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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待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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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马跨马游街的齐衡不知迷了多少人的眼睛,顾廷烨到上京述职,正好一览风光,一旁的夫人余嫣然看了笑道:“齐家小公爷风姿甚好。”
顾廷烨扭过头抓住她的手:“欸欸欸,你家相公在这呢。”
服侍的下人也笑。
余嫣然让下人出去道:“我知道二郎极好的。”当初顾廷烨中举来她家提亲,祖父祖母无一人看好,可他还是三番四次来找祖父,最后知道了他曾帮过盛家六妹妹,才勉强应了。
嫁他两年无所出,不是没有走门路的人送美人,他通通都拒了。当初她嫁进来,顾廷烨允她内宅大权,允她欢喜,现下他都做到了。
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顾廷烨抱住余嫣然道:“我也知道嫣然极好。”
马场初见,马上哭泣的余嫣然直击他心,后来打听一番竟然和他经历相似,更是怜爱非常,可他知道自己名声不好,一直到中举才敢去提亲,又许下许多才抱得佳人。
在外任职,嫣然不辞辛苦,谁不赞他顾廷烨有个好夫人。
得妇如此,夫复何求?
齐衡被封从六品御前侍书,这事当然有不少大臣反对,毕竟只是探花郎,御前侍书可是天子近臣,可官家自从太子离去,身体跟脾气是越发差,对此只是留中不发,恍惚已经到了中秋时节。
因着齐衡做了一曲词,官家甚悦。
邕王出席:“皇上今日中秋之夜,齐侍书做得好词,微臣见才心喜,还请皇上容禀。”
官家似乎喝了半醉:“怎么?邕王见才心喜?你想禀什么?”
邕王笑道:“微臣有一不孝女,前些日子见了齐侍书跨马游街的风姿,这不非要微臣出面向陛下讨个吉祥。”
官家放了酒杯看他一眼点头:“齐侍书的确甚合朕意,现下做得好词,的确应该嘉奖。”
旁边也有喝的半醉的臣子接话:“齐侍书出生富贵现下又为官家重用,不就只缺个夫人吗?”
官家也笑看向齐衡:“元若,你觉得如何?”他想了一下:“邕王有好女,是嘉成县主。”
齐衡从席上出来,他能感觉到邕王对他势在必得眼神,还有嘉成县主看着他,里面有嘲讽有理所当然。
所以呢?
我就该卑躬屈膝为你折腰?
齐衡跪下行礼:“回皇上,微臣曾立誓不立业不成家。”
邕王笑:“都言先成家后立业。何况齐侍书已经是皇上身边的近臣,怎么?天子近臣还不算立业吗?”此话说出来殿堂之上已经静了下来。
嘉成县主简直忍不住自己的笑:齐衡不是厉害吗?那你说啊,说你立业了,我父王当即就能请旨赐婚;你答不立业就是对官家不忠。
探花郎?我等你为我簪花。
嘉成县主示意身后人给她倒酒,她就在一旁看戏吧。
齐衡面色不乱道:“微臣儿时曾言一文一武为国效力。”他抬起头声音如石头般掷地。
“燕云十六州不归,微臣一日不成家。”
燕云十六州,是官家的心头痛,往日甚至无人敢说燕云二字,此时齐衡一句话说出来,那些半醉的大人已经出来跪在地上。
“皇上息怒。”
官家看着乌泱泱跪在下面的人,狼狈不堪,都是匆匆行礼,哪能注意什么修仪。
唯有齐衡跪的笔直,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不闪躲。
邕王跪在地上知道今日这事怕是要凉,齐衡此人以后也再不能拿捏。
兵行险着,没想到齐衡不过在朝里半年就如此圆滑。
“砰。”邕王刚听出来那是酒杯落地声音,看过去,是女儿衣服带倒了酒杯。
“说的好。”官家说话了:“你有这样的心就好,倒是侍书耽误了你。”旁边还有内侍的声音,似乎是什么官职。
“现下殿中御史空缺,就由你来吧。”官家开口。还没等邕王说话官家又道:“嘉成县主御前失仪,封号也就不必了。”两句话下来打的一众臣子没反应过来。
之后就是三日短假,期间无数人的折子到了官家书桌上,殿中御史乃是从四品,连升四级,简直前所未有,难不成就是官家喜欢便能如此行事?
尤其是翰林院清贵对此格外不满,状元郎现下还是正六品的修书,榜眼也在翰林院是个从六品,现下一个勋贵出身的探花郎连升四级,这让多少家贫的学子寒心?
