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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齐衡病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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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内齐国公府,往日里忙的见不着人的齐国公夫妇今日在自家儿子的院子里,内室站着几位太医,这是怎么了?
前几日在宫中跌了一跤,回来之后竟是发了高热。如今三日三夜已经过去,高热依旧不退,昨夜起就已经喂不进汤药。
几个太医诊脉越发迅速,话越来越少。太医院院正陈太医被推了出来:“下官无能,如今小公爷连药都喝不进去,怕是......”凶多吉少。
他话没说完,齐国公府夫妇却懂。
平宁郡主养在宫中,自然知道太医院这帮人若不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绝不敢说出这话,可她儿齐衡,当真无救吗?
平宁郡主坐在床前,目光所及是齐衡通红的脸:“不可能,不可能。”她向来好强如今已是带了哭腔,一旁的齐国公也顾不得旁人在此,揽了她的肩膀当作安慰,有心想要说话,见到床上通红的脸却什么都说不出。
平宁郡主忍住泪伏在床前:“出去,都出去。”几个太医连着几个丫鬟都出去了,就连旁边的齐国公也被赶了出去。
“齐衡,衡儿,你别吓母亲,快醒过来啊。”她忍了许久的泪还是落下了。
平宁郡主生来好强。她出身勋贵家中娇宠,在宫中长大也有官家和皇后的关切,长大之后嫁与齐国公也是举案齐眉,生子齐衡,也是聪明绝顶,如今不过七岁就已熟读四书五经。上京城中哪一个不赞他一句。
前些日跟着平宁郡主进宫,这一不小心就聊的时间长了。出来时下了春雪,她一跑神,还小的齐衡就摔了一跤。回到齐国公府,不过是腿上磕破了皮,谁料第二天早上竟发了高热,到今已是第四日。
平宁郡主双手冰冷握着齐衡通红的脸,正是双手冰冷更能察觉那脸烫的吓人,她的泪又落在齐衡的脸上:“衡儿,你看看母亲啊,你快醒过来啊。”
皇后娘娘让人带齐衡去的藏书楼看书,无意间翻到了怪谈杂书,今日回家竟似梦到了般。他跟着一黑一白两个人进了一处院子,见了许多衣着褴褛的人,他多有好奇。
他自小长在齐国公府,甚少出门,哪怕出门,年纪尚小的他也是和母亲一起坐在马车上,母亲教导他礼仪,他也未曾拨开门帘向外看。这个地方时冷时热,不知不觉他也将自己的衣服撕扯得凌乱不堪,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变得和众人一样。他有点怕,想要回去,却被人赶着向另一个方向走,改向的脚始终迈不出去。
瞧着前面的人在喝着什么东西,他似乎也忘了,只想知道那有人喝着笑,有人喝着哭的什么,等到要接了碗喝完再踏入门之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衡儿。”这的人说话声音极小,这一声格外的响亮。
是他的母亲,他猛地清醒,没接面前那个碗,他的脚也似乎能改了方向,他向着来时的路跑,可他浑身无力,眼看着就要被下一波人挤走,却有一滴水滴在了他的脸上,他有了力气,冲了出去。混乱中似乎有人推了他一把出去。
他未曾来过这个院子却知晓这是院门,回头望去有一团黑色的被抓了回去,似乎还要过来抓他,他害怕大喊:“母亲救我”
齐衡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母亲哭的通红的眼睛。
平宁郡主没有反应过来,倒是门外的人听到了:“是小公爷的声音,是小公爷醒了。”其中有一个是伺候齐衡的丫鬟。话音未落,一群人就进了屋子。
齐衡正想问母亲怎么哭了,猛地听见门外的声音,头突然痛了起来:“母亲,痛,好痛,我头好痛。”
“还请郡主娘娘移步,下官来为小公爷诊脉。”陈太医道。齐国公将人带开交给丫鬟:“劳烦陈太医了。”
一旁的丫鬟:“郡主娘娘勿要担心......”
