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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界 ...

  •   十

      阴界地处地下,因其所在而生,实则无所用。空旷的阴界除却主神酆都大帝,只有两位负责看守入口的小神——神荼和郁垒。

      鬼母自趔趄山乘妖雾横越东海上空来到度朔山,在桃枝门前与神荼、郁垒相遇。度朔山与世隔绝,两位身长九尺的小神鲜少见到生面孔,一时竟无视鬼母身后黑压压的妖气,自顾对着他们兴味盎然地议论:

      “嘿哟,这是一人俩畜牲。”面如生漆、两眼接耳,一把络腮胡遮下半张脸的神荼瞪着大长眼打趣道。

      “我......”

      郁垒接口,不容鬼母打岔:“你个睁眼瞎,这明明是一神俩畜生。”他说话间两撇八字须不住地抖动,眼神却自始至终是迷离闲散的样子。

      “不!我算瞧出来了,这是一山神一畜牲和一.....”神荼说着挠起自己坦露的肚子。

      罗睺见他瞅着自己纠结的样子,忽闪着圆眼好心地解答道:“我是魔、魔兽。”

      神荼一听这话竟然瞪起了眼,两长眼生生撑成了灯笼眼。生漆色的脸渐渐烧成了火红色。

      罗睺以为出了岔子,缩起脖子,在鬼母肩头兜过她的长发把自己包了个囫囵:“我跟阴界可没结仇!”闷头闷脑的声音从鬼母后脖颈传出。

      “谁让你告诉我们的。”郁垒眼神仍旧闲散,但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话中的恼意。

      “你以为我们蠢吗!”神荼开口,吼声如雷。

      “我早瞧出你们是一山神一魔兽一畜牲了。”郁垒淡淡说道,两撇八字须随风摇曳。

      神荼“咻”地扭头瞪郁垒,神情像是突然被背后插刀:“我更早就发现了!”

      “凭你?”郁垒淡淡地扫视神荼。

      这记轻飘的眼神彻底拨断了神荼的脑筋,眼看着他伸手掏向身后的战戟。

      “谁瞧出这团黑雾是什么了?”鬼母叹气,插嘴道。她手指群妖引开两位吵架小神的注意。

      神荼与郁垒果然齐齐调头,四目灼灼地看向黑雾,势要以此比个高下。

      “一团妖气!”“浓浓的妖气!”两神齐声道。

      鬼母诚恳地点头:“两位既然是守界门神,见到这么多......”

      “妖魔鬼怪!”郁垒抢断鬼母的话。

      “可不算我输!”神荼立刻惊恐道。

      罗睺这时忍无可忍,要不是如今本事差强人意他早就将两家伙踢飞了:“酆都大帝啊!去呈报酆都大帝啊!去啊!”罗睺用软糯的嗓音近乎疯狂地叫喊着。

      神荼和郁垒总算意识到自己的职责,又似乎是被发疯的罗睺吓到,一哆嗦闪入阴界失去踪影。

      “怪不得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门。”罗睺用掌背蹭了蹭脸上的毛:“但是庆甲那家伙那么精明,怎么会被贬守阴界?”

      “你百年来都在天界也不知道?”鬼母问道。庆甲在她之后数年被贬。他在去阴界入职前特地绕道趔趄山把鬼母狠狠一通骂。她至今莫名其妙。

      “不知道。”说着罗睺圆圆的眼睛往鬼母脸上觑了一眼,尾巴止不住地甩动起来:“你一下人界,我就在魔域里整天想着救你。”

      神荼和郁垒还没回来,空气中充满凝滞的安静。

      “啪......”“啪......”“啪......”罗睺的尾巴渐渐有力地拍打在鬼母背上,一记记充满恼怒。

      “好了。”鬼母安慰似的挠了挠罗睺的下巴。

      一瞬的呆滞后,罗睺浑身骨头好像化成了一汪水。他将自己缩在鬼母颈侧,毛绒绒的脑袋在她脸颊上摇来蹭去。

      “咳咳咳”浑厚的咳嗽声从神荼嘴里发出,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回来。“酆都大帝只见山鬼。”

      罗睺听闻眯起眼:“有猫腻。”

      “他一直以为我缺心眼,可能觉得好应付吧。”鬼母扬眉说道。

      “不是......”罗睺反问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忍下后只叮嘱道:“他长了一肚子心眼,你可别着道。”

      “嗯。”鬼母兀自走入桃枝门。

      神荼和郁垒依旧守在门口。

      罗睺无辜纯善地看着他俩,直到两位小神浑身好奇心起难以自处。

      “你在看什么!”神荼憋屈道。郁垒在一旁用俯视的眼神威慑着。

      “哼嗯~”罗睺闷声哼笑道:“两位是不是不能离开阴界啊?”原来神荼和郁垒的脚自始至终恪守着桃枝门前隐约存在的界限,半步都未踏出过。

      “你!”神荼正羞怒喊叫,却被察觉不妙的郁垒拦下:“无可奉告。”

