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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相国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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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相国寺
半月后,齐衡痊愈就和平宁郡主去了大相国寺。
同一时辰扬州的盛家也启程赶往京城。
平宁郡主先求了一签,就连齐衡也跟着求了一签。
平宁郡主所求的竟是下下签,齐衡自己求得倒是中上签,平宁郡主本想不解签了,见了齐衡的签却又过去了。
她不信这些,解签的师傅也直说郡主所求并无好事,平宁郡主想着齐衡的签还是不解为好,正要走时却被人拦了下来,是大相国寺的住持,住持为她介绍:“郡主好,这是贫僧的师叔,刚刚在大殿之上见了小公爷一面,见小公爷求签,特来帮忙。”
平宁郡主也点点头却也未曾应下来,她不信这些,来这些年来官家对佛家颇为推崇,她也做做功夫,对这些事情却从未放在心上。
住持是知道平宁郡主的,他看到了平宁郡主的签打了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若是不信又何须来求呢?”他将签扔在雨中。
平宁郡主大怒正要发怒,一旁是住持师叔的人也拿过齐衡的签问道:“小施主求什么?”他笑眯眯道。
齐衡也笑:“我也不知道,母亲让我求的。”
那人未管平宁郡主要拦的动作接着问:“那你想求什么?或者你想知道什么?”
齐衡想想道:“求梦。”
话一出口,平宁郡主停了下来,她求的也是衡儿的梦,可两人的签却不同。
“求梦?”那人看一眼签:“也好,小施主是个有福之人,生于富贵之家,天资聪颖,又有父母内宅安稳,可小施主自己内心却乱。”
“小小年纪,小施主你在乱什么呢?”笑眯眯的和尚眼睛几乎都看不到,可齐衡还是有一瞬间的心虚:他有些事情未曾告诉父亲母亲。
那日醒后父母亲的话他都听到了,他内心很怕,睡着之后又见了很多东西,他毫无印象,直至他打开从未看过的书却倒背如流,他自小学王大家的楷书,可那次下笔却一次写出了草书,触笔则动,字锋凌厉......
哪怕如今尚未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可他怕。
他虽怕,却还是直视那个人的眼睛:“正是因为乱所以前来求签。”
那人听了一直笑着的脸竟不笑了,齐衡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很大,也很,很复杂。
“世间多苦,小施主倒不如和我一起走在方外。”那人将签递给齐衡道。
齐衡还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倒是平宁郡主反应过来:“胡说什么?我儿如何遁入空门,你这老和尚莫要胡说。”
那人又笑眯眯道:“是贫僧想左了。”他念了佛号道:“小施主求的是梦,那贫僧就说梦。施主所梦确是真的。”平宁郡主听了这话眼睛一跳。
“施主也不必为此担心,公子有大福,公子命中一劫如今早早地到了现在,也是好事。”他看向那个已经被扔了的签:“那一签是前世,这一签是现世。”
平宁郡主还想再问,那人却走了,可平宁郡主还在大相国寺呆了几日,日日让齐衡跟着几位大师读佛经。
走时清晨,踏上马车的两人又被叫住,是平宁郡主几番寻找也不见得那个师叔。
他将平宁郡主的那个下下签递给齐衡:“小施主收好,无论这签还是那签都可有可无,小施主自己活好便好。”
平宁郡主有心想问齐衡的怪病,齐衡修养的时候,也是听不得女声,这个人这般大能耐她有心想问。
“施主的病,贫僧也无能为力,或许回去便好了。”他还是笑眯眯道。
平宁郡主道了谢带着齐衡回了马车,她拿过来两支签摸摸齐衡的脑袋:“衡儿,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平宁郡主再不信鬼神之说,如今心里也在打鼓,这搁谁谁受得了。她把签给齐衡:“你好好收着这东西。”
齐衡点点头看着签,也没有什么不同,他看不出来任何东西。走在路上,本想趁着人少抓紧回府,就怕人多夹杂着女声,谁知刚刚进城没多久,就有人堵路。
马车停了下来,闭目养神的平宁郡主睁开眼睛:“怎么了?”
