
“呀,是哪的神官呀?”果子与绿叶互相娇羞地推搡着:“生得好俊呐~”
“哎。”鬼母联想到陆吾当年一滴酒不肯多给、踩坏花草就上天庭告状的事迹,顿时无话可说。
“嗯?”继续寻找浇水壶之间,鬼母猛然抬头问道:“他怎么会让你用龙血树?”
隔着花丛,罗睺懵着脸似乎在回忆如何来到苑圃的。少倾,他说道:“是狰来的。我醒的时候已经睡在树下了。”
鬼母起身,她感到深深的不安,茫然望向远方:“狰不知道这里,陆吾也不认识狰。”即使是罗睺前来,陆吾也断不可能让魔靠近神树。更何况罗睺的灵元完好,在魔域即能恢复,只不过慢些。
“偏偏狰被你吃了。”鬼母泄气地说道。
“才说的太好了。”罗睺扬起沾满花草的脸,面露委屈。
鬼母微微侧头瞥他,而后径自钻入灌木丛:“先找到浇水壶再说。”
罗睺感受到了鬼母不想理他的意思,立刻乖觉地钻入灌木丛。但他很快察觉异样之处:“如果,是陆吾有意让狰来,那他知道的恐怕远比我们意料的多。浇水壶可能也被藏起来了。”
鬼母蹙眉看着他:“你这是在说陆吾还是庆甲?”
“陆吾,陆吾不会这么......”罗睺自己也无法将这套请君入瓮的诡计与陆吾连在一起。
“去问他,他不会撒谎。”鬼母却突然定下主意。
“嗯?”罗睺不明所以地跟着离开。
“知道我会来找浇水壶的只有抽干浑水的人。”鬼母神色凝重:“如果是他,陆吾做什么都不足为奇。”
初闻浑水被抽干的罗睺一时惊愕,但他很快明白过来鬼母说的是谁。
二十
桃林中,土壤湿润,桃花盛放,簇簇粉白在枝头上摇摇曳曳,像被氤氲酒香熏醉了头。
庆甲一手捧酒壶一手拿碗舀酒喝,整个人在林间颠来倒去,脚下虚浮。陆吾亦是一副东倒西歪的模样,踉跄地追在庆甲身后,口中含糊地吼道:“汝、汝、汝还来、还来!”
鬼母与罗睺找到他俩时,便见的一地大大小小的酒缸、酒壶歪倒在地,酒气冲天。
“陆吾,你的浇水壶在哪?”鬼母开门见山道。
“吾藏了百年的酒啊——如此便被汝毁了!”陆吾一脸醉相,只顾冲庆甲哀嚎。
“那是九黎壶,什么浇水壶没见识。”庆甲一边轻巧地躲过陆吾的虎扑,一边嘟囔道:“壶之海量不知几何啊。”
罗睺在一旁不发言。他看到庆甲时,垂眸有所思,少倾又露出了然的神情。
“胡、胡汝个胡言乱语!”陆吾急嚷嚷:“女皇交于吾时一字一句说的就是浇水壶!”
“嘁,那是女皇知道你只会用来浇水,懒得跟你多言语。”庆甲将最后一溜酒倒进自己嘴里,而后心满意足地趴倒在地,两耳不闻窗外事。
“壶!壶在哪?”鬼母听得一脑门大。
“啊——吾的酒啊!”陆吾瞪着庆甲一阵悲愤的呼喊后,仰面栽倒在地。他抱着酒缸,双眼紧闭,满口醉言:“贼、酒贼......一滴不剩......”
鬼母看着一趴一躺,两个横陈在地的酒鬼,哑口无言。
“走吧。”罗睺在她身后说道。
“一定要拿到浇水壶,浑水八成在里面!”鬼母焦急道。
“壶不在这里。”罗睺面色凝重地看了陆吾一眼:“先回魔域。”
说罢,他拉过尚无头绪的鬼母径直离开。
冷风吹落桃花,花瓣落地又被掀翻,终于与拨开的泥土搅和。
趴在地上的庆甲撑了撑手,终于翻过身将手缩进袖口,净白的脸上沾满泥土。他觑眼看向不知何时睁开眼,神情冷落地望着天的陆吾。
“放走他们,他不会放过你。”庆甲懒洋洋地低语着:“现在去传讯还来得及。”
“百年前、取走浇水壶,浑水真的......”陆吾说着打了个酒嗝。
“你若是不信就不会心软放走他们。既然信了,何必再问。”庆甲说着缩缩脖子:“呵,差点被你抢名头,会盘算的只有我就够了。”
“吾如今不忠不义。”陆吾的话音沉重:“懦夫。”
“是非黑白、善恶忠义,一家言之凿凿,万家莫衷一是。”庆甲醉意在头,眯上眼如梦话般说着。
“所以汝只为一己之利?”陆吾问道。
庆甲轻轻哼笑着不回答,像是已进入梦乡。
“也是个懦夫。”陆吾嘟囔着,陡然坐起身:“把汝知道的都告诉吾。”
庆甲勉强睁开一只眼打量陆吾,只见他虎眼圆睁,熊熊之火正在燃烧。
“哎,傻子。”
二十一
孤岛之下,碎石时急时缓地盘旋,锥形山体与云层只有一线之隔。罗睺领着鬼母在其间隐藏行迹,向西南魔域所在赶去。
“怎么回事?”鬼母拽住罗睺手腕。
“就像你说的,他早就知道你在天界了。”罗睺解释道。
“陆吾?”