      可罗睺已经确信,他一脸无所谓地带着赤豹和万妖往山的背处而去。

      片刻,鬼母带来的黑雾围绕度朔山四散开来,缕缕黑烟隐入山体,将山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度朔山很快弥漫着一如趔趄山的肃杀之气。

      而溪边岩石上,赤豹翻倒在地,辗转反侧、扭动抽搐,在冰冷的溪水与尖锐的岩峰间垂死挣扎。罗睺侧躺在不远处巨石上静静地观望,天光照耀下,黑色的皮毛泛着湿润的光泽。

      十一

      阴界是一片无边的黑暗,无上无下,无起无终。荧荧光点倏忽而有倏忽又无,似在此端又在彼端。

      鬼母在其间随意飘荡,等待着酆都大帝现身。

      “你比从前似乎有些长进。”喑哑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

      “滚出来。”鬼母对他的装腔作势不以为意。

      “嘁。当我没说。”鄙夷的声音从鬼母前方黑暗中传出。“跟我来。”

      鬼母向前迈步。她的前方,有淡淡的光影渐渐显现:一件暗红黑纹长袍拖曳在一副七尺七寸长的身躯上。这幅身躯修长,姿态却极其萎靡——塌肩驼背、步履拖沓。

      这身躯即是酆都大帝。冥冥幽暗之中,光亮的一隅逐渐展现,他行至桌案前,终于转过身来露出阴郁邋遢遮掩下的俊朗面容。

      鬼母看见老友如今的形貌,脑中一时空白。

      酆都大帝似是料到她的反应,自嘲道:“怎么,不认识了?”

      “庆甲,你遭受了什么?何至于连颜面都不顾了?”鬼母诧异道。她印象中的酆都大帝还是那个在天庭成日搔首弄姿,为自己谋利的庆甲神君。

      “你也不看看这比起天界没小多少的地方”庆甲摊开双手:“只有我一个啊!我收拾给谁看去。”说着他没骨头似的往桌案上靠,又伸手迎空捏来一壶酒——酒满玉盏,邀朋对饮。

      “依你的心思,应该已经知道我为何而来。”鬼母皱起眉头,并不接过庆甲手里的酒。

      “哼。”庆甲面上似笑非笑,倚着桌案翻转坐倒在地。他将递给鬼母的酒盏拍在案前:“百年了,你难道不惦念过去,我们四个在园圃里喝酒踩花的日子?”

      像是料到鬼母会拒绝,庆甲自顾自接话道:“就一壶。当你赔我的。”

      鬼母到桌案前坐下,将酒一口喝下,良久无言。

      “下来之后没喝过?”庆甲见鬼母细细品味,不由嗤笑:“那你还是比我惨。”

      “我欠你什么了?”从酒香中回过劲来的鬼母问道。

      “我被贬是因为你啊。”庆甲嘴角噙笑,似乎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和我有什么牵连?”鬼母瞪眼感到不可思议。

      “我和你犯的事确实没有关系,但是妄加之罪何患无辞。”庆甲说话间酒一盏接一盏未曾停过。“我和你喝酒啊老友!呵呵呵~”

      庆甲径自笑得颠来倒去,好似说了个笑话。

      鬼母因他的话想起了另一位酒友:“陆吾呢?”

      “不知道,他向来忠心,或许安然无虞。”庆甲神色轻浮道。

      “天庭这些个、竟然如此疑心重重。”鬼母举酒摇头:“我从前倒没发觉。”

      庆甲跟着摇头:“不是那些个,只有一个。”

      “嗯?”

      “你啊你,真是暴殄天物。”庆甲撇嘴忿忿地说道:“空有本事,不长脑子。”

      鬼母眉梢抽动,忽地夺过酒壶一饮而尽:“把东西交出来。”

      “耍赖。”庆甲没抢回酒壶,支着下巴颏扫兴地说着:“没有。”

      “你可以上天庭说是我强抢。”

      “哼。”庆甲的声音低沉,呢喃道:“你怎么不问罗睺?他难道不比陆吾重要么。”

      鬼母在他含糊的词句间听到了罗睺,心中慌乱,却强装镇定道:“别绕弯,给我生死簿。”

      “你们已经见过了。”庆甲轻抬眼睑看她,眼神迷蒙:“或者,外面那只魔兽就是它。”

      鬼母下颚紧绷,死死盯住庆甲。

      “呵呵,看来是。”庆甲再度垂眸,头低得更深了:“想要挣脱山鬼的命数啊。”

      鬼母察觉异样,将脸凑到庆甲面前,他嘴里的话已经含糊到难以听清:“那谁能让我离开这鬼地方呢......只有我自己啊。”

