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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鲲鹏之危 ...

  •   七

      穿过漫长的黑暗,鬼母一行终于见到了闹事者真面目。

      此处是入山口的背面,自鹏走后长久没有生物进入,于是草植树木异常高大以至于狰狞。

      而林中央如今却有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一只脖短肚圆、状如鹌鹑的红嘴禽鸟正对着一块泛着幽幽蓝绿光泽的硕大鳞片,不住地啼叫。

      果然如罗睺猜测,这家伙的模样滑稽可笑。

      “人界的精怪可真是、长得有本事。”罗睺看到眼前精怪不足为惧,便懒洋洋地靠在鬼母脑袋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的肩。

      “啪叽”结果被鬼母一手推下了肩。

      罗睺一个打滚四脚着地,习以为常地颠着小短腿凑到赤豹身边一起看热闹。

      鬼母手执长鞭向红嘴禽鸟甩去,动作果决、气势凌厉。

      红嘴禽鸟周身的结界被金鞭击中时,才惊慌失措地抱起鳞片四处窜逃。

      长鞭迭连而至,空地上方的黑云间阵阵金光如电闪雷鸣般大作。红嘴禽鸟纤细的脚爪支撑着自己鼓胀的躯体,一边动作憨笨地四处奔逃,一边不时举起鳞片阻挡鬼母的鞭击。鳞片绝非凡物,金鞭打在上头未曾留下一丝痕迹。与此同时,禽鸟那几乎不可见的脖颈里正不可思议地发出刺耳的叫声。

      赤豹和罗睺并排趴在草丛里,整齐划一地甩着尾巴。

      “什么时候认出来的?我恢复记忆之前?”罗睺欢脱地摇着尾巴,一派天真可爱。只有赤豹听得到他的语气,透着诡谲。这才像是传说中的魔祖。

      赤豹的尾巴突然就甩不动了。它双眼紧跟着自己的主人,鼻间不可自制地喷着气。

      “畜牲的直觉就是灵敏。”罗睺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尖:“我很快就会恢复,你应该感觉得到。”

      赤豹偷偷觑了罗睺一眼,身体不由自主地从头到尾匍匐在地面。

      “她不会丢下你独回,而以你畜牲之身,带回去只会是累赘。”罗睺盯着远处林间眯了眯眼:“别添麻烦,及早做个了断。”

      丢下话,罗睺兀自站起身向鬼母走去。

      赤豹趴在原地,看着罗睺浑圆的屁股一扭一扭地远去,不甘地扑了扑耳朵。她也许不会带上我呢......哎。

      不远处,罗睺终于走到鬼母身边。此时鬼母已经停手,原来是林中走出一人。此人身长八尺,浑身赤橙,未着一缕。当他分别看向罗睺与鬼母时,呆滞的眼珠丝毫未动,而是整颗头在转动。

      罗睺扒着鬼母的腿示意要上去,而后如意地被她一把甩上了肩。

      幻象仍未消散,漫天的阴霾下赤橙人正不急不缓地靠近他们,红嘴禽鸟则早就躲到他身后嘀嘀咕咕。

      “这又是什么?比那只厉害点,长相也好点。”罗睺乖觉地蹲坐在鬼母肩头咬耳朵。

      “横公鱼,昼鱼夜人。眼前是它的人形。”鬼母主动向横公鱼走去:“边上那只是肥遗。”

      “原来人长得跟神魔差不多。”这是罗睺第一次见人,他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擅自闯入不颠山,以幻术扰乱山鬼集会。”鬼母冷漠地看着横公鱼与肥遗,气势威严。

      如果没有罗睺在耳边的小声絮叨的话——“啧,这话该等犯错的家伙自己认。”

      横公鱼张着自己呆滞的眼睛毫无回应。

      “你看,这下没话接了吧”罗睺作为魔祖,在三界流传最广的名声不是凶恶暴戾之流,却是擅于喜怒无常间拿捏旁人。他毫不藏私地教授起独门心得。

      然而鬼母只觉得睛明穴青筋凸起,一掌又将他掀下肩头。

      “不、颠、山、属、于、鲲鹏。”横公鱼几乎一字一顿地说着,显然不谙人语。

      “你想用幻象赶走山鬼?”鬼母迟疑后问道。

      横公鱼僵硬的面容上透露着坚决。

      “但是鲲鹏.......上千年未归。”鬼母神色游移。

      “别解释!责问它责问它!”罗睺抱着鬼母脚踝焦急。

      “它、就、要、回、来、了。”横公鱼漠然的语气像在诉说着预言。

      “鲲鹏的鳞、鳞片近来越来、越亮,一定、一定是在回来、路上!”肥遗鼓起胆子捧着怀中巨鳞帮忙解释。

      鬼母却笃定道:“不可能。”

      在场的三只都听出了不对劲。

      “你怎么那么确定?”罗睺仰头问道。

      鬼母低头向罗睺使眼色,示意他别问。

      横公鱼却已生疑,不可能轻易放过:“你、知、道、什、么!”