“啊......”是正在诊脉的陈太医被突然坐起来的齐衡推到在地上,他本人无力也被摔在床上。
平宁郡主清醒过来赶过去:“我儿怎么了?衡儿你怎么了?”
几个丫鬟在一旁道:“小公爷可好?”
齐衡头愈发疼,因着被平宁郡主抱着无法翻滚,他空出一只手指着那堆丫鬟道:“滚,都滚。”他自小被母亲教养,母亲要他行之有仪,端方君子,他也照做。如今七岁的他也被称为小君子一个,滚这字也是第一次说出口。
平宁郡主爱子心切:“出去,你们出去。”她将那一处的丫鬟都赶了出去。
一旁扶好陈太医的几个太医对视一眼,看着还在平宁郡主怀里抽搐的齐衡,心下有了判断陈太医被推了出去正要说,却见小公爷一个白眼晕了过去。
郑太医上前:“下官来为小公爷诊脉。”诊脉之后道:“如今小公爷已醒,待下官们开散热的方子喝下便是。”
“可刚刚不是?”齐国公问道,刚刚几人出门前见到齐衡的脸已是红中发青,有将死之相,怎得回来之后只几副方子便好了?
郑太医,最擅小儿病症。太子幼时也是由他照料:“幼童患病本就是凶险异常,尤是高热,十之八九都难存活,小公爷过了凶险的一关,已是有福之人。”他道:“可活下来的十之一二,也大多烧坏了脑子。”他没管一直给他使眼色的院正。
他医术高明,却不过是太医一个,就是因为平日说话太过直来直去。亏得宫中有太子照料一二,他不怕平宁郡主。
“更何况当时为了拖住时间,给小公爷喂了不少天才地宝。向有虚不受补之说,可大补特补也是兵行险着,说不定在入口的瞬间就是毒药。此事,二位也是知道的。”他弯腰行礼道。
齐国公点点头,平宁郡主未说话。此事她是知道的。当初为了齐衡,她不仅将齐国公府内仓的良药全翻了出来,她还进宫求官家赐药,那药,是为太子背下的。
那药是太子送过来的。
药熬好之后,太医用水过了一遍药渣,将水喂狗,不过半刻钟那狗就七窍流血而死。
她不敢,她怕喂下去她儿也会如此,最终为拖延时间还是喂了,也因此又撑了一天。
郑太医瞧着正在商量方子的几个人又看向床上的齐衡:“天才地宝本就在和阎王府抢命,也亏得小公爷底子好这才受的住。幼童高热往往撑不过一天,小公爷撑到今日算第四日。方才他有疯......”郑太医的话未说完就被平宁郡主打断了。
“够了。我儿福大命大定能无忧。”她坐在齐衡床边掖掖被子:“今日之事若是在上京城中有一丝一毫的风声。”她转向几人:“你们几人在国公府呆一辈子吧。”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下官定当尽力。”
齐国公也坐在床边见齐衡浑身冒汗,片刻间头发竟然湿透:“这是怎么回事?”他将太医叫起来问道。
郑太医上前看了一眼:“之前的天才地宝在发第二次药性,也是小公爷运气好,小小年纪便能承受的住这样的威力,定有后福。”
平宁郡主正要唤人为他更衣,又想到刚刚齐衡的表现,为了不出意外,她和齐国公一起帮着她换了衣服,叫了小厮过来给他换了被褥,又吩咐下去自今日起,丫鬟未经允许不许踏进这院子一步。
见齐衡面色和平日无异,虽还未醒来,太医说是三个时辰内定然转醒,平宁郡主点点头,吩咐齐衡的贴身小厮伺候好齐衡。
她和齐国公也不敢走远索性在一旁的厢房暂且休息,齐衡病了四日两个人一直在府内看着,几人这几日也是日日忙着,齐国公倚在床上却也睡不过去,转头一看妻子平宁郡主也是双眼未闭。
齐国公闭上眼睛,脑海中是郑太医说道齐衡的高热,寻常人家十之八九活不下来,活下来的一二都痴傻,齐衡刚刚醒来,明明不过七岁幼童,他在上京城中素有聪慧之名,可刚刚清醒过来的眼神,可还有一丝清醒?