      话音刚落,鬼母立刻抬头望去,阴界无边黑暗中的荧荧光点间,有一块暗淡而稳定的光斑正似有似无地向外飘荡。

      那是庆甲灵元的一部分,他正试图悄无声息地前往天界。

      鬼母回头凝视因缺少灵元,而神识迷离的庆甲:“你受我牵连真是莫大的冤情。”说完她化出灵元钻入庆甲的广袖。

      此时,原本缓慢飘荡的光斑刹那间开始向阴界外急速飞去——原来鬼母在他捏来一壶酒时,已经发现他藏东西的地方——如今只看谁更快。

      十二

      度朔山上,赤豹匍匐在地,气喘如牛。它的样貌已有改变:头顶生角,股生五尾,颈项间长出浓密而柔顺的银灰长毛。喘息时,一尺余长的獠牙时隐时现。

      罗睺从浅寐中醒来:“如何?”

      赤豹尝试着站起来,由此感到了不同凡响的力量在体内流动——四肢不仅不颤抖反而强壮有力,岩石在脚下竟有微微柔软的触感。它的身躯如今比岩石坚硬。

      赤豹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罗睺以示感谢。

      “你会说话。”罗睺指引赤豹熟悉已经成魔的自己。

      “我......我......我以为、了、了了......”赤豹迟疑地嗫喏。

      “了、了断?”罗睺不耐烦道。

      赤豹点头继续说道:“你说、了断......我以为、死。”

      罗睺用舔过的脚掌顺着颈侧的毛发,不以为意道:“人界的赤豹确实不复再有了。你如今是魔兽,属狰。记好自己的身份。”

      狰垂头,神情有些无措:“是。”

      “没有难过的时间。”罗睺放下脚掌,神色严厉道:“如果情况有万一......”

      不等罗睺说完,附在度朔山中的妖邪们乍然躁动起来。须臾间,躁动即转为暴动,周山妖气遭受一股未明的强大力量震荡,很快浓郁的妖气变得如瘴气般轻薄。但那股力量没有半刻松懈,甚至有妖邪魂体被逼出体外。

      “去那!”脱出体外的魂堆叠飘荡在一起、于半空中连绵起伏,罗睺顺着跌宕的势态找到了力量的源头。

      狰驮上罗睺向所指处腾跃而去。

      鬼母就是在这时从入口处冲窜而出,她很快注意到狰散发的魔气,随即赶至。

      “拿到了。”鬼母手拿生死簿,看向罗睺面前妖魂激荡处说道:“是庆甲,他要去天庭告发。”

      “这家伙果然。”罗睺龇牙恨恨说道。

      这时因鬼母的脱逃而发现情势不妙的守门兄弟俩也开始清剿桃枝门前山妖,试图为酆都大帝打开豁口。那里的妖气不断衰弱,又得到补给,整座山的妖气更快地离散。

      “怎么回事!”情势紧急之下,鬼母当即将自己的名字从生死簿中抹去,但被抹去的名字竟立刻从空白处徐徐显现。

      “看来擅自除去的名字,只有一时效用。”罗睺分析着眼前情形:“照这个速度,不过人间一日。”

      飞溅的妖魂飘荡在天地间,罗睺与鬼母仿佛被铺天盖地的黑纱包裹。而噩耗使他们一时无言,响彻度朔山的轰鸣嘶叫反衬着这里的寂静。

      “还没完呢!”像是受不了窒息的氛围,罗睺狠狠地一甩头:“我在这拦他,你做能做的。就这一天,是死是活就看这一天。”

      鬼母深深地看着罗睺,有心绪涌动令胸口发胀。

      罗睺冲鬼母龇牙,黑绒绒的脸衬出一口白牙,他邪邪地一笑:“嘿,大不了就是天惩,怕么还!”

      转瞬的凝滞。狰不安的眼神看向跳下自己头顶的罗睺。

      罗睺魔气暴涨,强行化作魔身,已比鬼母初见他时老成许多——依旧颀长精壮的身体被素黑衣袍包裹,面容俊美有着更多的不羁,眉间也多了些许竖纹。一头暗红长发被风吹散脑后,余下的额前杂丝堪堪划过猩红眼眸,里面有鬼母的身影。

      “你由太古残余的混沌之气化生,能筑天造地、产鬼吞魂,分明造物主之身,凭什么向蝼蚁低头!”他敛起张狂恣睢的笑容,眼神全神贯注道:“命数被记在生死簿上,你就只是山鬼,轮回往复听由他们拿捏。”

      “你呢?”鬼母无端问道。

      罗睺一时未及其意:“我?”