三日后,齐衡穿着殿中御史官服上朝,被无数人瞩目但却无人说话。
他本是勋贵,现下惹恼了邕王,勋贵不敢上前;他科举入仕,现下连升四级,清贵对此不满。
顾廷烨看着齐衡孤零零站在那想要说话,被他爹拉了过去:“小兔崽子,你干什么?述职之后赶紧回去。”又看看齐衡:“以后少跟齐衡往来。”
顾廷烨却没能述职成功。
因为新上任的殿中御史被几位大臣跪着请官家收回。
好不容易官家让人把人带了下去,他刚要出列述职,有人动了。
“臣有本奏。”殿中御史上前。
官家:“准奏。”
“微臣参邕王贪污受贿以至黄河南堤溃;参邕王滥用王权以至豫州百姓赋税极重......”齐衡顿了一下跪在地上:“微臣参邕王私制武器,养兵买马。”
邕王早早站了出来:“你胡说。”跪下哭道:“皇上,微臣不敢啊,齐御史所说之事微臣并未做过,还请皇上还臣一个清白。”他的确做过,可这些事他自信自己藏得很好,哪怕下面的人被抓住了,被供出来的人也不会是他。
官家安抚他一下:“邕王不必慌,朕自然知道你是什么人。”又对齐衡说:“你参邕王可有什么证据?”
齐衡拿出三本奏折递给官家,内侍将东西呈给官家:“黄河南堤整修,此事乃是邕王力荐的工部侍郎文成,朝廷拨银三十万两白银,可南堤修建不足两年就再次崩溃,以至梁城百户人家丧命,此乃修建南堤的工匠所言,所有算上,南堤修建不足十万两,而文成不过是勋贵入仕,现下还只是个童生。”
“邕王封地包括豫州,那是几州交汇之处向来繁华,可赋税极重,朝廷规定藩王赋税为三十税一,邕王封地里的豫州,是三倍赋税。”
.....
“五年前,邕王妃旁边嬷嬷的远亲在黄州突然买下来一栋山。”齐衡看向浑身抖索的邕王接着道:“山中是铁矿。”
“当时任黄州的知州孙元彬大人早发现铁矿存在想要回禀皇上,奏折却在邕王封地丢失,一月后监察御史回禀您,孙元彬鱼肉百姓,斩立决。”
朝中上下一片死寂。
私自招兵买马,意图谋反。
邕王早就用完了力气,匍匐在地。明明还有秋老虎,可冷汗已经浸湿了王服。
齐衡一通话说完,朝中已有十几人跪下请罪:工部,户部,兵部,御史台......
顾廷烨也随着大臣跪了下来,此事涉及谋反:“皇上息怒。”他站的远看不清官家的脸色。
元若若是只说邕王的事情也就算了,可他还说了黄州孙大人被判了斩立决,此事是官家过错......
良久,久到身体好的不行的顾廷烨也跪的双膝酸痛,官家才开口。
“邕王下狱,封锁邕王府。其余人等,刑部?”
刑部尚书立即上前:“微臣定当领命。”
“退朝吧。”官家的声音里是满满的疲惫。
这次下朝,日头已经升的很高,太阳有些刺眼。
上朝之前被众人无视的齐衡现下已经被一堆人围住,谁知道齐衡这里会不会有他们的亏心事。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就算身正不怕影子斜,可现下的齐衡才多大?他才十六,就已经把邕王绊倒。
邕王的那些旧事也都有了几年时间,事情发生时他才多大?若是大了之后搜集会有多难?这样的本事,就算不与之交好,他们也不想与他交恶。
齐衡还是淡淡的,表情跟他早上上朝时差不多,面对六部众人丝毫不见慌乱,圆滑的避过一个又一个陷阱。
人群中,齐衡和顾廷烨对视一笑,快的很。
世人容易忘事是对的,可世人喜欢听故事也是真的,朝廷不好查,总有三教九流愿意为了一些东西去找,他不方便,可早早被厌弃的顾廷烨会将一些看似毫无思绪的消息传过来。
例如修建南堤的工匠莫名死去,例如去到繁华的豫州多见乞丐,例如明明说卖果子的大山,从没见过果农提着挑子进去.......
“下官先行离去。”齐衡被官家身边的内侍叫走了。其余人当然不敢阻挠。
人群中不知谁感叹一句:不愧是太子教出来的。
太子,那个已经身影模糊的人,太子虽然体弱可天资聪颖,当得上一句天妒英才,他亲手教出来齐衡,也没让任何人失望。
盛府
盛纮回到府上送了一大口气:今日朝堂上简直是神仙打架,他这一个小人物心惊胆战,看着齐家小公爷嘴里说出一桩桩案子,牵扯出一个又一个六部官员,朝堂之上跪了十数人,十数人浑身颤抖匍匐在地,唯有齐衡一人立于朝堂之上。
他向来为自己的儿子长柏骄傲,现下见了齐衡也有:生子当如齐元若的想法。
想想那位早逝的太子,叹息一声,若是太子还在,齐衡在朝上也不至于那样艰难。
不过,现下谁还敢惹齐衡?
接下来的半年,上京城风云翻滚,不断地有人被抓,多少人早上还是官袍加身,日落之时人头落地,西市行刑的路已经被染红了,朝上空了许多位置,但也无人敢顶着风头自荐或是推荐。
唯有这个齐衡兼了吏部的活,把不少人从各个角落挖出来,当朝推荐。半年风雨,国事竟然无一耽搁。
你问齐衡?
他不杀人,可有很多人因他而死。
那些都是坏人。
可能让坏人死的,难道不更可怕吗?他还会让更多人死。
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