“回娘娘的话,前面似是有人闹事把路给堵了。”车旁的家丁道。
“把人弄开,我们着急走。”平宁郡主看了一眼齐衡,她能听见车外的女声,但齐衡似是无大碍。
齐衡也察觉到了:“母亲我下去看看。”
平宁郡主也想看看这病到底好了没有就没拦:“叫上小厮看着点。”
齐衡下车之后,各路声音传过来,夹杂着不少看热闹的声音,他头还是微痛却还是可以稳住,他跟着人群去了前面,见了一个孩子正在拿着菜刀,听着旁边人的念叨是父亲死在了医馆,又无钱付药费,伙计要将死去的人搬出去,那孩子不肯罢了。
齐衡自己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心里却道:这孩子也是可怜。等他发现他竟然称小孩为孩子,他愣了一下吩咐旁边的不为:“去,把钱付了。”他转过身子回了马车上。
车上的平宁郡主也看到了那一幕没怎么说话,齐衡解释了一句:“日行一善。”
平宁郡主点点头,等着不为回来,一行人也离开了。
另一处被堵在街上的马车上,盛老太太看着那个小公子道:“倒是心善。”怀里的明兰道:“上京这样多善人吗?”
盛老太太笑道:“这要看运道了。”她想想刚刚见到的似乎是齐国公府的车。
齐衡晚上早早歇了,他明日就要按着平日的作息开始学习了,他已经耽误了不少日子。他昏昏睡去,深夜中放在盒子里的签慢慢净化来自地府的黑气,迄今为止齐衡还是印堂发黑,夜夜如此,直至几日后那抹黑气终于消散,齐衡对于自己脑海中多的东西也慢慢接受了。
虽还不敢告诉父母,毕竟鬼神之事谨慎为好。
这日平宁郡主入宫请安,恰巧遇上了太子,太子体弱也还记得病重的齐衡:“不知衡儿可好些了?”他于东宫常年养病,父皇未免他心烦,一些消息也传的不快。今日在宫中见了平宁郡主也问上一句。
“谢太子挂念,衡儿已经大好了。”平宁郡主行了大礼:“多谢当日太子殿下赐药。”当时去东宫道谢,太子也病了未曾见到,今日才见到。
“郡主不必多礼。”太子让人将平宁郡主扶起来:“你家衡儿是个有福气的。”太子说完就走了,他本就与这齐国公不熟,哪怕平宁郡主养在皇后膝下,他们二人相处也不多。
当日赐药不过是觉得那样小的孩童活不下去太招人疼了,更何况他知道自己的身子,父皇用无数的名药把他的命堆到现在,也时日不多。
他在去给父皇请安的路上,问了旁边的内侍:“齐国公家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那孩子病重,那些药于他无用,父皇婉拒了,但他还是送过去了,上天有好生之德。
“回太子,齐国公家的小公爷病的很厉害,高热三天三夜,直至第四日早上才见好。”
太子久病成医,自是知道多日的高热不褪对一个七岁稚童多么致命。他从轿辇上下来:“是完全好了?”高热之事好了也多有疯疾。
内侍上前扶着他:“是,前几日郑太医为他复诊,回来之时提了一嘴说是小公爷福大,如今已经完全见好了。”
太子点点头有心说话,开口却是一连串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一旁的宫人都在服侍着他,屋里的官家也说话:“可是太子?进来吧。”
见了自己的儿子,面色带了一丝红润却是因着不断咳嗽,心中绞痛:他儿敦厚心善,胸有沟壑,却为病体苦熬:“怎么又过来了?这天虽然暖了,可你还得注意身子。”
“父皇说的是。”太子坐下饮了热茶有点好转,说了几件东宫趣事,见父皇面色还不好转,知道是有朝堂之事烦躁。父皇已近天命之龄,他一个太子却对朝事知之甚少只因不能过度劳累。
太子想想刚刚遇到的平宁郡主和那个大病痊愈的齐衡道:“孩儿刚刚过来的时候见到了平宁郡主,见她面色尚好,她的儿子齐衡也已经大好。”
“哦?”官家眉头松了下来:“当日平宁进宫求药,她儿齐衡病重,还是你赐药的。”
太子点点头:“是,儿子虽在东宫,可太子妃在母后宫中听闻了此事,她曾见过齐衡一两次,也就向儿臣说了一句。儿子念着自己也用不着,索性就给了。”
“你倒是心善。”官家冷哼一声,他不赐药不就因为太子体弱用那救命吗?他比太子知道的还多点,当日几个太医回来就说了那孩子的事,他看着太子又苍白的脸道:“那个孩子的确是有福气,高热多日活下来已是万幸,这几日已经开始读书事宜了。”
太子也笑道:“的确有福气,待过几日天更暖和的时候,也让平宁郡主带他来东宫一趟,我也沾沾福气。”
官家有心想说,你便是最有福气的,见了太子唇边的笑又把话咽了下去,吩咐旁边的贴身内侍赐了东西给齐衡。
平宁郡主归家之后就要找齐衡,如今对齐衡看的更紧,她的手上也带了一串佛珠,就连齐国公也每日跟着她入睡之前诵一篇佛经。
“娘娘,小公爷去买笔墨纸砚去了。”旁边的家丁道。
齐衡在齐国公府内如今不见丫鬟的事都知道,齐衡出门之前都是将周围的丫鬟打发了再出去。
平宁郡主点点头,齐衡大好,她心里也放下来一块石头,跟着旁边的嬷嬷道:“他才多大就懂得笔墨纸砚了?”