      “你说过自命不凡的家伙一旦明白就只剩下嫉妒。”鬼母说着只感到心口有尖锐的疼痛。但她依旧紧紧盯着他,眉眼间满是质疑:“你还说我从现世就注定,要么压制万物,要么被万物排挤。那你呢?你也属于万物,更加自命不凡。”

      “呵呵——”罗睺不乏畅快地轻笑起来。他靠近神情压抑的鬼母,抬手拢住她的后脑。四周,妖邪嘶鸣,神光如刺芒渐渐溢出它们的躯体。罗睺闭眼,鼻尖轻触鬼母的鼻侧。呼吸交融间,鬼母的耳畔万籁俱寂,只有他的低喃:“我属于你啊。”

      鬼母的心口被强烈震颤——莫名的冲击使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呆愣着只知道看着罗睺。

      “明明你也该属于我,偏偏一天到晚想与万物为伍。”罗睺眉头微蹙,低沉内敛的声音像是不满又有委屈。

      鬼母的心绪就这么无端地突破了围堵,坦然在胸膛间荡漾开来。她抬手扫开罗睺眼前发丝,突然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好,我明白了。”

      就在罗睺因为这个笑容出神时,鬼母已经开始观察周遭情形——妖邪的嘶鸣已至癫狂。渐渐地,她的神情变得肃穆,山鬼的样貌从她脸上开始褪去,鬼母的样子从而显露——身形长开,与罗睺并肩。晦暗的青灰皮肤上,隐秘的光泽在流淌,浸透出森森寒凉之气。她渐渐升腾而起,双腿因此化作一条蜿蜒柔软的蛇尾,似是由浑浊水雾凝成,无形以有形。

      罗睺突然受面前景象启发。他腾冽风而起,对眼纳万魂的鬼母说道:“记得你说过的人吗?”

      神识恍然间,鬼母听见罗睺所言,又看到与神荼郁垒纠缠的狰,那是她在人界的坐骑,如今已是非凡的魔兽。狰迸射的艳艳红光辐照在鬼母脸庞,曾经的不驯再度侵染眉眼,终于她口中低喃起只言片语:“人多好啊。”

      说罢,她化影而去,天地间只留下缕缕青烟,也很快散尽。

      罗睺见她离去,于是朝庆甲所在走去。那里神力冲天,数百离体妖魂受对抗的力量搅动,形成了接天的浑黑旋风。其中裹挟着神与妖之力,生灵难以靠近。

      然而妖力已然殆尽,旋风即将消弭,彼时庆甲直入天界,无人能挡。

      “狰。”他在心中唤道。

      听到召唤的狰挣脱神荼、郁垒的纠缠,奔向罗睺而后载着他直冲云霄。

      “你的伤。”风啸间,狰问道。

      罗睺的颈侧有獠牙留下的血洞,赤红的鲜血丝丝渗出痂外。那是狰还是赤豹时咬下的伤口,它的体内流淌着魔祖的血。

      “死不了。”转眼已到旋风之上,罗睺俯视风口叮嘱道:“拖住神荼和郁垒。”

      “是。”狰俯身冲下云端离去。

      罗睺低头,肃穆的声音穿透旋风:“庆甲。”

      少倾,神力再度暴涨。

      “魔祖——!”庆甲阴沉而空旷的声音从地下阴界传来。

      罗睺看到庆甲异常激烈,厌烦道:“此事与你无干,何必这样大动干戈?”

      “呵呵哈哈哈~”只有讥讽的笑声幽幽传来。

      “从前未见得你对天庭有这份忠心。”罗睺扬首垂眸,神色冷峻,言语间的鄙夷直入阴界。

      “哼哼,你眼里只有鬼母,怎么会知道我所想。”庆甲哼笑的声音近了一分。

      支撑在山体的妖邪们支离破碎,以残缺的身体做着最后的抵挡。

      罗睺闻言轻笑道:“不错,你所想与我何干。”说罢,他面朝风口张开嘴,嘴一寸一寸张大,逐渐失去原有具象,未知觉时已犹如天幕上撕开的一方黑洞。期间,旋风中的妖魂不断被吸入罗睺口中。远望,其势态与龙吸水一般。

      浑黑旋风渐渐消逝,罗睺猩红的双眼像倒入墨汁,被洗染成了乌黑的色泽。而他脖颈上的血洞在经过起初的皲裂后,又结起了痂。红黑掺杂的血液在苍白的皮肤下汩汩而流。

      整座山的妖魂被吸噬而尽时,庆甲冲破封锁而出,青白神力陡然大盛。罗睺纵身而去,红黑色的魔气坠入青白光芒中。

      平静是片刻的。转瞬,度朔山上万物飞离,它们被扭曲的空气绞缠、吸附,而后膨胀爆裂。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纠缠的光芒中,庆甲睁开眼,与罗睺面面相觑。

      “罗睺,我的酒都白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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