      “你不过是人界生灵。”鬼母神色淡漠:“知道了也没用。”

      “我、我”横公鱼焦急却不知如何言说。

      “我、我们很重要的!鲲鹏让我们等、等他回来!”肥遗急吼吼地叫嚷着。

      ......

      鬼母冷漠地盯着横公鱼没有回应。

      肥遗立刻气短道:“我们等、等了上千年,你、您要是知道什么......”说着又被鬼母冷漠的眼神逼得往横公鱼身后躲了一躲:“还请告知!”

      黑云罩顶,林间腹地的空气却像是凝滞似的。鬼母手缠金鞭抱臂而立,与横公鱼两面相觑,俱是面无表情。

      “哎。”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从鬼母鼻间溢出:“拿来。”

      肥遗捧着鳞片来回打量。

      “给、她。”直到横公鱼开口,肥遗才明白过来,于是将怀中鳞片交于鬼母。

      鬼母摩挲着手中鳞片,见其上果然光泽粼粼,大片的绿中间或划过幽蓝:“鲲鹏不在人界。”

      “在、哪?”

      “小虞山浑水中。”鬼母将鳞片丢还肥遗怀中:“鳞片会突然恢复光泽不是因为它要回来了。”

      “是那条鱼?”罗睺显然回想起了什么,他诧异地看向鬼母问道。

      鬼母神情严肃,拎起罗睺走向赤豹:“鲲鹏如今力竭将死。”

      横公鱼一贯木然的脸上突然极力扭曲起来,不可明状的痛苦在长久的挣扎后终于无声迸发。

      “消除幻象吧。”鬼母跨上赤豹径直离开。

      横公鱼在身后的嘶叫渐渐远去——“不、不!你、是、谁!”

      罗睺揪着鬼母的衣口,流风在耳畔急速倒退:“他们要动小虞山了。”他的眼神里充满质问的意味。

      “先回山顶。”

      “救不救鲲鹏?”

      鬼母默不作声,直往山顶而去。头顶幻象正在消散。

      八

      不颠山顶,山鬼齐聚。

      鬼母出现在山顶时,一众山鬼将她围堵在边缘。山鬼头子从中骑黑豹而出。

      鬼母身下赤豹气喘吁吁,缠腰草鞭余光闪烁,一副迟迟赶来的模样。

      “你去哪了。”山鬼头子瞪着狭长的眼睛,开口便是呵斥。

      “......”鬼母没有吭声。

      “方才是怎么回事!”近乎斥责。

      鬼母面容严峻地回视山鬼头子,短暂的沉默后压下心头异样:“方才我察觉那是幻象,便去追查。”

      “怂包。”肩头上的罗睺忍不住嘀咕。

      山鬼头子沉声道:“然后呢?”

      “是山中生灵偶然捡得硕大鳞片,用以施展幻象。”鬼母有意回避鲲鹏。

      “哦?你怎么除的幻象?生灵何在?鳞片又何在?”山鬼头子在听到鬼母独自离去的消息时,就已经认定异状与她脱不了干系。

      “你欲如何。”鬼母的眼神沉寂下来,淡然回道。

      不待山鬼头子如何,罗睺先咋呼起来:“你不会是在认罪吧?”鬼母对罗睺的叫嚷无动于衷。

      “你长进了啊!以前只会哭鼻子,现在干脆认罪了?!”罗睺在鬼母耳边低声喊叫。

      “你一向自视甚傲,仗着自己的来历为所欲为。”山鬼头子蔑视地扫过罗睺后看着鬼母。

      四周山鬼应和道:

      “从来不屑与我们为伍。”

      “趔趄山养了满山的妖邪。”

      “山鬼一贯择黑豹为坐骑,你偏偏找一只赤豹。”

      “如今还带一只不知什么东西的东西来。”