嬷嬷道:“小公爷年纪虽小可上京城中哪一个不知道小公爷天资聪颖的?”
平宁郡主虽没说话却是含笑点点头。
齐衡上了回府的马车,他看着自己刚刚买的笔墨,他本是不懂这些的,母亲教他读书却未教这些,可今日在书肆中,这笔这纸是店家新进的,说是从南边兴起来的,他们这还是上京头一份。
齐衡摸摸笔墨又看到那白如雪的宣纸: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他挑了东西过去结账,送货的人还没走,见他挑的东西还赞他有眼光:“小公子可真有眼光,你挑的这几支笔在江南可是大受推崇,还有这纸,哪怕在江南也不多了。”
他从未见过的,却能分辨好坏,他的脑海里似是多了许多东西,却就在那放着只有遇到的时候才会出现。
不为吩咐车夫走小路,齐衡出门听见女声还是略有头痛,等到了齐国公府的却听见马夫咦了一声。
不为先下车:“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他看着躲在石狮子后面的男孩。
齐衡拉着不为的手下来也看到了石狮子后面的人,他还记得这个男孩,哪怕今日他穿着整齐。
男孩看到不为时就跑了过来,见到齐衡更是跑得飞快,几个侍卫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到了齐衡面前跪下:“谢公子大恩,小人愿为公子当牛做马。”
齐衡还没说话,不为先开口了:“原来是你。我家小公爷心善,不用你当牛做马,速速离去吧。”
齐衡也抬脚要走又被拽住:“公子,不,小公爷,请小公爷给小人这个机会。”他话没说完就被几个侍卫拉开了。倒是力气奇大,看着不过比齐衡大一岁,几个成年的侍卫竟一时奈何不得他。
就在即将就把人扯开的时候,齐衡开口了:“松手吧。”他看着男孩和侍卫同时松了手,心下满意:倒是听话。
“不为,带他先去我院子里。”齐衡道。
齐衡回去先给平宁郡主请安,把自己选的东西让她看了,平宁郡主倒是喜欢宣纸,等到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宫里也来人了。
齐衡看着穿着不为衣服的人,他比不为高,又比不为瘦,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你叫什么名字?”齐衡问道。
男孩道:“我没有名字,还请小公爷赐名。”
“没有名字?”这倒是有些奇怪了:“你父亲未给你起名吗?”
男孩道:“那人不是我父亲,他是养大我的一个老乞丐,我是一个小乞丐。”
不为本想呛他两口又停了,这也太可怜了。
齐衡也是这般想:“那你便留下来吧,他是不为,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那你就有为为吧,不为你带他去见管家安排一下。”
“谢谢小公爷,谢谢小公爷。”有为道。
齐衡刚刚想去书房又被母亲身边的嬷嬷叫了过去,说是有官家赐下来的东西,叫他过去谢礼。
一路过去,齐衡略有头疼。
宫里的人早就到了,正好碰上有为跪在门前的那一幕,见人进去了,也等了一会才进去,齐衡跟着母亲应酬,最后内侍说道:“今日太子殿下在官家前面说了小公爷,郡主娘娘来日入宫倒不如带着小公爷一起过去见见太子。”
平宁郡主在深宫长大自是知晓话中意思:“是,说来衡儿也是得了太子殿下的良药,下月入宫之时必带着衡儿入东宫谢过太子。”
回到宫中的内侍正好碰上太子和官家用午膳,说起来齐国公府门口的事:“小公爷的确心善,奴才出来的时候还听见下人说小公爷从外面带了个小厮进府。”
官家也点头道:“是个好孩子。”太子没说话却也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