“他知道,所以陆吾知道。”
即使早有意料,鬼母仍旧一时陷入惊骇之中。此时,有碎石急速划过身旁,罗睺拉过出神的鬼母。
“他是有意让狰靠近龙血树的。”鬼母才意识到如今处境:“不对,是你,你才需要龙血树。”
“大概是我的灵元在吞食狰的时候,被他发现了。”罗睺转头看鬼母:“你一来,陆吾本该通风报信的。”
“我们就会被困在苑圃,孤立无援。”鬼母顺着罗睺的话思索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发现的?”
“你、我、庆甲擅自闯入天界,陆吾怎么可能掉以轻心到酩酊大醉的地步?”罗睺轻挑眉毛:“他也知道自己不会撒谎,索性喝醉装糊涂。何况还有庆甲一起。”
“难为他了。”明白陆吾的心境,鬼母忍不住叹息。
天帝园圃逐渐在身后远离,当他们行至半程,前方雷电红光若隐若现。
“他果然动手了。”罗睺见此情景知道大势一如所料。
鬼母此时也明白他所谋划的一切,不过为的逐个击破——他已向魔域乘虚发兵:“这就是陆吾没有告诉我们的。”
“是吾看错了。”威严空旷的声音突然从上方铺天盖下。
天帝领万将乘祥云转眼倾压至鬼母、罗睺面前。
“吾之忠将竟然受汝等蛊惑。”天帝于万神中自有一束光芒。
鬼母与罗睺回头仰望天帝,手不由自主交握,细微的力度与指间的干燥传达着心意。
“魔域诸魔已然强弩末矢,罗睺,汝自行就缚还有一线生机。”天帝向罗睺显示他最后的仁慈,却不看鬼母一眼。
“呵,我还能有一线生机?”罗睺反笑道:“那怕是你的神将在魔域没那么如意吧?”
天帝半掩的双眸中,冷硬的寒光微闪。两旁神将心领神会,手持法器即要施法。
“住手!”竟是陆吾自后方追来。他身上还有酒气,眼睛却瞪得铜铃般大。
“天帝。”他来到天帝面前伏礼。
“好。汝能应时醒悟,捉拿叛徒,吾既过往不究。”天帝面露喜色,对陆吾的回归甚是满意。
“为何当初半界神、兽会自甘为魔?”陆吾一根直肠子,话毫不掩饰,脱口而出。
天帝的神色难以自制地阴沉下去。
陆吾却还在发问:“为何龙族突然隐世?”问到这句,他陡然转身看罗睺:“汝当真龙之子?”
鬼母本来云里雾里,此时不自觉,茫然地转向罗睺。
罗睺握紧鬼母的手,坦然道:“是。”
陆吾了然地点点头,又回身等待天帝的回答。
天帝神色不明,沉默地看着罗睺。
“为何不答!”陆吾见此惴惴不安道。
天帝于是看着陆吾,眼神中若有所思。
陆吾从天帝的眼神中感到了丝丝荒凉,他近乎强迫自己再问:“天帝,汝到底做了什么?”
“汝原是来助邪魔的。”天帝缓缓扬起头颅,不屑与高傲从他沉坠的眼尾眉梢走漏。
“天帝,吾自洪荒而生,虽未见盘古开天辟地,但见蒙昧消散、天地清明。”纵然答案已在心中浮现,陆吾仍旧紧迫地盯着天帝——他企图哪怕一瞬的转机:“彼时天地无主,万物妄为。天帝斡旋三界,媾和诸神,终于至祥和之境。”
“吾以为汝已然忘了。”天帝神色冷漠。
“是忘了。”陆吾望着神色有一刹那迟疑的天帝,掏尽肺腑:“吾忠于天帝数千年,忘了自己最终维护的是三界祥和。”
众神不知天帝平静的神情下是什么心绪,只是许久之后见他终于开口,所说之言一字一句响遏行云:“吾、即是三界与其祥和。”
陆吾闻言惊愕,答案昭然若现。而天帝已神光万丈,真身逐渐被光芒笼罩不得见,众神只听他雷鸣般的话音:“邪魔扰乱三界安宁,拿之即灭!”
一众神将听令,持法器纵身向鬼母、罗睺袭去。
瞬息间,光裂天穹,天界一派骇然景象。而幽冥中,人魂受到惊扰,暗暗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