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世事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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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喝的五分醉出府，出来了又不知道往哪里去。今日是除夕，上京虽不至于大放烟花，可该有的却也没有少，现下已是新的一年，已然宵禁时间，街上除了寻常的守卫也没人。
林教头远远看过去是齐衡就把人喊了回来：“得了，这不该管。”
一旁的兵士也就没上前，宵禁时间是谁都不能在街上乱跑的，齐衡虽然是小公爷但也......
林教头没什么解释的意思，他倒不是怕齐衡身后的齐国公家，现下上京看似平静可下面的风云诡谲说不定何日便会触发，官家身子不好，后宫仅有皇太孙。他林成辉不求升官加爵也不愿成了几位亲王的利剑。
齐衡喝的晕晕的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他喝下最后一滴酒，将酒瓶随手一掷。倒是把深巷里的店家招来了。
“公子安好。”这妇人也不认识齐衡，但见衣着华贵，想来也是非富即贵，一时也收了脾气乖乖行礼。
月色刚好，只是满目凉色。
盛府偏门处，今夜是除夕，旁的婆子早早回了府里住处守夜，今夜只有一个守寡多年养着一个常年生病的儿子的陈婆子，她打了个哈欠，仔细听听还能听到下人处传来吃酒的声音。
差不多要睡过去的时候，有人扣了门。
“来了来了。”陈婆子从屋里出去，前些日子融了雪，今日冷的很。
是一个面生的婆子，妇人行了福礼：“大姐，我是府上六姑娘丫鬟旁边小桃的姨母表姐的远亲，今日除夕，想着过来看看她。”
陈婆子皱皱眉，这小桃似乎是从扬州过来的，这远亲可真够远的，现下也是什么时辰了，哪里还能见得到人。
她就要回绝，那妇人又从袖子里拿了二两银子：“大姐行行好，行行好。”
陈婆子眼睛就亮了，她正是缺钱，若非如此也不会在除夕替人过来，她收了银子笑道：“那行吧，看你大老远过来，你等等。”
陈婆子关了门就去找人，妇人过去给齐衡行礼，齐衡摆手：“无事了，剩下的银子是你的了。”
妇人喜滋滋的走了，齐衡一眼望过去似乎能直视人的眼睛，躲在转角处的妇人摔了一跤跌跌撞撞走了，到了家里也不敢多说什么，谁知道了这些，她还有没有命。
六姑娘还在老夫人处守夜，丹橘在侍奉茶水，小桃就在离门不远处，正好被陈婆子看个正着，陈婆子对她打了眼色，小桃虽然奇怪但还是过去了。
只是，这什么远亲？她还有远亲，正要回绝了，又见两个人说话有人注意，干脆跟着人去了一趟。
陈婆子看看：“诶？人呢？”她打开门左看看右看看，西边大树下边有个影子：“小桃姑娘，你的远亲在那呢。”
陈婆子眼神不好只知道是个影子，可小桃可看的清楚，那影子可是个男子。
正要呵斥陈婆子，又想起来今日除夕，陈婆子向来见钱眼开，走了那么远来人必然花了不少，出手阔绰，那......
小桃连句谢谢也没说就匆匆过去了，走进几步，见到那隐约的布料就有了底，上前还要行礼又被喊住：“不必了。”
小桃回头看着陈婆子还一脸兴味的看着他们，转过头来又听到小公爷的话。
“你知道我来是干什么。”齐衡冷冷道。
小桃语噎，她自然知道，可小公爷这般行事也太过天真，姑娘在府上如履薄冰，怎么见外男？小公爷哪里知道女子家的辛苦，于他笑谈，于她家姑娘可是灭顶之灾。
齐衡见她没说话，往日他自然知道小桃心里所想，现下他没那个心思慢慢思量，索性用了权。
“怎么？我指挥不动一个奴才？”
“还是，你想让我现在拜见盛大人？”
小桃不相信般看着齐衡，似是不认识这人。那人还在说话：“又或者盛长柏？”
月亮已经躲在云里，小桃离齐衡不远，可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听了这话只能转身回了偏门处从荷包里拿出半两银子：“劳烦你帮我跑一趟，见到丹橘姐姐求她帮我拿过来匣子里第二层的盒子，我急着用呢。”
陈婆子拿着钱又跑一趟，正好碰上从老夫人院子里回去的六姑娘。
“给六姑娘问好。”陈婆子今晚得了不少钱也一改往日哭脸笑成褶子脸：“小桃那说是让丹橘去拿了匣子第二层里的盒子给她呢，还挺急的。”
明兰头上的发钗抖了一下，丹橘看了一眼姑娘就道：“行，我一会就给她看看。”
陈婆子笑呵呵的应了。
丹橘扶着明兰，姑娘的步子快了许多，虽然知道这家世之差太大，她也不能阻止。
匣子的第二层只有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的是那支笔。
她有心提醒，老夫人也点过几次，可小公爷之后做的事情和姑娘的隐忍，就连老夫人也不忍插手静观其变。
可万般算计也敌不过天意，太子没了。
齐国公府风雨飘渺，老夫人把姑娘日日拘在府上，说是教导管家，不过磨姑娘性子，一年下来，姑娘早就沉静许多，可现下......