      指责包围着鬼母,终于像无法湮灭的潮水涌向她。熟悉的味道随之而来,一夕间恍如回到天庭,众神斥责、义愤填膺。于她而言,则是无端之祸从天而降。

      “换下赤豹,清理趔趄山妖邪,从此循规蹈矩。”鬼母出神之际,山鬼们已经拟定了惩罚。
      罗睺见鬼母毫无反应,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即将发作。

      绒毛团子正要变身刺毛球时,鬼母一手拢住他的天灵盖。

      “别管。”鬼母对他低语,又转对山鬼头子道:“给我几日功夫。”

      原本紧张的山鬼们闻之暗喜,山鬼头子当下难抑自得道:“三日,想必足够了。”

      鬼母颔首,调头便往趔趄山去,一刻迟疑也没有。

      九

      鬼母一行在山岳间疾驰,不颠山在身后渐行渐远。

      “当年天庭就是这么自作主张的。一模一样!”风呼啸着倒灌进罗睺嘴里,吹得他龇牙咧嘴:“一会封你做神,一会责罚你做得不好。”

      鬼母眼前的景象在两侧连成模糊的光束,倒流不歇。她记得自己去天庭时兴致冲冲——本是孤身于万物外的她心中暗暗发誓要为接纳自己的神界竭尽所能。

      罗睺的一只前爪因激动而不住地拍打着她的耳垂:“我跑遍天界集结对天庭不满的神、兽,就是为了帮你出气。结果你一个人待在小虞山又被骗,屁颠屁颠地跑上天庭,还什么临危受命做了神将,要替天庭收拾我!”

      她当时只顾灰心丧气,根本没有注意罗睺去了哪。直到天庭再度召用她,还是以神将之职,她想我没有被抛弃。于是她重拾信心,精神抖擞地上了天庭,领兵守在南天门前。

      当她看到传闻中“以一己之力策动半数神、兽叛离天界,堕落成魔”的魔祖竟然是当初跌落在小虞山为她所救的罗睺时,她觉得错了——天庭让她剿灭十恶不赦的魔祖,但罗睺不会是十恶不赦的。

      南天门大战一触即发,不会因为两位领头的离开而休止——罗睺趁乱挟她至小虞山对峙。

      “我不知道。”鬼母呢喃着。他们已经进入趔趄山地界,妖气萦萦缭绕,像在迎接山主归来。

      鬼母无知无感,仍在过往中沦落。当时情形她确实一无所知,但她没有在小虞山对罗睺动手,那本来是一个大好时机。后来,她回到天庭领罚,这一仗在她心里不清不楚,打不下去。

      魔因此一度无往不胜,攻占南天门、天庭正庭近在眼前。正值众魔士气高涨时,魔祖却突然向天庭投降,数十万兵将即刻退守魔域——魔祖强占天界西方半界为魔域。

      很快,鬼母因战败被贬下人界,司山鬼一职的敕令下达。她保下一命。

      赤豹一到山顶,罗睺便急匆匆跃下鬼母肩头,跳立到赤豹头顶。赤豹则配合得挺直前身,坐立在鬼母身边。

      “无论如何,鲲鹏现在性命攸关,你到底什么打算?”罗睺终究不忍心逼她,即便往事已去百年她还不明白。

      “嘘!——”嘹亮的哨声后,趔趄山开始震动,妖气如雨后春笋般兀地从山体中冒出。

      “当年的天庭、如今的山鬼,我还不明白。”鬼母与蹲坐在赤豹头顶的罗睺并立在崖边,看群妖团聚如黑雾,转眼向山顶袭来:“但是,我们要去救鲲鹏 。”

      “嗯。”罗睺无奈的神情间,乌溜溜的眼睛泛起丝丝光亮,但他立刻又开始担心:“你知道等我恢复已经来不及了吧?”

      “嗯。”

      “那你知道凭这些小山妖是上不了天的吗?”罗睺歪着脑袋,透露出对鬼母极其的不信任。

      鬼母睨眼瞧他,自然地拍了拍他浑圆的屁股:“下得了阴界。”

      罗睺被拍得一脸害臊,“咣叽”在赤豹头顶坐下以免再遭毒手。稍后,他才转过弯来:“生死簿?”从生死簿上消去作为山鬼的她,就能重为鬼母。以鬼母之力方有回天界的可能。

      “嗯。”鬼母向前伸出手,满山妖邪已经凝聚。

      被贬山鬼百余年后,鬼母携万妖离山,浩浩荡向阴界而去。此时,三界对此尚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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