齐国公想开口又不敢,他的妻子平宁郡主也是官家看着长大的,自小高贵无双,处处好强,若是衡儿真的出了事,平宁郡主定是最难受的一个。
“衡儿刚刚的模样你看到了?”平宁郡主先开口了,她也闭上眼睛道。
齐国公道:“太医说的话算不得准,我儿齐衡定有上天眷顾。”他的话看似肯定,却说的一点底气也无。平宁郡主不过轻轻叹了一口气。
两人休息了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下人来报:“小公爷醒了。”
平宁郡主过去时差点摔倒还是齐国公扶了一把:“你要小心。”
平宁郡主推开门就有太医向她恭贺:“恭喜郡主娘娘,小公爷已经安然醒来,之后好好调养不会有任何事。”
平宁郡主看着床上的人,她儿子齐衡躺在床上看她,喊她一声:“母亲。”
平宁郡主赶过去:“你可吓死母亲了,怎得今日才醒?”她又仔细看看齐衡,除了面色有重病的虚弱蜡黄,其余和平日一样,她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她儿齐衡还好好的。
齐国公也过来笑道:“你个小猢狲,可把你父亲母亲吓得半死。”他摸摸齐衡的脑袋,其余人也跪下贺喜:“恭喜国公爷恭喜郡主娘娘。”
门外的人也跪下,恭贺声传进屋中,齐衡隐约听到,头又痛起来:“母亲,孩儿头痛。”
“头痛?这是何故?”平宁郡主看看齐衡:“太医可否看一下?”
几个太医轮流把脉,却无法解惑。但之后的齐衡也无其他事情,平宁郡主也将人送出去了,他们家是国公府不错,她是郡主也不错,可空有累世爵位和大内喜爱,他们家也没那个资格将好几个太医留在府上几日不归。
先是在宫中出了事,皇后娘娘垂怜,后是入宫求药之事被太子知道了又有太子送药,他们也敢把这些太医留在家里,如今病已大好,两人也是准备明日入宫去向皇后娘娘和太子道谢。
入夜,平宁郡主喂了齐衡药就要走。齐衡抓住平宁郡主的衣服:“母亲,孩儿有些怕。”他不过七岁就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入了夜,偌大的庭院也不过他和几个下人。
平宁郡主正要教导齐衡要有担当,可又想到齐衡年幼,向来听话,几日又在病重,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便应了:“只有一次。”就吩咐下人安排就寝。
安顿好之后,齐衡才道:“母亲,儿子生病之时做了一个梦。”
平宁郡主看着怀里的儿子道:“怎么?见到什么了?”
“儿子当时在宫中看了几本杂谈,梦中似是梦到了一些奇怪的院子和人......”他细细对自己的母亲讲道,他虽年幼,记性却不错,梦中之事一直在隐约的头疼中一次次加深,待他和母亲说完,已经过了半刻钟,他自己有了睡意说了最后一句:“儿子似听不得一些声音,尤以女声。”他昏昏睡去,一旁的平宁郡主却是睡不着了。
她自小熟读诗书,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刚刚齐衡所言哪一桩哪一件不是那阴曹地府之事,她喊来自己的嬷嬷:“去,把国公爷叫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
齐国公匆匆过来,等到平宁郡主将事情说与他听之时已是午夜子时,两人均是一身冷汗。
齐国公顿了许久道:“郑太医说的没错,果然是在与阎王府抢命啊。”他长叹一声,他也听到这样的怪闻,谁能想到这事竟发生在他儿子身上。
平宁郡主喝了一口凉茶:“不行,此事还未完,衡儿讲他出来之时是有人将他推了出来,又道他似是听不得女声。这可如何是好?”
“你莫要着急,或许也是衡儿尚未痊愈的事。”齐国公道,虽然他心里也打鼓。
平宁郡主:“你莫不是疯了?你忘了衡儿第一次醒来的模样?不行,待衡儿痊愈之后我得带他去大相国寺住几天。”
齐国公也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