“姑娘。”丹橘开口。
明兰一路走过来已经想明白，她清楚看到丹橘眼里的劝诫还是说：“把你的衣服给我。”
丹橘道：“姑娘。”
“给我。”
“陈大娘，丹橘姐姐在服侍姑娘更衣呢，就让我给小桃送过来。”明兰把头低着。
陈婆子眼神不好加上她已经在屋里坐着了，也就没出去：“门开着呢，你自己出去吧，一会回来的时候记得锁上门。”
“诶。”明兰应了一声。
她打开门，一阵冷风吹来。明兰向着人影走去，小桃看的分明，只是那人只看的见衣角。
“姑娘。”小桃要过来扶她，被她拒了：“小桃你去躲躲风吧。”
小桃有心拒绝又被姑娘的眼神赶走。
“听闻盛二哥中了进士，恭喜。”齐衡道。
这已经是春日杏榜的事情了，明兰看了一眼他：“嗯。”随后又道：“若是小公爷也定是可以的。”
齐衡转过来看着那人，月亮一直不肯出来。他虽然眼神极好也只能看个模糊，他下意识去碰想要更清楚。
手触到明兰脸上的时候她下意识想要避让，可那冰凉的手又告诉她：这个人，这个摸着她脸的人，在去年都经历了什么？
她对他，心有不忍。
齐衡也仅仅触了一下就收回了手，他的手冰凉，温热的感觉从手上传来，直击心脏。
齐衡稍稍往前踏了一步：“你觉得我能？”
明兰收回自己想要往后撤的心思：“小公爷之才上京皆知.......”
“明兰，”齐衡打断她说的话：“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明兰被那一句话打的一懵，风中传来浓重的酒气，她从未从齐衡身上闻到的味道，印象中那人一直是甘冽的竹香，她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了。她虽然不能出府，可他的消息已经传的到处都是。
小公爷除了每半月进宫看看皇太孙，平日里都是呆在齐国公府；
齐国公府已经闭府一年了；
齐国公被参；
平宁郡主在宴席上被暗嘲；
......
人会变得多快？
昨夜天堂今日地狱。
她何曾不想告诉齐衡：你要快点振作起来，年迈的官家指着你在他大行之后为皇太孙撑腰；年幼的皇太孙指着你在他加冠之前帮他看着天下；势弱的齐国公府指着你重镇门楣让虎视眈眈的人收了心思；而她，她也等着齐衡对她承诺，对她......
多少人的期待，可他受的住吗？
齐衡几乎被太子养大，太子给他挡了所有的一切，如今太子不在了，他突然就要面对这些，他怕吗？
“怕吗？”明兰问，就像她在问她自己什么时候能为生母报仇一样，她不知道那人是谁，是嫡妻的大娘子还是受宠的小娘。
齐衡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在他面前抬头问他怕吗？
混沌在他面前挥散，他直视她的眼睛，她也是。
他知道她懂，她知道他行。
直到眼睛快要哭了，齐衡用手盖住她的眼睛：“真傻。”
他送她离开，听到门关的声音才转身回去。
世事无奈，多少人在里面沉浮。从前是有人在前面撑着，他能故作无知；现下是风雨在前路埋伏，他该风雨兼行。
齐衡从荷包里拿出暖玉挂上，他该走了。
明兰回了院子一路上也算是有惊无险，可等到丹橘说祖母屋子里的灯还没熄，她就明白：祖母都知道。
她换了衣服过去，祖母很快就让她进去了。
内室里只有祖孙二人，明兰跪在地上，良久，还是跪的笔直。
祖母叹了口气：“眼睛那么红？哭了？”叹息一声让她上前来：“明明聪慧，为何偏偏做傻事？”
明兰想说不是的，不是傻事，可在祖母洞察世事的眼神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祖母道：“先前已经是天堑之别，现下谁还能待齐国公府如先前一样呢？”她见明兰要反驳开口：“别说那些自欺欺人的话。”
“风云不定无人敢招惹。”祖母见了太多：“风云定下来，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
“就是两个结果啊。”明兰鼓起勇气道。
“你知道是两个结果。”祖母看着她：“可两个结果你都会离他更远，明丫头，你明明懂得。”
“是，明兰懂得。”明兰抬头看着祖母，眼睛里是少有的像这个年纪女子身上的冲动：“可我愿意的，我愿意豁出去的，祖母。”
盛老夫人让她回去歇息，徒留一阵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世事无常
